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没有动，靠在了树上，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升文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太阳都晒到你头上来了，还睡？”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升文的笑容渐渐僵住，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加重了力道，双手抓住岚岚的肩膀轻轻摇晃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岚岚，快醒醒！岚岚，快醒醒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猛地一怔。
她的肩膀异常僵硬，而且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完全不像活人的体温。
“不……不会吧……”
升文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岚岚的鼻息。
没有气流，没有起伏。
指尖的冰凉和毫无生气的寂静，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升文瞬间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噗通！”
一声响起，跌倒在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睛死死地盯着岚岚毫无生气的脸，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他猛地转头看向篝火周围。
那些昨晚还欢声笑语的乡亲们，此刻全都一动不动地倒在原地，姿势僵硬，脸色青白，哪里是什么睡熟，分明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升文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死寂，看着满地“睡去”的人，再想到岚岚冰冷的身体，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那堆冰冷的篝火灰烬才停下。
慌乱中，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发现掌心和指尖沾满了灰烬，黑灰色的粉末蹭在衣袖上，像一道狰狞的印记。
“跑！快离开这里！”
升文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想往树林深处逃。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像一把淬了毒的锋刃，瞬间钉住了他的脚步。
升文的身体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视线里出现的身影让他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响起，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浑身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将他吞噬。
小杏见升文转身要逃，再一次厉声喝止。
“站住！”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看着升文头发凌乱、衣衫沾满灰烬的狼狈模样，又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乡亲。
她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们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升文早已经被这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满脑子只有逃离这个念头。
他用力想推开小杏，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别碰我！让我走！”
小杏被他突如其来的凶戾惊得一愣，却更不肯放他走了。
她死死地拦着，眼神里带着执拗。
“你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不是喝多了睡过头了？”
升文见她纠缠不休，挣脱不得，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恸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扎进乱糟糟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丧着脸嘶吼。
“他们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死了？”
小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平日里和蔼的张婶、爱开玩笑的李叔、还有总给她塞野果的爷爷，还有自己的父亲……
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青灰，毫无生气。
“噗通！”
一声响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小杏的双腿一软，一声响起，跌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的全是惊恐和茫然。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当看到不远处倒在桌旁的那个熟悉身影时，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那是她的父亲，昨日还对自己笑着的父亲！
小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父亲的鼻息，没有一丝气流。
她又摸了摸父亲的脸颊，冰冷刺骨。
“爸！”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小杏扑在父亲冰冷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襟，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爸！你醒醒啊爸！你看看我啊！”
她哭了许久，直到嗓子沙哑，才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升文。
她像一头发狂的小兽，猛地冲过去，双手揪住升文的衣领，用力摇晃着，拳头不停地捶打在他的胸口。
“是你！一定是你做的！我爸他们到底怎么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升文任由她摇晃、捶打，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的脸上混合着泪水和灰烬，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重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昨晚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可一晚上过去，所有人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他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小杏打累了，骂累了，终于脱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格外让人心碎。
升文缓缓地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岚岚面前。
“噗通！”
一声响起，跪在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岚岚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岚岚……岚岚……”
他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岚岚的衣襟上。
“你怎么也……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明明昨晚还一起说笑、一起跳舞、一起喝酒，怎么一觉醒来，就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刺骨的寒意？
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落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这片昨夜还充满欢声笑语的空地，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