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光闪烁，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之一总是这样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大多面色疲惫。

　　这是一个平静的夏夜。

　　“原来阁下喜欢能剧。”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看着眼前舞台上如女妖般艳丽的唱角如是说道。

　　“这是个爱好。”戴着面具的人说，他面前是日本传统食物，但是从坐在这里开始，年轻人就没见过他动过筷子。

　　“我的筷子用的不是很利索，”年轻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混血种学什么都很快，其实我的朋友们用的都很顺利，其实只有我用不太惯，但我仍然觉得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之一。”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他转过头，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手术刀一样要把人分成一片一片的一样，冷森森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年轻人好像看到面具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眼前这玩意，真是人类吗？

　　他的那张面具就像是他的脸一样，但是据他们所得到的情报来看，其中没有任何一条显示这位猛鬼众的“将军”脸上受过任何伤，在不深挖的情况下，这位“将军”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人类。

　　他从上世纪凭空出现，逐渐纠集了一伙愿意给他卖命的危险混血种，并且不断寻求“封神之路”，就算不断失控但是这个叫“猛鬼众”的组织从来都不乏新加入者，然后这群人就这样不断扩张，不断堕落，不断死去。

　　他简直就像是撒旦的使者，是恶魔在人间的代言。

　　但是他们不同，他们能挖到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这位将军的来历，这位将军想干什么，包括他曾经干过什么，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对于龙之翼而言，全世界的混血种在他们面前没有秘密。

　　“我看起来不是很像人类，对吧？”“将军”的声音相当粗哑，给年轻人一种对面是一位多年的武士的感觉，嗯，也许他真的当过武士，他来日本的时间比明面上出现的日期要早，那时候日本的侵华战争还没有完全开始，是个疯狂而罪恶的年代……

　　“嗯，我没有这个意思，尊敬的将军。”年轻人想了想，“龙之翼也没有这个意思，这一次来见您不仅仅是代表家族的意思……您知道的，杰拉奎家族一直在为贵方提供军火……各类军火。”

　　“青铜与火之王的死亡终于让那些高贵的旧王们恐惧了？”王将坐正了身子，台上的唱角正在唱出最后一句唱词。

　　“怒兮，怨兮，如梦兮；悲兮，惘兮，归去兮。”

　　巴明感觉脑子有点晕，他看了看杯中的酒，他倒是不知道清酒后劲这么大，但是总归味道确实是很不错，和他以前喝的那些红酒之类很不同。

　　“唔，王者们的力量不会消减，我们所等待的仅仅只是一个时机而已。”巴明看了看王将，他对对方知道龙之翼拥有旧王的事情并不惊讶，三峡的动静太大，从那之后就有很多势力渐渐浮出了水面。

　　但是这个猛鬼众对于他们来说很不一样，眼前这个首领更不一样。

　　龙之翼曾经在上世纪的最后几年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行动，那次行动差点让混血种势力发现他们的本部位置所在。

　　那次的行动地点主要就是北极。

　　这个梦幻般的冰雪世界，传说中黑皇帝陨落的地方，传说中神的气息再次出现的地方……兴许还是“星海”出现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家伙，虽然能蒙蔽蛇岐八家，但是他的小九九在旧王们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的跟脚在巴明眼里就是写在纸面上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家伙在北极曾经负责过某个研究龙类秘密的研究员，但是他具体做过什么，究竟搞出来过什么东西，其实连旧王们也不敢下结论，只能猜测是为了服务于他目的的活体生物试验。

　　和巴明这样的人类混血种不同，旧王们是见识过人类的创造力的，尤其是经历过“黄昏”的旧王。

　　巴明不算是特别核心的成员，但是距离决策层也不是很远了，对于组织的最终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巴明也不例外，他觉得这一次的行动很有可能是组织为了验证他们最终目的猜想的一次试探。

　　所以他自告奋勇前来了这里，和这个混血种组织的首领见面。

　　他们相对而坐，都暗怀鬼胎。

　　巴明看着眼前这个面具人，忽然有点想笑，这样的人……也想要成为纯血贵族？还是说想要篡夺王座？

　　但是紧接着他就又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好像那些旧王……对这个家伙的态度好像，还挺支持的？

　　“所以……贵方想要在成功之后得到什么？”面具人的话打断了巴明的思绪。

　　巴明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感觉脖子后面有点热热的刺痒，“我们需要夜之食原。”

　　舞台上的戏剧已经结束，上面只有一些美艳的女人在轻声唱着什么，奏弄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面具人没动，也没有接巴明的话，他只是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气氛怪异地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那些歌姬的音乐与歌声。

　　“哦……看来您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面具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像是在思虑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的暗哑。

　　“我说过，在旧王面前这并不是秘密。”巴明按了按额角，“还有，您的酒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带走一些吗？这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请便。”王将点了点头，“我该怎么相信你们的实力？你也知道……你们在三峡行动中居然损失了两位旧王……”

　　“一位。”巴明打断了他的话，“另一位重伤。”

　　“很惊讶于人类的力量？”王将想了想，“我是说，惊讶于现代科技的力量。”

　　“科技不足以杀死旧王。”巴明冷冷地盯着王将，“王的精神不会消散，能杀死王的只有另一位王或者是能够杀死王者的概念。”

　　“哦……概念。”王将若有所思。

　　“或者干脆就是……”巴明抬起酒杯，但是话刚到嘴边就像是打了个圈一样，又咽了回去。

　　“就是什么？”王将追问了一句。

　　巴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清澈到可以清晰映出他模样的酒液，简直就像是镜子一样。

　　他抬眼看了看王将，又看了看舞台上轻吟浅唱的歌伎，忽然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是我想多半不是什么炼金术，大概是言灵，而且是白皇帝一脉的言灵，嗯，这很正常，因为你们就是白皇帝血裔，我想想，这样的能力……是“梦貘”吗？真是高超的手段。”

　　巴明将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装置，它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爱玩的那类小机械结构一样，相当精巧。

　　随着一阵低沉的、像是祷告的声音响起，那个小装置开始启动，像是旋转一样，猛然绽放出了狂暴的光芒。

　　巴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缓缓地崩解，连带着带面具的“将军”还有舞台上的歌伎。

　　那个装置之中发出了阵阵的高亢咆哮，像是中世纪教士们在教堂之中高声吟唱着祈求上帝降世的圣歌一般。

　　“愿你的力量可以冲破所有迷惘与隘障，我祈求你的眼，你的心，我祈求你照亮我的路途，亚克斯！”如果有懂得龙文的人在这里多半就能听懂这龙文的含义，但他们就算听懂也会相当疑惑不解，巴明念诵出来的东西和那个装置之中出现的龙文并非是同一段，更像是相互补充。

　　不远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巴明和他手中的那个小玩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舞台上并没有歌伎，“将军”也还坐在那里，只不过他周围围上了一大圈戴着鬼面具的武士，还有他遥远的对面，一个漂亮的像妖怪的人冲他遥遥地敬了一杯酒。

　　巴明揉了揉额角，再次看向戴着面具的“将军”，面上并没有被暗算的恼怒或者是杀机，他甚至是笑了笑。

　　“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巴明轻轻鼓掌，“这就是掌握了精神权柄的白皇帝的血裔，确实要强大许多。”

　　“看来你们一开始就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而不仅仅只是听我给大家灌输一些信息。”

　　“没错。”王将点了点头，“我们只是一群生活在夹缝之中的爬虫，为了一点仅存的希望才聚集在一起。”他转头看向了桌子左上点燃的油灯，“就像是一群要扑向火焰的蛾子一样，因此我们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利益能让拥有旧王的势力看上眼……甚至我们的主要对手蛇岐八家都从没有把我们真的当成对手过。”

　　“不不不。”巴明看着他，“你，或者说你们，都很有价值，而且是超乎你们想象的价值。”

　　“你们是白皇帝的后裔，所以天生可以跨越所谓混血种的临界血限，但是你们毕竟还是人类，因此会有可能出现即使跨越了临界血限也不能随意使用龙血的族裔，我说的没错吧？”

　　王将沉默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弄出了一种进化药，这种药物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化，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目标，为了寻找另一条“封神之路”，叫什么来着？莫洛托夫鸡尾酒？”巴明笑了笑，“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智慧，但是这是注定失败的道路，你们在此之前的牺牲根本毫无意义。”

　　王将沉默了下来，他看向了那个人，那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离开了这间屋子。

　　随即灯光暗了下来，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歌伎或者是乐师了，留下来的光亮只需要为两位贵客照明就可以了。

　　“哦，将军想要和我说些什么？甚至连你们的……龙王？都不能听。”巴明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您怎么知道他是“龙王”？”王将有些意外。

　　“感觉。”巴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样强大的混血种是很有潜力的，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很强大很强大，应该是白皇帝的直系后裔。”

　　他转过头，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面具人，“我倒是很好奇，蛇岐八家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优秀的后代给逼到他们对立面的。”

　　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样的混血种的。

　　但这句话巴明也没有说出口，他看得出来，不论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年轻人亦或者那些武士，他们已经那个全都服用过那个进化药了，其中有些武士甚至已经离死侍的距离不是很遥远了。

　　但他们眼神清明，没有任何被控制的痕迹。

　　这不像是死侍转化的前兆。

　　眼前这个家伙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面具人应该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了解我的所有来历，因此我也不和你们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了。”王将沉沉地开口，像是在费力拉开一扇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门。

　　他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开口说道：“他就是我的最佳作品，我在北极研究出的真正完美载体！”

　　“完美载体？”巴明皱了皱眉。

　　“是的。”王将点了点头，“你应该也清楚白皇帝的神国，也就是夜之食原，根据蛇岐八家从古至今留下的神话，夜之食原寄存了白皇帝的精神权柄以及跟随祂掀起叛乱的所有龙类的灵魂，那里遍地都是贤者之石那里遍地都是宝藏。”

　　“而真正的秘密就是，白皇帝从未真正死去。”王将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代，也不知道那是在你们说的“黄昏”前还是后，总之，在一个短暂的，没有任何王者苏醒于世的时代下，白皇帝曾经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复活。”

　　巴明沉默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重要到甚至连所有旧王都不清楚白皇帝居然还活着，甚至还短暂复活过。

　　但这不对。

　　巴明忽然意识到了一点，无论如何，白皇帝的复活一定会有人察觉，换句话说，以白皇帝的力量，一旦复活，祂只会拼尽全力试图恢复统治。

　　而在王都沉睡的时代，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击败白皇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答案听起来就相当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梦话一样。”王将似乎是笑了一声，这笑声让巴明都有点毛骨悚然。

　　“但事实就是，白皇帝的复活并不完整，所以被蛇岐八家的先祖杀死，而不完整的白皇帝就是所谓的“八岐大蛇”。”

　　“而时至今日，蛇岐八家实际上仍然在守护着白皇帝复活的最关键钥匙，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但它一定存在。”王将笑了一声。

　　“蛇岐八家的始祖和被钉死在铜柱上的白皇帝做了一笔交易，从白皇帝那里带走了强大的精神血统和寄宿着白皇帝部分灵魂的脊柱。”王将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像是恶魔的低语一样，“那就是所谓的“圣骸”。”

　　“圣骸会每时每刻都诱惑着每一个拥有白皇帝血统的混血种，让他们尝试去靠近它，就像它诱惑曾经的始祖一样，只要你接受了它，它就会侵占你的身体，变为不完整的白皇帝。”

　　巴明静静地听着，王将讲了很多，其中有许多作为蛇岐八家真实历史的存在与神话纠合，但也有很多与神话内容相反的东西，实际上，他们即使再怎么了解跟脚，对于这里具体发生过什么，有什么秘辛他们也并不清楚，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将军”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总归这些是重要情报，对于他们的最终目的很有帮助。

　　“但是，”王将看着巴明，“我在北极，贵方也知道，我所负责的研究就是这一方面，而在那个过程中，我偶然结识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贵人，他看了我的研究之后，决定交给我一份我凭借自己可能终生无法得知的秘密，也就是我方才说的这些，关于日本混血种的秘密，以及他们能够跨越界限成为真正的王族的秘密。”

　　巴明点了点头，“没错，按照蛇岐八家的说法，嗯，这里插一嘴，没想到将军先生对于蛇岐八家的渗透也从未停止过，这让我们没有想到……哦，刚刚说到哪里了？啊，没错，那些先祖，包括他们的直系后裔好像可以不完全发动灭世言灵？”

　　“没错，”王将说，“但是随着历史的发展以及这里的一些原因……这些原因已经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总之他们的力量，或者说血脉，如今已经远远不及那些始祖们了。”

　　“但是看起来将军阁下好像找到了这样的原因……嗯，或者说，找到了解决方法？”

　　“没错。”这是个让巴明相当意外的回答，王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完全出乎了巴明的意料。

　　在巴明的视角来看，眼前这位将军虽然控制着一个巨大的组织，但是本质上对于龙类以及混血种的研究还处于一个比较粗糙的阶段，包括他研究出来的所谓进化药也是比较原始的成果，而龙之翼很清楚他的研究难点，巴明这次来除了为了证明白皇帝确实没有完全死亡并且受组织命令与猛鬼众合作追寻打开夜之食原的方法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向猛鬼众推销所谓的“尘世君王”计划，这份成果是研究者们梦寐以求的，因为它真的制造了一个类似君王的存在。

　　王将似乎看出了巴明的震惊，他缓缓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巴明，低声道：“在北极，我曾经得到了一份基因样本，并通过这份基因样本培养出了“龙王”，但是很明显，我的线人告诉我，蛇岐八家也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兵器。”

　　巴明的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下。

　　“那是被称为“月读”命的应命之女，是注定要接替前辈成为白皇帝看守者的神官……但同时，她也会是白皇帝最好的容器，只要我们能够控制她，不论是夜之食原还是更多的宝藏……我想贵方对这些一定都很感兴趣，到时候，我们仅仅需要跨越神之门的方法，剩下的东西全部归贵方所有……如何？”

　　将军的脸缓缓地靠近巴明，那双油彩点的眼睛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明白，眼前这个家伙想要做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他的身体里面有一颗能够吞天噬日的野心。

　　这位“将军”，想要将白皇帝变为傀儡，想要把白皇帝变成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