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张的摊主回去取文件,万老板守着一箱子字画,一张张的细细琢磨,看到精彩处,乐的摇头晃脑高兴不已。
“王老板,请坐。”
李佑民抬手示意,自己却斜倚在包间的雕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姓王的脸。
荣顺馆的包厢里飘着龙井的清香,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从窗外传来,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几人各自琢磨心思,时间一点点的走得飞快,转眼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左右。
姓王的汉子喉结滚动几下,终是沉不住气,干笑一声道:“李公子,咱们江湖人讲个爽快,您要的文件……若真找不回来,可别怪兄弟不仗义。”
他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显然在强压不安。
李佑民忽地笑出声,身子前倾,胳膊支在桌沿:“王老板,我若想拿你,何必等到现在?”
他指尖点点桌上那叠银票,“钱在这儿,能不能拿回去,还要我把话说明码?现在该急的是你,不是我。”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姓张的汉子满头大汗闯进来,手里攥着个空布包,脸色铁青:“老大,那劳什子文件……没了!“
“什么?!“姓王的“腾“地站起,茶杯‘哐当’一下子被他带翻,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边上的李佑民安坐如山,只眯起眼打量二人。
万老板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只觉得今天天气真热。
“刘猴儿!定是那瘪三!“姓张的咬牙跺脚,“今早他揣着个油纸包说要翻本,我还当是偷来的怀表……“他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
李佑民突然一拍桌子,吓得万老板差点跳起来。
“王老板,“他慢悠悠起身,拎起茶壶给姓王的续了杯茶,“你们这行当,连自家崽子都管不住?“
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把刀子戳在人心口。
姓王的脸上青红交加,猛地拽过姓张的衣领:“带路!老子倒要看看,刘猴儿有几条命敢吞老子的货!“
转头又对李佑民抱拳:“李公子,劳您派个弟兄跟着,若找不回文件,我王老四提头来见!“
门外闪进个精瘦汉子,正是李佑民手下得力干将王志朋。
他对李佑民看过来,李佑民知道他的意思,想想确实他出面最稳妥,而且,这一趟姓张的过去,自己早有安排。
看他回来没别的说法,那他就没发现,自己安排的人已经发现他们的窝点,他们却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对老王点下头,也不多说。
老王蓝衣黑裤,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咧嘴笑着对王老四拱手:“王老板,请吧?“
…………
万宝赌坊名字威风,可却藏在七拐八绕的弄堂深处,门帘上油腻腻的蓝布早看不出本色。
掀帘进去,一股汗气、烟味混杂的味道迎面扑来,骨牌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咒骂,几个输红眼的赌徒正扒着桌沿嚎叫。
王志朋皱起眉头,强忍不适,细心观察这里的情形。
“就那儿!“姓张的指向角落一张赌桌。
只见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踮脚探身紧盯着赌桌,手里攥着骰子念念有词:“六六大顺……他娘的又是幺鸡!“这人正是刘猴儿。
王老四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他后领,一把掼到墙上喝问:“东西呢?“
“什、什么东西……“刘猴儿眼珠子乱转,“大哥,您松手,有什么事,慢慢说。”
王老四刚放开手,谁知那小子身子向下一缩,再起身时,已经闪到边上的赌桌旁。
他突然抓起赌桌上,杂七杂八的铜钱往天上一撒:“巡捕来了,快跑啊……“
人群有抢钱的,有乘机摸兜的,更有向外跑的,赌坊里顿时炸了锅。
王志朋却早堵在门口,抬腿将个想冲出去的泼皮踹回去,顺手抄起条凳往赌桌上一砸:“都他妈消停点!“
敢开赌坊,谁能没有些手段,被老王这一下镇住,赌坊的伙计们紧跟着冲出来,很快,场子里的混乱就被镇压下来。
姓张的急忙去和赌场的人交涉,王老四揪住刘猴儿拉到一边。
刘猴儿看眼前的情形,知道躲不过了,哆嗦着从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卡:“就、就换了五块大洋和这个……“
纸上印着洋文,边角还沾着黑乎乎的指印。
“洋人?“王志朋拿过名片,见上面全部都是外国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就冷笑着问,“哪里来的洋人?他人去哪了?长什么样子?“
“蓝眼珠,留着两撇黄胡子,穿格子马甲……“刘猴儿咽了口唾沫,“他说如果还想要东西,可以拿着这个去找他。“
“吃里扒外的东西!“王老四气的劈手要打,却被王志朋拦住。“那人往哪儿去了?“他掐着刘猴儿的脖子问。
“他走的时候,特意说过,他要去礼查饭店喝咖啡……”
…………
礼查饭店的玻璃转门金光灿灿,穿白西服的侍者斜眼打量着门口几人。
几个人无视他,直接穿过大堂,进到咖啡馆里。
王志朋阻止上前来招呼的侍应生,王老四抓着刘猴儿,往前一推:“认人。“
“在那边,就在那边的洋人!”刘猴儿四下巡梭,很快指着角落叫道。
顺着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洋人,正翘着腿在看报,手边咖啡杯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他慢悠悠叠起报纸,用一口生硬的华国问:“先生们,找我?”
王志朋还是比较沉稳,他走上前,语气和缓的说:“这位先生,刚才他把一件我们的东西,抵押给你了。”
“现在,我们需要拿回来,你有什么要求?”
“No、No、No,”洋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直接摇头拒绝,“想要回东西,请你们的主人来谈,你不够资格?”
王志朋见他说话难听,咬下牙脸上却不露声色:“先生,你不过是想要钱,不如直接报个数吧。”
“哈哈,你说得对,我是想要钱,只是,你不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我不想和你谈。”
洋人说话的同时,还不住的向外挥手。
边上的侍应,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见此情形,马上过来低声说:“先生们,你们已经影响到这里的顾客了,请你们马上离开。”
王志朋刚想再争取一下,就见那洋人从怀里掏出个黑皮证件,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我是公董局警务处顾问,查尔斯·威尔逊。”他食指敲了敲桌上牛皮纸袋,“想要这个?让你们主子亲自来谈。”
…………
听老王讲完前后经过,李佑民忍不住有些生气。
“王老四,这件事你说怎么办?”
古画已经到手,文件的去向也找到了,不如先把这些人打发走。
“李公子,实在抱歉,全怪我对手下管教不严,才弄成现在的样子。”
王老四满面羞愧,犹豫几次看向刘猴儿,一把把他拽过来,脚下一踢,刘猴儿已经被他踢倒在地。
“现在人就在这儿,要杀要剐您只管动手,我和兄弟们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听到这话,刘猴儿吓得心胆俱裂,忍不住拼命叫着求饶。
只是他刚叫两句,就被王老四直接踩住脖颈,他立马就无法出声了。
“大哥……”姓张的同伙,看刘猴儿脸色憋得铁青,急忙上前帮着求饶。
这时候,李佑民开口了:“呵呵,王老四,大家无亲无故的,不论从哪里算,我也没有帮你管理手下、清理门户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