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楚子航的沉思，随着意识回笼，楚子航的心里也忽然有了一丝悸动。

　　门外是捏着嗓子的声音：“鼹鼠鼹鼠，我是地瓜！”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深呼吸，起身开门，扛着大包小包的夏弥探头进来跟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芬格尔打手势：“哇噻，真乱诶！传说中的男生宿舍么？养蟑螂当宠物的男生宿舍么？我可以进来么？能不能先让你们的宠物闪开，我怕会踩到那些可爱的小动物……”

　　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格子长裙和直筒鹿皮靴子，还有一件酒红色的羊皮小夹克，脖子上缠着紫色的长围巾。谁也摸不清她穿衣的风格，反正每次看到她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大概是家里有整整一个步入式更衣间的衣服，让她对比搭配。

　　那个家里应该有一个大冰箱和大柜子，还要有一张大床，这样的女孩应该会很喜欢踢掉鞋子在一张柔软的双人床上滚来滚去……就像苏小妍那样。

　　楚子航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苏小妍，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妈会不会喜欢夏弥……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师妹太漂亮了！来让师兄看看你的腰围长没长……”芬格尔张大怀抱，还没等楚子航头脑风暴完，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夏弥把一块奶酪蛋糕砸到他脸上：“是怕你们饿死给你们送吃的来了！诶？怎么不见路明非？”

　　“你路师兄出外修行去了，有阵子不会回来，两年之后会跟我们在香波地群岛重逢。吃的给我们分了就好，是BJ小吃么？”芬格尔双眼发亮。

　　“嗯呐嗯呐，”夏弥坐下，在大包小包里摸索，“我是北京人嘛，今天要回家看爹妈啰，就去买了一圈东西，顺便给你们买了点吃的，虽说你们这组有两个中国人，但是看起来芬格尔师兄你的自理能力反而是最好的诶。”

　　“过奖过奖，就是走到哪里都能找到食物的求生本能，天生的。”芬格尔很得意。

　　“稻香村的点心、蜜饯、十八街的麻花……这是天津的……还有天福号的肘子，”夏弥一件一件往外拿，“够你们吃几天了。”

　　芬格尔按胸：“啊！这汹涌的幸福感，你果然是我们组派去卧底的吧？就知道师妹你心里还是向着我们的。”

　　“因为芬格尔师兄你最英俊嘛。”夏弥龇牙笑。

　　芬格尔转向楚子航，用力拍胸脯：“看！师弟，你们还是得靠师兄我的色相才能摆脱终日吃垃圾食品的悲惨生活！”

　　楚子航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冲夏弥点头打招呼之后，他一直盯着墙上的BJ地图思索。

　　“BJ的地动数据？”夏弥走到他身边。她的专业偏理科，一眼就明白了。

　　楚子航点点头：“但垃圾数据太多，干扰太大。就像风吹开湖面，湖面上都是水波，我们就找不到那条鱼吐出的泡泡。”他拍了拍那张地图，“那条鱼就在湖面下藏着，它彻底苏醒的那一天，会以龙的形态忽然击破水面，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目前还是人类形态，为了彻底苏醒，他应该正在异化为龙类的躯体。”夏弥说。

　　“是的，但是……”楚子航犹豫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最近这种优柔寡断的状态越来越多，这让楚子航有些无所适从，他理了理思绪，说，“但人类形态的龙，能力会被制约，这在龙王诺顿身上已经被证明了。”

　　“你还有别的猜想？”夏弥没看他。

　　“有。”楚子航斟酌了一下，“但是现在的情况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相当复杂。”

　　“学院和秘党已经调集了相当大的人力去搜索“尘世君王”白义晨，但是大多数都是石沉大海，甚至连宋视的消息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也有一些小队直接失踪了，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是其中也有一位A级专员带队的小队，而且他们失踪的方位其实很杂乱，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规律……”

　　“除非白义晨一直在世界各地来回流窜，从未有过任何停留，但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楚子航揉了揉眉心，“更何况最近‘夸父’向学院传递了一份信息，其中一条就是有关北京城中的‘星海航线’的开启情况。”

　　“星海航线？”连芬格尔都看了过来，要知道这个家伙在之前的几天里甚至完全都没有过问过任何有关任务的事情。

　　夏弥也看着楚子航，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惊异。

　　“是的。”楚子航点了点头，“目前学院中大部分高层都同意加派人手协助BJ的任务组，毕竟按照‘夸父’的说法，那个‘星海航线’一旦出现，很可能就意味着腥风血雨。”

　　“所以这个星海航线到底是什么玩意，我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芬格尔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新出现的炼金术吗？师妹，你是新生，你们的炼金术原理说过这个没有？”

　　“别打岔。”夏弥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见芬格尔举手投降又对着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转向楚子航，“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又增加了？”

　　女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着：“要找到复苏的大地与山之王，还要防备随时会出现捣乱的‘尘世君王’，还要判断那位‘夸父’给出来的情报真假，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要在甚至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星海’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前提下，去执行一个目标不明确到连是要夺取航线控制权还是毁掉航线都得自己判断的任务？”

　　“oh，天哪！”夏弥捂住了脸，“这真的该是我这个刚上大一貌美如花不谙世事美丽绝伦的小女孩该参与的任务吗？好痛苦好累好想逃，师兄我能不能借你的肩膀晕倒一下？”

　　“当然！芬格尔慷慨地张开了怀抱，他的肌肉只有这时候才显得无比明显，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强壮的狮子，“师兄永远愿意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弥用凶狠的眼神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芬格尔有些悻悻然，嘟囔了一句：“不是，差距怎么这么大，这简直就是在区别对待……”

　　楚子航思考了一下，忽然走近了夏弥，后者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师兄！你……你做什么？”女孩的面上满是惊慌失措，简直就像是走夜路的良家妇女突然被一伙山贼盯上，大王一脸坏笑地说要让她做压寨夫人一样。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的话，”楚子航想了想，“你好像不是很想靠芬格尔，所以这里能听见这句话的只有我，我也可以给你靠一下。”

　　芬格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的精彩，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面瘫居然还有开窍的一天？

　　不是……那苏茜咋整啊？

　　在芬格尔开始思考的时候，楚子航补了一句话，“如果这样可以让你的精神集中的话，毕竟我们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任何一个可靠的成员失去判断能力或者有逃避的想法。”

　　夏弥的小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自己坐在了一边又开始看地图。

　　“你瞧你这话说的，多好的女孩也会被你气跑。”芬格尔凑近了楚子航低声说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苏茜……算了，也许你俩就是不合适，但是，老兄，你听着，师兄我是真不想看着你误入歧途，如果有希望的话，感情上的事情，你得主动一些，师妹都这么主动……”

　　夏弥盯着地图：“龙王们异化为彻底的龙类需要时间，等于再进行一次孵化。我跟爹娘说师兄你很照顾我，他们说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大地上，把所有人都吓懵了。

　　楚子航一愣，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芬格尔的大嗓门：“又是你们理科生的神转折么？喂喂，这就是传说中的‘见父母’么，可恶啊，这就要确定女婿的身份了吗？”芬格尔捂脸，“可耻地萌了！”

　　说罢还立刻用肩膀挤兑了一下楚子航，楚子航转头就看见芬格尔带着期许的眼神。

　　“萌你妹啊！”夏弥扭头恶狠狠地说，“只是请吃饭而已，而且，而且……”

　　“那为什么没有我？”芬格尔跳起来质问。

　　夏弥话还没说完，听了这句话顿时一愣。

　　“显然没有我吧？分明就是没准备叫我嘛！心虚了脸红了！我靠！我就知道你们小女孩觉得师兄我是大叔了！说什么师兄最英俊都是骗我的！”芬格尔满脸愤怒。

　　“我不认识你……”夏弥捂脸扭头。

　　“而且什么？你楚师兄还没答应你的表白？”芬格尔乘胜追击。

　　“而且谁说见父母的一定是女婿了？！”夏弥大喊了一声，但是面色的涨红却让她的音量效果大打折扣。

　　楚子航咳嗽了一声，迟疑了几秒钟：“你也看到了，这里已经忙成一团了，大概没时间过去，谢谢你父母的好意吧。”

　　“吃饭而已嘛，几个小时总是有的，我哥哥听说之后很想见你的，”夏弥捂住耳朵，“在电话里大声说什么姐姐姐姐我要大哥哥陪我一起玩什么的，吵死人吵死人吵死人，我也是没办法才来邀请你的嘛！”夏弥把脸凑到楚子航面前，“赏个脸赏个脸赏个脸？”晃着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

　　“我……”楚子航语塞了，“我不太会陪人玩……”

　　“他不是你哥哥么？为什么叫你姐姐？而且你以前说是你弟弟？”芬格尔很好奇。

　　“是御姐的姐！”夏弥吐吐舌头，“他生来有点发育缓慢，智力就像小孩啦，所以他总觉得我是他姐姐。”

　　“说起来帮助未成年人就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传统美德啊！”芬格尔挺胸，“我责无旁贷！楚子航你也责无旁贷！”

　　楚子航无可奈何：“什么时候？”

　　“大后天中午吧，包饺子你看如何？”

　　“好的。”楚子航点了点头。

　　“呀嘞？可是大后天中午我有安排了。”芬格尔忽然说，“虽然我很想陪你去，但实在不巧，你自己去师妹家吃饭吧。”

　　楚子航傻眼了：“你……有什么安排。”

　　芬格尔抖了抖自己蓬松的长发，让它显得有点特立独行的感觉，一整衣襟，昂头：“参观BJ798艺术中心。”

　　“你耍我的吧？”楚子航在心里说。

　　“啊，师兄你要去798么？那里有几个不错的美术馆，我给你画个地图……”夏弥已经坐到床上去了，在一张白纸上给芬格尔画地图，完全没有人再理睬楚子航，好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很自然很合理。大后天中午，责无旁贷的楚子航将代表卡塞尔学院这个具备优良美德传统的贵族学院去夏弥家吃饭，并且带她的哥哥玩。

　　楚子航忽然明白“摔”这个字为什么老被人用在网上。就是那种很想把键盘摔这两人脸上的感觉啊！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啊！什么时候卡塞尔学院有帮助未成年人的传统了？那帮杀胚什么时候管过未成年人啊？

　　“喂，卧底师妹，恺撒在干什么？”芬格尔忽然问。

　　“好像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喝茶、洗芬兰浴、做SPA什么的，今天好像去逛琉璃厂了。”

　　“倒是挺符合他未来加图索家家主的身份啊。”芬格尔拿起那张纸弹了一下还吹了两口气，“真不错，不愧是北京人，这地图就是地地道道道道地地。”

　　楚子航想了想，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也不得不认下了这个事实。

　　“那么我先跟你们说一下星海的基本情况吧，对于这个地方，桃花源一直讳莫如深，我们得到的信息基本上都是从‘夸父’手中得到的。”楚子航转身拿起了电脑，点开了另一份邮件，“这是学院交给我们的资料，刚刚夏弥有一句说的是对的，由于实在是对知之甚少，所以哪怕是院系主任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夸父’的情报中有多少绝对可靠的部分有多少有待商榷的部分。”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世界分为了三个甚至更多的层次。”楚子航上来就抛出来了一个重磅炸弹，瞬间让两人目瞪口呆。

　　“什么……什么意思？”芬格尔勉强收起了下巴，挠了挠头，“难不成真有天堂地狱，人间夹在中间？坏了……那我小时候没有好好礼拜耶稣不会真的被抓到地狱去烤火吧？”

　　楚子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是，我是说，社会层面上的三个层次，也就是说，和我们以往认知的普通人——超凡两维世界不同，这个世界严格来说应该细分为普通人——表超凡世界——里超凡世界，而我们恰巧就在这个所谓的‘表超凡世界’之中。”

　　“等等，这个意思是不是……”夏弥突然出声打断了楚子航的施法，“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触碰到这个世界超凡本质的秘密？”

　　“嘿，嘿，我都被说懵了，你们在说什么呢？”芬格尔摇摇头，“我们的知识都已经告诉我们了，这些苦难都是因为黑色皇帝尼德霍格太过残暴，这是人类和龙族两个种族不可调和的矛盾。”

　　“好了，都听我说。”楚子航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夏弥，之后你回到恺撒那边之后就要跟他们共享情报，毕竟这已经不是争夺什么名额的问题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龙王复苏……起码要拿出端正的态度来，龙王不是什么随意可以杀死的东西，即使是未获得龙躯的青铜与火之王，我们也差点在青铜城之中全灭，不管他和陈墨瞳在做什么，现在都必须把这件事情放在首位。”

　　夏弥缩了缩头，吐吐舌头，“好啦师兄，我知道了，你好严肃的说……我会和恺撒老大说这个事情的，您继续您继续。”

　　说罢她就直接挺直了腰背像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表情也相当严肃。

　　“根据‘夸父’给出的资料来看，‘夸父’属于是神话时代才诞生的龙类，祂作为人类神话存在的时间其实已经算是龙族历史的中后期，所以他对于所谓的传说时代也就是真正的黑白皇帝全盛时期的事迹其实不算特别清楚……毕竟按照‘夸父’的说法，祂在诞生之后的一千年，黑皇帝就被人类杀死在王座上了。”楚子航顿了顿，“对于‘星海’，祂是偶然之间发现的，所以才会接触到‘彼岸桃花源’这个隐世势力，星海的来源不清楚，具体通向哪里其实也不清楚，但是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其中危机和资源并存，彼岸桃花源能够最终发展壮大成如今的地步，就离不开星海的不断输血。”

　　“而之所以称我们为表超凡世界的原因也相当简单，就是因为我们其实并不清楚星海甚至更高层次世界秘密，但是以彼岸桃花源为首的里超凡世界却知晓一切，也知晓我们的存在，本质上，就是我们在明处，对方一直在暗处。”

　　“星海这个东西只要有人知晓其存在，必然会对其进行探索和研究，但无论是‘夸父’还是其他势力，实际上对于星海的研究都处于一个进展无限缓慢的阶段，按‘夸父’的话来说，星海就像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百宝盆，你可以从它这里拿到你想要的，但是你永远也想不出来它到底是怎么产出这些东西的。”

　　“而几万年来，自从‘星海’为人所发现之后人们目前为止最大的进展就是找到了所谓的‘航线’，通过这些航线，他们能稳定地到达星海之中一些已经被探索的资源之地，而这个过程往往是需要很多人力物力才能找到的，甚至于星海之中的这些资源点本身被发现都是很偶然的事件，而如果能侥幸从那些偶然发现的资源点返回出发地，那么必然会有一条航线出现在世间——也就是连接着那一界的唯一航线，而此时谁能够先找到这条航线并对其进行“牵引”，就可以得到这条航线的通行权。”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房间里面落针可闻。

　　“听起来，真的就像是在说故事一样……”夏弥喃喃地说道。

　　芬格尔罕见地正色了起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师弟，你刚刚说的话中有一个点让我有些在意……什么叫必然有一条航线出现在世间？你的意思是……只有当有人发现这里，这里才真的存在？”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量子力学一样，嗯，光的波粒二象性，你们听说过吗？”夏弥插了一句。

　　楚子航沉默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芬格尔见有点冷场，接了一句，“知道啊，不是说有人看是粒，没人看是波，还是反过来，这都太久了，我都忘记了。”

　　“不。”楚子航抬起了头，神色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怕，两人都被他突然这一下有些吓到。

　　“怎……怎么了？”夏弥抱住了胳膊，“芬格尔师兄没说错……而且师兄你的表情好可怕……”

　　楚子航没理他们的插科打诨，而是直愣愣地盯着夏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星海出现的资源点，其实本身都是被发现者正好需要的，是现有需要，随后星海……才响应了这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