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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妖界(十六

负熵 一派湖言 2843 2026-02-06 12:36

  1

  舟行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被抓住了,都被带到了这里。

  可是……

  一个名字,一个总是安静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叔爻呢?”

  这声音干涩、嘶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身旁的桑池正在努力敲击一块矿石,没听清,“嗯?哥你说什么?”

  舟行猛地转过头,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住桑池,那眼神里的惊疑和恐慌让桑池也愣住了。

  “那个小女孩呢?”舟行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嘈杂的工坊里并不算太响亮,但却像一块冰投入油锅,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敲击声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桑池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意味着谁。但紧接着,她的眼睛也慢慢睁大了。

  叔爻。

  那个总是跟在长松身边,话不多,笑容很浅,眼睛很清澈的女孩。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桑池的记忆也开始回溯。森林,混乱,蛇妖,押送……一路上,她紧紧跟着舟行,注意着四周的威胁,她记得看到叶闻知冷静的脸,记得上官奕惊恐的表情,记得顾城若有所思的目光,记得长松紧紧抓着舟行的衣角……

  但是叔爻?

  她没有印象。完全没有。在那些混乱、紧张的画面里,没有那个安静的身影。

  周围的敲击声彻底停了下来。叶闻知抬起了头,眼神锐利;上官奕手里的石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顾城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而长松……

  长松原本正专注地敲击着面前的小石块,听到“叔爻”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石锤脱手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舟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和确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害怕蛇妖或监工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冰冷的战栗。他伸出手,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紧紧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他知道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那份认知被恐惧和混乱压抑着,直到此刻被舟行点破,才轰然决堤。

  “她…没进来。”长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刀刃般的锋锐,割开了沉闷的空气。他抬起泪光朦胧的眼睛,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向了某个遥不可及、也无法触及的彼方。

  “光……很乱,很吵。姐姐在前面,有东西要抓她。然后,很亮,很热,又很冷。我们在掉下去……一直在掉。”长松断断续续地说着,语序混乱,用词简单,但那种沉浸式的描述让听者仿佛能感受到他当时经历的感官风暴,“我抓住……抓住舟行哥哥的衣服。我旁边……旁边应该是…本来应该是叉叉但是…她没有来。”

  长松看向舟行,眼神里是纯粹的痛苦和困惑,“舟行哥哥,还是说…叉叉…她…她被‘吃掉’了?”

  童稚而残酷的比喻,却精准地描述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上官奕的声音在发抖,“啊…不会吧…不要被吃啊…大家都不能被吃掉…”

  “还有宋惜尘和黄晚榆,”叶闻知的声音低沉而紧绷,他显然也早就意识到了,只是选择了在合适的时机点破,“他们也没进来。从一开始,空间扭曲的中心点,似乎就在我们这群人中间偏长凌的位置。反正,他们仨都没来。”

  所以,人界那边,并非全军覆没。

  2

  宋惜尘和黄晚榆很可能还留在原本的世界,如果他们安然无恙,那么他们一定知道大部队失踪了,一定(应该吧,其实这所有人里跟他俩最熟的是长凌,但是长凌并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做)会展开调查和救援——尽管他们可能完全无法想象其他人落入了怎样的境地。

  而叔爻……

  “流魂。”桑池第一次说出了这个词,但声音压得格外低,只有身旁的舟行能勉强听到。“如果她真是流魂,那么妖界与人界之间的屏障,对她这种非完整的存在而言,可能不是‘门’,而是‘滤网’。强烈的空间扭曲和能量冲击,足以让她在人界不稳定的存在形态……消散。”

  “如果真是这样,”舟行听到了桑池的话,继续补充了这种可能性,“她或许来到了妖界,只是我们看不到她。”

  舟行和桑池都曾听闻过妖界,尤其是舟行,他小时候梁碛还有一个博学的老者活着,经常给他讲各种千百年前的故事,舟行自然是知道什么流魂什么妖界等传说,但是都没有亲眼见过就是了。

  叔爻这种高能量的流魂只要出现,自带灵力的人必然能察觉出不同寻常。

  舟行作为现在队伍里年龄和力量都最大的人,自然而然在自己心中赋予队长或领头的位置,他走到长松身边,蹲下身,想伸手抱住这个颤抖的少年,给他一些安慰。但长松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舟行,眼神里有控诉,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被遗弃般的无助。

  “我想叉叉和姐姐…”他小声地、反复地说着,像是唯一的咒语,“我想回家…”

  舟行的手僵在半空,喉咙梗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用力握紧拳头,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暴烈情绪。

  桑池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拍长松的肩膀,而是罕见地安静下来,蹲在长松另一边,用自己脏兮兮的手,轻轻握住了长松紧抓着衣襟的手。

  “小松,”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叉叉和长凌特别厉害,那她们肯定不会让你担心的,她们一定会来找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桑池这话倒是真的,叔爻在她这里断定就是流魂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根本没有死亡一说。至于长凌吧,桑池其实也不明白,这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甚至羸弱的不堪一击,她每次碰到问题是怎么好端端地跟玩一样就过去了呢?

  叶闻知和上官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顾城依旧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们几个!聚在一起干什么?!想偷懒吗?!”监工的厉喝和鞭风声再次逼近。

  舟行猛地站起身,将长松挡在身后,迎上监工冰冷的竖瞳,“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干活。”

  监工狐疑地扫视了他们一圈,目光在长松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冷哼一声,“管好你们自己!完不成定额,今晚谁都别想吃饭!”

  鞭影远去。

  六个人重新拿起工具,敲击声再次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先前的麻木和机械的坚持中,注入了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尖锐的东西——对失踪者的牵挂,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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