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天的文森特·科伦布斯终于回到了家中,心神俱疲的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然后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然而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伊芙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来到客厅,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文森特。
“马上要吃饭了。”她说。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看出来了——刚从雷蒙德那里回来?”
文森特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妻子看:“你怎么知道?有这么明显吗?”
“能把你搞成这幅样子的只有他了,你的这个弟弟总是不让人省心不是吗?”
“换做是平时,我也能应付的了他,但是这段时间情况不同,有很多事情……我们的观点并不一致。”文森特说着,再度闭上了眼睛,“你了解雷蒙德的,他总是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在这方面你也不遑多让。”
“哦,所以你站在他那边。”
“我是说当事情发生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时,你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要不然你们两个为什么是兄弟呢,从某些地方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伊芙琳停顿片刻,侧耳去听楼上房间的动静,十分安静,就像那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似的,于是,她又开口道,“明天就是感恩节。”
文森特听到“感恩节”这三个字后再度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是的,明天就是感恩节……”
“你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当然了,为什么这么问?”
“也许你会处理事情到很晚。”
“不,不会,我很早就能回来。”
“真的吗?我不想让孩子们失望。”
“就跟他们说我明天会早点回来吃饭的,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相信一切事情都会在太阳落山前得到妥善解决。”文森特前倾身体,将两侧手肘拄在膝盖上,与此同时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我都安排好了。”
“你不会去现场吧?”
身为妻子的伊芙琳自然最关心自己丈夫的安危,毕竟文森特是她和那两个孩子在芝加哥立足的根本,如果没有了文森特,他们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很难找到容身之所——即便他们做梦都想离开这座充满罪恶的城市,但是说实在的,哪座城市“一尘不染”呢?
城市的开发本就伴随着各种各样不同形式的罪恶,所以当城市真正成为城市时,也不能指望它能把这些造就了它的肮脏的东西甩出去,毕竟这些东西就是它的“地基”,早已根深蒂固。
“恐怕我得去现场。”文森特回答说。
这里的“现场”自然指的就是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他不会像劳工领袖似的进入监狱内部参与“暴动”,而是在监狱外面旁观,确保一切进展顺利,多米尼克能够顺利地离开监狱。
“你不会进里面吧?”
“当然不会!”文森特说道,“那里面又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我只是需要确保那家伙能够趁乱逃出来,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伊芙琳交叉双臂抱在胸前,“这件事情听起来也怪危险的,会闹出人命吧?哪怕在监狱外面也不够保险不是吗?要是雷蒙德没有在医院,他就能替你出席了……”
“雷蒙德也不总是会在那种场合出面。”文森特说道,“虽说他热衷于作死,但他不会去作自己不感兴趣的死,真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理论上讲,鉴于雷蒙德的“工作性质”,他确实比文森特更经常出没于“危险场所”。
他本人似乎也喜欢这种“冒险”的感觉,尤其是当肾上腺素因为某种原因飙升的情况,这似乎能彻底点亮他“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
至少文森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弟弟的。
“雷蒙德告诉你为什么他和安琪拉被袭击了吗?”
伊芙琳问出眼下她同样非常关心的问题,不过她所关心的重点不在于“是谁”,而是“为什么”,因为这一句“为什么”能在后续顺利引入“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话题。
“说是说了,就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屁话,跟我说不用担心什么的。”
伊芙琳皱起眉头:“通常在他说‘不用担心’的时候,你就应该警惕起来了。”
“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去管他的事,伊芙琳,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不会把我的计划搞砸。”
“他会吗?”
“天知道,他可是雷!他做事情甚至不需要理由!全凭自己的喜好,还有底下的那根儿玩意儿!”
文森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从高处的橱柜里摸出一瓶威士忌。
威士忌已经开过了,还剩半瓶左右的酒液。
“——嘿!马上吃饭了。”伊芙琳说道。
“我知道,就喝一小杯,否则我可能会原地暴毙。”文森特一边低声嘟囔一边往酒杯里倒威士忌,“一想到过了明天就可以解脱了我就开心,该死的多米尼克……他对我来说就像是怨灵,这段时间一直在缠着我,我现在做梦都能梦到他的那张脸。”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出来?”
“你不了解他,他会不断地打击你,直到你松口满足他的要求——我不能拿你们冒险。”
“之后会发生什么?”
“之后?”
“等他出来之后。”
“一切都不变。”
“这算是一种心理安慰还是怎么样?”伊芙琳说道,“我听说在你们之前,他才是‘市长’,他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夺走你们已经拥有的一切?”
这个道理如此浅显易懂,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伊芙琳都能明白。
——这么说可能也不太准确,毕竟伊芙琳是文森特的妻子,她不可能“置身事外”,她早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了,这也是她想离开芝加哥的原因,因为她想脱离这场稍有闪失就会丢掉性命的游戏。
文森特在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液后开口道:“他当然会了!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就能离开芝加哥了——就像我之前答应过你的那样。”
“那夏洛特怎么办?你该怎么解决她的事?”
“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家医疗机构,我打算让她转院。”
“伽马是芝加哥最好的医院,甚至有可能是全美最好的医院——当年你们留在这里,不就是图的这个吗?”
文森特转过身来,将腰部抵在灶台边缘:“等我把多米尼克捞出来,芝加哥很快就会变天了,如果我们想全身而退,就不能瞻前顾后了。我们得加速我们的计划,哪怕这意味着会让夏洛特面临很大的风险,但她留在这里更危险,我们必须带着她离开。”
“可怜的夏洛特……”
伊芙琳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叫骂声。
“——滚蛋!滚出我的房间!!”
声音之大让文森特以为自己脚下的地板都发生了震动。
“天哪,他们又在干什么——”
文森特和伊芙琳刚离开厨房,就看到杰克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边跑还一边说:“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你个婊子!”
“去死吧!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巨响,伊莎贝拉将门狠狠地摔上。
“——嘿!你个臭小子要去哪儿?”伊芙琳用手揪住杰克的耳朵,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你不能这么叫你姐姐,明白吗?你不能把她称呼为‘婊子’,这是你跟谁学的?”
“还能是谁。”文森特一边喝着酒水一边说道。
伊芙琳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要点,于是揪着杰克的耳朵说道:“你的叔叔已经无可救药了,杰,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他绝对不是你的学习榜样!”
“——但他很帅!”
“把自己姐姐叫做‘婊子’一点也不帅!去找她道歉,现在立刻马上!否则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
“可——”
“可什么可!快点儿去!”
龇牙咧嘴的杰克只好乖乖地返回楼上,至于他去没去道歉,具体说了什么,两个大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都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原地聊起了有关伊莎贝拉的问题。
“——贝拉还是没从她的屋里出来?”
“除了拿零食和上厕所?没有。”伊芙琳摇了摇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带她看医生,上次的经历给她带来了心理问题……再这么下去,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先垮掉。”
“不行,没有心理医生。”
“什么意思?这可是你女儿!她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再这么下去我也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行,不能有心理医生。”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可不是什么《黑道家族》,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能去看心理医生的,明白吗?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就会有麻烦,我们的秘密会被泄露,没有一个医生能在自己的姓名和我们的秘密之间选择后者的——哪怕此人不泄密,被道上的人知道了我们也会遇到麻烦,你见过哪个市长在精神有问题的情况下还能在任上赖着?”
“她是你的女儿,文斯,不是雷蒙德,更不是什么多米尼克!”
“我知道……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儿,我会好好和她聊聊,现在就……就让她自个儿待着吧好吗?我现在没有精力解决她的问题!”
文森特话音刚落,楼上就又传来了叫骂声。
“操你的!我都说了滚蛋!!”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个屁!滚!别来惹我!”
“我想说我并不是有意说你是婊子的!”
“傻逼!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有意想要道破事实的!即便你确实很婊,但我也不能当面骂你是婊子,这一点我做的很不对。”
“操你妈的!”
楼上吵得不可开交,两个大人就没办法淡定地在楼下聊天了,伊芙琳满眼怨念地看了文森特一眼,抛下一句“看着火”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加入了战场,而没有心力应付家庭琐事的文森特则是抓着酒杯回到了厨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XXX
同一时间,病房。
就在雷蒙德正在琢磨着怎么着能搞根烟抽抽的时候,一旁的维多利亚开口了。
“明天就是感恩节了。”
“哦,这真是充满智慧的见解,你对此还有什么更加聪明的补充吗?”
“——你打算怎么做?”
“我?”雷蒙德上下看了看自己,“我想去脱衣舞俱乐部点个最年轻的女孩儿,让她在包厢里给我跳个圆椅舞,好享受一下后续服务——你觉得这现实吗?不,这不现实,所以我明天依旧会在这张床上躺着,看看电视,刷刷手机,直到文森特火冒三丈地打来电话告诉我多米尼克翘辫子了,我会让玛格丽特给我买个蛋糕什么的,好让我提前庆祝我的生日。”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毛:“我是说,还需要做特别的安排吗?确保多米尼克……翘辫子。”
“如果我是亚历山大和茨韦坦,明天的混乱是最好的时机,他们想要多米尼克,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早点不行,因为他们很难在井然有序的监狱里动手,晚点也不行,因为到时候多米尼克就会‘消失’,想找到他会很困难。
如果他们不是十足的蠢货,他们一定会在明天动手。”
雷蒙德十分自信地做下论断,又担心这不能彻底说服维多利亚,于是又补充道。
“确切来说,他们今天就已经在安排各类事宜了,俄罗斯黑手党原本就在州立监狱里有人,他们的人肯定在围绕明天的暴动行动了。而保加利亚人,鉴于他们初来乍到,他们应该不会在监狱内动手,要动手也是在监狱外面——就看哪波人先得手了。”
“如果他们都没得手呢?”维多利亚提出这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毕竟雷蒙德无法像提线木偶那样操纵亚历山大和茨韦坦,也许他们明天并不会行动。
“你是在质疑我吗?”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不可能存在,就算存在,我也准备了后手……”
“你准备了后手?”维多利亚惊讶道,“真的?什么时候?”
“你在家呼呼睡大觉的时候。”雷蒙德说道,“——我当然他妈得准备后手了,什么事情都得准备后手,毕竟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后手是什么?”
“一枚洲际导弹,或者温压炸弹什么的,”雷蒙德开始胡说八道,“也许我永远也用不上这个后手,所以我不想现在就揭晓答案,如果你想知道,明天就乖乖待在病房里,哪儿都别去。”
“我这几天都在病房里。”
“我知道,这是为了确保你不会跑出去瞎搞,更是为了避免被那些残余的意大利人怀疑——多米尼克也许会死,但黑手党不会,他们会来找事情的元凶的,所以我们明天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躺着看新闻即可……”
“我没地方躺。”
“天哪,你抓重点的能力实在是太绝了。”雷蒙德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于是他往边上靠了靠,“来,我给你腾了地方,上来吧,实在不行咱们两个也可以换换位置,前提是你替我插上这个导尿管,真他妈活见鬼,我感觉我的昆巴要爆掉了……”
面对雷蒙德的暴论,维多利亚正好陷入了短暂性失聪,所以她选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