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握着扫帚在院子里慢慢扫着,扫帚尖划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她的心思早就不在扫地这件事上了。
方才的相关人员离开时毫无察觉的样子,让她心底滋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
她想起密林里那两声枪响,想起那两个男人惊恐的脸,想起自己冷静地处理血衣、掩盖痕迹的全过程。
相关人员挨家挨户询问却一无所获,这不正说明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脊椎窜上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让她忍不住想笑。
不知不觉间,她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脚步跟着心里的节奏轻轻晃动。
先是踮脚,再是旋身,她竟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跳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优美,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放纵。
仿佛只要跳起来,那些血腥的记忆就会被风吹散,只剩下瞒天过海的窃喜。
她跳得越来越投入,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嘴里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完全没留意院门口的动静。
“你在做什么?”
一声冷厉的喝问骤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
岚岚的动作猛地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缓缓转过身,心脏在看到院门口那抹藏蓝色衣服时骤然紧缩。
竟是刚才离开的相关人员!
他身边还跟着三名同伴,正用锐利如刀的目光盯着她,显然没走远。
“不好!”
一个念头刚闪过,岚岚转身就想往屋后跑。
可刚迈出两步,就发现两名相关人员已经绕到了院角,堵住了通往房间的路。
前门的相关人员也快步逼近,形成了前后夹击的阵势。
“抓住她!”
领头的相关人员低喝一声,几人同时朝她扑来。
逃不掉了!
岚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弯腰,从腰间摸出那把一直藏着的家伙,手指扣住扳机,想也没想就朝着离得最近的相关人员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响起,在院子里炸开。
那名相关人员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相关人员都愣了一下,攻势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就是现在!
岚岚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像离弦的箭般朝着院西侧的矮墙冲去。
那里的篱笆因为年久失修,有一处松动的缺口。
“拦住她!”
领头的相关人员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上来。
岚岚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她纵身一跃,重重地摔在墙外的泥地上,顾不得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身后的声音追着响起,小豆了擦着耳边飞过,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岚岚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往前冲,朝着村子外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父亲和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逃走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岚岚一头扎进密林,身后的笛声与呵斥声像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她凭着对这片林子的短暂熟悉,专挑枝密藤绕的地方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枯枝划过脸颊留下辣辣的疼,她却连抬手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砰砰砰!”
身后不断传来声响,小豆子呼啸着穿过枝叶,打在树干上迸出木屑,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岚岚弓着身子左躲右闪,偶尔回头扣动板机反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心脏的狂跳。
她看到那些人被击中倒地,却没时间多想,只顾着往前冲。
此刻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相关人员的人数显然在增加,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不断压缩着她的活动范围。
岚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肺部像个破风箱般“呼哧”作响,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可耳边的追喊声始终未停,逼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知跑了多久?
家伙变得滚烫,她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咔哒”一声空响。
小豆子打光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沉,握着空家伙的手微微发颤。
没有了家伙,她就像被拔了牙的狼,只剩下逃窜的份。
她咬着牙将家伙扔向旁边的灌木丛,借着枝叶的掩护,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岔路。
阳光被浓密的枝叶遮蔽,林子里昏暗得像傍晚。
岚岚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全凭着自身的意识在往前挪。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偶尔踩到湿滑的苔藓,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摇晃。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相关人员急促的喘息。
岚岚拼尽一丝力气,想冲上前面的小坡,却脚下一软,被一根横在地上的粗树根绊倒。
她像个破布娃娃般滚下斜坡,身体不断撞击着树木和石块,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咚!”
之后,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一声闷响,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咳咳……”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传来钻心的疼,根本使不上力气,额头也在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围了上来,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看你还往哪跑!”
一个相关人员喘着气,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岚岚还想挣扎,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了后背。
“咔哒!”
冰冷的铐子锁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扭动,都再也挣脱不开了。
“带走!”
领头的相关人员声音里带着疲惫,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
岚岚被两个相关人员架着站起来,浑身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
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只看到零星的光斑在晃动,像及了她这场短暂而疯狂的逃亡。
她还是没能跑出去。
被押着往密林外走时,她的脚步踉跄,视线里不断闪过那两具尸体、被埋的血衣、院子里失控的舞蹈。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瞒天过海,只有一步步走向终局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