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好心的”医生后,雷蒙德将维多利亚·鲁索和艾莉·温特斯分别丢进了客房和自己的房间,然后折返回客厅,开始研究维多利亚用她的电脑调查到的内容。
哪怕是奉行“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维多利亚在外面竟然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根据维多利亚从“永恒关怀”公司的服务器里挖出来的信息,这个叫“妮珂莱特”的家伙比维多利亚,也就是帕特里夏早十四分钟出生,所以她是姐姐。
两个人的生母是一个名叫“阿莱桑德拉·鲁索”的女人,生父姓名不详,至少雷蒙德没有在庞大的服务器资料库中找到任何有关她们生父的信息。这或许说明她们的生母搞不好是和一个男人发生了一夜情,结果意外怀孕,又在犹豫间错过了堕胎的最好时机,最后不得不将她们姐妹两个生出来。
而在此之前,这个女人又通过某种方式和永恒关怀公司的人取得了联系,和他们商量好了一个“价钱”,等她成功生下了这对双胞胎后就将她们“卖给”公司,几乎是与此同时,公司也为这两个孩子找好了下家,毕竟想要孩子的夫妻一抓一大把,只要把她们这对姐妹的出身好好“包装一下”,这么一倒手搞不好就能赚个几千万。
——如此的生财之道在美利坚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这还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苏联都还没有解体,而美国这边显然也没有那么多法律法规限制这种“生意”,尤其是在“跨国收养”和“私人交易”的领域,可以钻的漏洞可谓层出不穷……
“难怪Mini杀了基安·卡拉汉。”雷蒙德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嘟囔,“换我我也会这么干……我是真没想到维多利亚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卖给了她的‘养父母’,这就可以解释清楚很多问题了。”
“什么问题?”安琪拉问道。
“她在加入‘公司’之前跟我说过,她自打记事儿起就已经在寄养家庭生活了,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印象……一出生就被送走,此后再也没有机会和真正的家人见面,有印象就见鬼了。”
“听上去很可怜……”
从某种意义上讲,维多利亚的过往要比安琪拉更加糟糕,至少安琪拉有过一个快乐的童年,也知道自己亲生父母都是谁,而维多利亚不仅没有什么“童年”,连生自己的人都没见过,还被当做“商品”卖到了陌生人的怀抱里……
显而易见的是,当初购买了她的陌生人也没有珍惜她,否则她后来也不会生活在“寄养家庭”生活了。
“她姐姐和她的经历应该也差不太多。”雷蒙德一边操纵鼠标一边说道,“所以她来到了芝加哥,或许她的终极目的就是干掉基安·卡拉汉和站在基安身后的佩内洛普·赫克斯利,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Fuck me…”
“与此同时,她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生妹妹?”
“对,没错,你说的没错。”雷蒙德点了点头,“通过某种方式查清楚前尘往事的妮珂莱特来芝加哥不单纯是为了复仇,就像你说的,她也是为了来找她妹妹帕特里夏,但鉴于帕特里夏在十八岁时把名字改成了维多利亚,并尽力删掉了诸多她以前留下来的痕迹,妮珂莱特,或者说‘Mini’肯定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她……”
“结果她发现自己的妹妹正在为你们工作,她觉得你们带坏了维多利亚,所以才打算给你们一个教训?”
“哈哈,我们带坏了她?”
这是雷蒙德这两天听到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
要知道维多利亚早在“童年时期”就已经是个混世魔王了,根本用不着别人去带坏。
“不,不是这个原因,安吉,要知道Mini自己都不是一个好东西,她在芝加哥给我们搞破坏的原因不可能是觉得我带坏了维多利亚,她这么做一方面是受到了多米尼克的指使,后者出钱雇佣她给我们找麻烦,冷藏车的破事儿就是这么来的。
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
“我们是‘芝加哥市长’,安吉,道上的人都觉得我们控制着芝加哥的地下世界,那么按理说,芝加哥存在一个通过‘售卖婴儿、孩子’获利的非法组织,我们应该是知情的才对……”
被雷蒙德这么一提醒,安琪拉立刻就领悟到了关键所在:“所以这就是她对你们动手的原因!?她觉得是你们一直在保护这家公司!?所以你们和公司创始人基安·卡拉汉以及那个站在他背后的女人同罪?”
雷蒙德点了点头:“我想就是这样,八九不离十……”
说完,他又咂了咂嘴:“什么是无妄之灾啊,这他妈就是无妄之灾——芝加哥是个这么大的地盘,我们不可能将触角伸向每一个角落,更不要提永恒关怀公司是一个披着合法外皮的合规公司,就和那个佩内洛普一样,有一个完美的伪装,如果不是因为Mini对他们动手,我和文斯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芝加哥存在这样的一家公司……真是活见鬼。”
心情非常不爽的雷蒙德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希望一点烈酒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也希望烈酒下肚能帮他缓解脖子上的伤口的痛感。
安琪拉沉吟了片刻,对着喝闷酒的雷蒙德提出她心中的疑问,这是一个关乎“时间”的疑问:“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说维多利亚和她的姐姐是在二十五年前被人‘卖出去’的,当时你和你的哥哥应该还不是所谓的‘芝加哥市长’吧?”
雷蒙德手中的酒杯在空中顿住了,杯中的酒液也跟着晃了晃。
“不,不是……”雷蒙德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还在芝加哥河边玩儿泥巴呢,怎么可能当‘市长’……噢,见鬼。”
“——怎么了?”
“如果她想要的是复仇,那她肯定还有一个目标。”
“谁?”
“我父亲。”
XXX
“要书吗?”
安东尼奥·科伦布斯推着一个装满书籍的推车走过监狱的廊道,每走到一道门前就会问上一句“要书吗?”
在旁人看来,老安东尼奥只是在给监狱里的犯人发书看,是在完成他在监狱内的“职责”。但监狱里的老人,哪怕是那些狱警都知道,安东尼奥这是在以“发书”为掩护给那些在他这里订购了“货物”的犯人们送“违禁品”。
香烟、口香糖、牙膏牙刷、花花公子海报甚至是毒品。
老安东尼奥在监狱内外都有人脉,只要钱给够,他就可以把各种各样的东西运进监狱——只要打点好上下,他甚至能让狱警给犯人安排一个独立的隔间,再把外面的女人送进监狱……
当然,一夜春宵的售价自然不菲,也很少有人能拿的出这么多钱干这么冒险的事情。
大部分人一般还是靠自己解决欲望,再不济就去找同性解决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讲,监狱可是基佬天堂。
“——嘿,莱德,这是你的书。”安东尼奥从推车里拿出一本书,然后顺手从推车内部拿起一个被破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小包,打开小窗口递了进去。
“多谢了,安东。”
不一会儿,牢房里面的人就递出了尾款。
安东尼奥旁若无人地将皱巴巴的钞票夹进其中一本书里,然后继续推着推车行进……
几乎每天傍晚,安东尼奥都会推着小车走上一趟,监狱里有很多人都需要他的帮助,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需求,而安东尼奥在狱中生存的本钱便是想办法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并以此牟利。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现在在监狱里干的事情和他进监狱之前在外面干的事情性质差不多——都是收钱给人消灾。
他这辈子只在正经公司干了几个星期,上下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操蛋了,他又个性的不行,一点儿也不想看老板的脸色,所以他很快就一头扎进了这一行业,现在,这一行业的“干法”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以至于他离开这一行当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了。
“——要书吗?”
“——噢,特拉维斯,这是你的书,还有你的东西……”
安东尼奥花了一个多小时在C区牢房走了一圈儿,然后推着小车回到了图书馆。
当然,他还不忘掏出一点钱来孝敬负责在图书馆值班的狱警。
——这都是惯例。
毕竟想要让那些狱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往里砸钱,否则人家又凭什么冒着风险帮你?
说白了,监狱内部就像是一个小社会,或者说,一个大部分人都被限制了“自由”的小社会,这个社会的底层运行逻辑和外面的世界相差不大,这里同样有各种各样的帮派,同样有这样那样的人情债,同样有种族歧视,同样是弱肉强食……
普通人想要在监狱里生存下去就必须要理解这些不成文的“规则”,否则就会被“规则”玩弄,轻者患上心理疾病,重者死在监狱里。
安东尼奥已经在监狱里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类似的令人惋惜的事情。
但是作为老油条,他有信心能够在监狱里“活到死”。
至于出去……
他没有想过出去。
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期待,自己打下的江山被他的两个儿子接管了,外面已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他当初被送进来的原因就和自己的两个操蛋儿子关系密切,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最好还是一直在里面蹲着为好,就算自己出去了,他们恐怕也会想办法再把自己送进来……
——何必这么折腾?
从某种意义上讲,监狱已经成了安东尼奥的“舒适区”,虽说环境差点儿,但待在这里至少能让他舒心。
收拾好推车里的书,带上今天晚上收的尾款,安东尼奥在狱警的监督下哼着小调儿穿越廊道,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一进门,他发现自己的“室友”并不在牢房内。
于是他扭头询问预警道:“我的‘好室友’还没回来吗?”
“以斯拉转监了。”门外的狱警说道。
“转监了?”安东尼奥半信半疑道,“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他去了库克县监狱。”狱警说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假释了。”
“噢,这倒是个好消息……”安东尼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要知道以斯拉就连自己有几个情妇、操过多少男人都跟安东尼奥分享,如果他知道自己马上要转监了,不应该会一声不响地收拾东西走人才对……
“——听说你的新舍友马上就转过来了,就跟你提个醒儿。”
“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个疯子,在大街上乱开枪……”狱警顿了顿,“噢,他已经被押过来了。”
“现在?”
“现在。”
说完,狱警重新打开监狱门,不一会儿,另一名狱警就将一个壮汉押至门口,当着安东尼奥的面解开他身上的手铐,然后将他推进牢房内。
“好好相处。”
说完,狱警关上了房门,又通过无线电告诉控制中心给房门上锁。
“——嘿,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安东尼奥靠在双层床铺旁,上下打量起自己的新室友。
新室友一言不发地盯着安东尼奥看,盯得后者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你就是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偏起头,“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以斯拉,你要找的那个已经转监走了……听说去了库克县监狱。”
新室友二话不说地从裤子里掏出了一把简易短刀——显然他没有把安东尼奥的话听进去。
“——嘿!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安东尼奥连忙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解决误会。”
新室友没吭声,径直朝安东尼奥走来。
“不想聊?——救命!!”安东尼奥扯着嗓子喊道,“杀人啦!!”
新室友快步冲过来,用左手虎口掐住安东尼奥的脖子,扼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上的短刀也随之刺出。
然而还没等刀尖碰到安东尼奥的脖子,一阵强烈的电流就从壮汉的后颈处朝身体四周扩散,壮汉在原地痉挛了半天,然后像一棵大树般轰然倒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用电击器放倒壮汉后,安东尼奥一脚将落在他手边的短刀踢到远处,然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觉得我这么好杀吗?哈!?蠢货!”
安东尼奥为了泄愤一脚踢到壮汉的腹部,结果却像踢到了一块儿铁板,疼的他在原地一连跳了好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