“所以你是觉得,在慈善晚宴上刺杀了佩内洛普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杀掉了这个‘永恒关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基安·卡拉汉,还在此过程中使用了危险的放射性物质……”眉头紧锁的萨瑟兰警长微微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根本说不通,一个是人权主义者、慈善家,一个是企业家,而他的公司主营……儿童领养,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面对萨瑟兰警长的质问,理查德·卡普兰并没有给出明确回答,毕竟基安·卡拉汉的死已经和佩内洛普刺杀案合并了,全部属于“联邦案件”,这意味着只有芝加哥联调局的特工们才可以过问此事,和外人没有多大关系。
当然,这个“外人”自然也包括第一分局的重案组。
虽说理查德“征用”了重案组的审讯室和办公室进行办公,但这并不代表联调局在和当局的警探合作,这是必须要明确的事项。
“很遗憾,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现在这两起案子牵头的人都是你,也是你觉得这两起案子有联系,你告诉我你不清楚?”萨瑟兰警长摇了摇头,“所以你们联调局就是这么办事儿的?你们占了我们的办公室,占了我们的审讯室,然后一点情报也不跟我们分享?”
“你知道规矩,萨瑟兰警长,既然这些案子属于‘联邦案件’,如果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是不能随便介入的,更何况……”
理查德短暂的犹豫引起了沃尔特的好奇。
要知道在通常情况下,让一个人欲言又止的事情,往往就是问题的核心。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对你们的调查并没有结束。”
理查德这句话说的非常直白,就相当于是向沃尔特摊牌了“我不整整你们是不会走的”。
所以,沃尔特也来了火气:“冷藏车案已经结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呵呵,实话说,我认为你的队伍内部有问题。”理查德说道,“我不知道你对此的看法,但单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你领导下的这个重案组……非常微妙。”
鉴于理查德的说法已经十分露骨明确了,沃尔特也直白地开口反问道:“你是想说,我带的队伍内有‘黑警’?”
“没错。”理查德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已经这么直白地把这事儿翻出来给我看了,想必是已经掌握相关证据了吧?是谁?作为重案组的头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亲手带出来的这些人里,哪个是黑警。”
“无可奉告,沃尔特,无可奉告。”理查德顿了顿,“但为了证明我并不是在胡说八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小线索——那位因公殉职的警探,汤姆·哈德逊,据我所知,他在生前偷偷取走了一样和冷藏车案有关的物证,是一部手机。
然而,在我浏览证物明细时,我并没有看到那样东西登记在案。这意味着你们中的某个人,明知道哈德逊警探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却没有去找被他偷偷从证物室里取走的手机,反而选择替他掩盖了此事……
哈德逊警探已经过世了,我也不打算追究一个死者的责任,但是这件事情我会调查到底,我会查明哈德逊生前到底在为谁‘工作’,也会查明是谁为他掩盖了罪行。
希望你不要介意。”
有那么一瞬间,沃尔特是真想跟理查德摊牌说“你想知道是谁掩盖了这件事情?告诉你吧,整个重案组都有份儿”。
但是到头来,沃尔特还是保持了理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理查德丝毫不打算向沃尔特透露自己的消息源,“你真正应该在乎的是,如果我是你,萨瑟兰警长,我会提防着点儿自己的手下,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你不想遭殃,最好还是谨慎行事——否则你没准儿会被那个人拖下水。
呵,下属坑上司的事儿,我可是见过不少……”
沃尔特绷起脸,他没打算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成分”,也知道自己下属的“成分”——但从技术层面来讲,重案组的所有警探都能被归为“黑警”这一类别,毕竟他们和“芝加哥市长”科伦布斯兄弟有着“合作共赢”的关系,虽说没有金钱上的交易,但人情上的往来可是有不少……
科伦布斯兄弟显然不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相反,他们都是罪犯。
和罪犯之间存在人情往来,一旦被人发现,内务部肯定会上门找事儿,到时候情况就会变得非常棘手,因为那帮人是咬死嘴的,只要被盯上,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
“我相信我的人。”
“当然了,毕竟他们都是你亲手带进重案组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理查德点了点头,“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不希望你到时候来找我麻烦。”
“你既要处理案子,又要调查我们……真是重任在肩啊。”
“我应付得来。”理查德回答。
“——既然你认为刺杀事件和基安·卡拉汉的死有关,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女孩儿是被人陷害的?”
“哪个女孩儿?”
“伊莎贝拉·科伦布斯。”
“啊,对……”
沃尔特以为理查德同意了他的看法,于是施压道:“那你现在就该放她走。”
“事实上……弹道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理查德说道,“击中佩内洛普的子弹就是从那把在她包里找到的被拆解的狙击步枪里发射出来的——这意味着我们现在已经将她和刺杀案建立了完整的联系,她逃不掉了。”
沃尔特也是才知道弹道检测的结果出来了,说明联调局的保密工作做的是真的好。
“你是认真的吗?她甚至都还没有成年!”沃尔特反驳道,“难道你们不应该再谨慎一些吗?”
“怎么谨慎?你应该也知道事发现场,也就是菲尔德宴会厅被人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吧?我们现如今甚至没办法重回现场还原事件的经过……而且现在这么多证据都指向这个女孩儿,你还能睁着眼睛说她和此事无关吗?别太小看现如今的青少年,警长,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显然,理查德不打算放人。
相反,沃尔特觉得他似乎已经盯死了伊莎贝拉。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沃尔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于是他扳着指头开口道:
“昨天晚上宴会厅里出了两件事,一件是佩内洛普遭遇枪击,另一件是一个男子被人用刀捅死——我们都同意这两件事情很可能紧密相连,对吧?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赶在司法解剖之前从验尸官办公室盗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又一把火烧了宴会厅,甚至在半路上袭击了证据响应小组,毁掉了他们采集到的所有物证,这一系列反应显然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伙人做了这么多事情,却唯独没有毁掉和伊莎贝拉有关的证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沃尔特想到的,理查德当然也想到了。
他当然也觉得奇怪。
但奈何指向伊莎贝拉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以“这很奇怪”为理由将她放走。
除非现在突然出现了新的证据证明她不可能是刺杀佩内洛普的凶手,否则她得一直被押在警察局……
“伊莎贝拉使用的狙击步枪登记在他父亲名下。”理查德开口道,“——文森特·科伦布斯……警长,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理查德偏起头,犀利到令人感到不适的眼神在沃尔特的身上扫来扫去,“根据我听到的风声,这个家伙在芝加哥意外的有名,是个替人解决麻烦的掮客……有人甚至尊称他为‘芝加哥市长’……呵,也不知道戴维市长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
沃尔特心想。
——他当初能成为“真正的市长”,背后就有科伦布斯兄弟的助力,他还能有什么看法。
“我是个外来人,刚来芝加哥没多久,单纯只是听说过这个说法,从来没见过他……他好像还有一个弟弟,叫……‘雷蒙德’,对吧?这对兄弟似乎在芝加哥的地下世界很有名望,也很有本事,只要钱到位,就什么都能办到……”
理查德给自己点了支烟。
“我得说,每个城市都有做这一行的人,我之前在西海岸呆过很长时间,那里的掮客一抓一大把,比下水道里的老鼠都多。”理查德朝着窗外呼出一口烟气,“但是,能把‘掮客’这份工作做到和‘市长’平起平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确定你没听说过他?这么有名的人物,你这个重案组的头儿真就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还咬死嘴说“不知道”毫无意义。
于是沃尔特回答道:“我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没有那个需求。”
“——所以你到底还是知道他。”
沃尔特点点头:“在芝加哥待的时间长了,或多或少都能有所耳闻。”
“那你认为,这对兄弟能做出‘刺杀某人’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沃尔特回答,“不过假如他们可以做到,他们真会蠢到策划这么一场漏洞百出的计划吗?这个文森特·科伦布斯甚至让自己的女儿去开枪?还把她丢在了现场?”沃尔特连连摇头,“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少呢?探员?”
“问题不在于可能性有多少,问题在于他们有没有能力做到。”理查德弹了弹烟灰,“我想被人尊称为‘市长’的他们是有这个能量的,毕竟这里是芝加哥,是他们的‘后花园’,如果有人想要托他们解决佩内洛普,钱到位了,他们完全有能力去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像你刚才说的,他们能坐在现在这个高度,不可能是蠢货,他们不太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执行什么刺杀计划,就算真的因为某种原因让她做了,也肯定会想办法保证她的安全,绝无可能会让她冒险。
更何况这个文森特真会粗心到拿一把登记在他名下的狙击枪做这件事情吗?我看悬,这不合逻辑。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走伊莎贝拉,毕竟现在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和线索都指向她,她是头号嫌疑人,把她放走我就没法和上面交代了……”
理查德的这一番话让沃尔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好歹这位联邦探员不是一个蠢货,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知道伊莎贝拉这件事情背后疑点重重。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把这个文森特请过来,你觉得他会乖乖过来吗,警长?”
“我都不认识他,我怎么会知道?”
“那真是不幸。”理查德将烟头戳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捻灭,“希望他现在还在家。”
抽完这根烟的理查德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之前还抛下了一句:“回家睡觉吧,警长,等你睡醒,没准儿这起案子就能结了。”
XXX
“早上好。”
穿着睡衣走出房间的维多利亚抬起头,发现雷蒙德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游荡。
结合满屋子的咖啡香气,维多利亚认为他是在做早餐。
“早上好……”维多利亚一边用手心揉着眼睛,一边走进厨房,往橱柜边上一靠,“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睡不着了。”雷蒙德往维多利亚的瓷杯里倒了一杯咖啡,“——咖啡?”
“多谢。”
“一勺糖两勺奶?”
“给我加两勺糖吧。”
“没问题。”雷蒙德按照维多利亚的要求调配了咖啡,然后将瓷杯递给了她。
就在维多利亚伸手接过咖啡的那一瞬间,雷蒙德注意到了她戴在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还没等他开口,维多利亚就第一时间做出了解释:“别想多,我把戒指盒搞丢了,怕把这玩意儿也弄丢,索性就先戴在手上了。本来想戴在小拇指上的,但戒指明显偏大……该死,你把它拿走吧,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也用不上这玩意儿了。”
“我没想多。”
“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你原本是打算恶心我几句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是因为我先开口了。”
雷蒙德耸了耸肩,端起杯子轻啜一口滚烫的咖啡:“你就留着吧,当个装饰品什么的戴在手上,金灿灿的多好看。”
维多利亚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没觉得有多好看——你真要给我?”
“这是用你的指围订做的,别人也用不了。”
“你总能找到和我指围一样的人。”
“那多麻烦。”
“有志者事竟成。”
“你就留着吧,权且当个装饰品……”
“收下可以,我能随意处置它吗?”
雷蒙德抬头看了维多利亚一眼:“随便你,反正是你的东西。”
“那好。”维多利亚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暂时放在桌上,扭头走出厨房,准备先去洗漱。
“——快点收拾好自己。”雷蒙德指示道。
“为什么?你有什么急事儿要做?还是说你找到Mini了?”
“文森特被联调局的人带走了。”雷蒙德回答,“我猜是为了伊莎贝拉的事情……”
“Fuck…”维多利亚小声骂了一句,“我很快就好。”
说完,她扭头进了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