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远处传来第一声枪响，那是AI之间在交火。
长凌没有动，她趴在那堆废铁后面，透过狙击镜，观察着雾气的深处。
“绛。”她轻声说。
“嗯？”
“帮我听着。不是AI的脚步声。”
绛竖起耳朵，没想到大妖的听力，在这个游戏里比外挂还好用。
工业区里枪声此起彼伏，AI们正在各处交火，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长凌一动不动，狙击镜缓慢地扫过视野。
“左前方。”绛忽然说，“大概…二…百米，有人。”
长凌瞬间思考了一下，绛竟然学会用“米”这个单位了，她的狙击镜立刻转过去，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在移动。
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动作灵活，后面那个跌跌撞撞。
谢萦和颜昱。
长凌嘴角弯了弯，她把瞄准镜对准前面那个。
谢萦，但谢萦很谨慎，一直在掩体间快速移动，从不长时间暴露。
长凌的枪口跟着她，等着她停下。
谢萦忽然停下来，躲到一堆废铁后面，不动了。她也知道可能有狙击手在盯着她。
长凌也不动，就这样等着。
雾气在黄昏里越来越浓。
绛在旁边，轻轻碰了碰长凌的手臂，“后面那个落单了。”
长凌的狙击镜微微偏移。
颜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谢萦分开了，正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动作很慢，端着枪东张西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
长凌的枪口对准他，扣扳机。
砰——
枪声在工业区里回荡。
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红队成员‘长凌’击杀蓝队成员‘颜昱’。
颜昱的行动立刻被限制住，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笑意，“少主，你这就没了？”
“她从哪打过来的呢……”
“没事，躺着看吧。”
长凌嘴角弯了弯，她换了个位置，继续瞄准谢萦的方向。
2
谢萦没有动，她躲在掩体后面，知道长凌在盯着她。
长凌也没有动，她趴在另一个高点，等着谢萦露头。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AI们还在各处交火，枪声越来越稀疏。
绛在旁边，帮长凌听着周围的动静，“有几个AI往这边来了。”
“不管他们。”长凌说，“先解决谢萦。”
谢萦忽然动了，但没有露头，反而是扔了一颗烟雾弹。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长凌的狙击镜里一片模糊。
“她跑了。”绛说。
“往哪边？”
绛竖起耳朵，“东边，厂房方向。”
长凌站起来，“追。”
3
她们追到厂房的时候，里面一片寂静。巨大的空间，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管道。光线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凌猫着腰，端着狙击枪，慢慢移动。绛跟在后面，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
“她在里面。”绛轻声说，“二楼，左边第三个窗户。”
长凌抬起头，那个窗户是黑的，看不清里面。她把狙击枪背到身后，掏出格洛克手枪。
“你在这儿等着我。”她对绛说。
“我跟你去。”绛说，“我能听见她。”
长凌看着她，“好。”
她们俩从楼梯上去，脚步很轻。二楼很暗，只有几束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下来。
绛忽然拉住长凌。
“她在那儿。”她指向一个角落。
长凌看过去，那里堆满了废铁，黑漆漆的，但她相信绛。
长凌举起手枪，“出来吧，谢老板，我知道你在。”
沉默了几秒，然后废铁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谢萦站起来，手里端着冲锋枪，“你们找得还挺快。”
“绛听见的。”长凌说。
谢萦看向绛，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绛身上，她的耳朵在动，瞳孔微微竖起。
谢萦挑了挑眉，“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她举起枪，长凌也举起枪。
两个人对峙着，距离不到十米。
“开枪啊。”谢萦说。
“你先。”
谢萦笑了，“行，那一起。”
她们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厂房里回荡，长凌就地一滚，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谢萦也躲回掩体，子弹打在柱子上，溅起火星。
“没中。”谢萦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
“你也没中。”长凌说。
“那就再来。”
绛蹲在长凌旁边，耳朵动了动，“她要绕后。”
长凌眉头动了动，她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果然，几秒后，谢萦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正好撞上长凌的枪口，两人同时愣了一秒。
然后同时开枪。
砰——砰——
这一次，没有躲开。
系统提示：红队成员‘长凌’与蓝队成员‘谢萦’同时阵亡。
两人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4
长凌和谢萦退出战场，站在观战区。
屏幕上，工业区里只剩下绛和AI，还有已经阵亡的颜昱，正蹲在角落里看热闹。
“你那个朋友能行吗？”谢萦问。
长凌看着屏幕。
绛正躲在掩体后面，端着那把M4，姿势还是很别扭，但她的耳朵，一直不停地动，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她听力很好。”长凌说。
“听力好有什么用？又打不准。”
“她不用打。”长凌说，“她只要躲到最后就行了。”
屏幕上，绛正在慢慢移动，她很小心，每一步都贴着掩体。
AI们找不到她，开始往她这边搜索。
绛停下来，竖起耳朵，等AI靠近。
然后突然冲出去，倒不是开枪，而被逃跑！
绛跑得很快，AI们立刻追了上去，但追不上。
绛跑进另一片废墟，躲起来，继续等。
“她在遛AI。”谢萦说。
“嗯。”
“还挺聪明。”
长凌也在感慨绛竟然也学会了逃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啦，看别人这样，比自己上场有意思多了。
十分钟后。
系统提示：蓝队全灭，红队胜利。
绛还活着。
最后几个AI被她活活遛死的，追不上，找不到，弹药打光，被系统判定为“失去战斗力”。
她站在废墟中央，微微喘着气。
屏幕上打出她的数据。
击杀：0
助攻：1
存活：✓
特殊贡献：成功遛死AI x4
谢萦看着那个“遛死AI”，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啊，”她说，“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长凌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的绛。
妖怪大战AI，最后竟然是靠猥琐取胜！！
5
从战场区出来的时候，四个人身上都带着模拟战斗的痕迹。
长凌身上有一处，被谢萦击中的地方。
谢萦身上也有一处，被长凌击中的地方。
颜昱身上最多，长凌那一枪，加上后来被AI集火。
绛身上最少，只有几处流弹擦伤，都是在跑的时候被蹭到的。
“你最后那个遛AI……”谢萦看着绛，“太好玩了！”
绛想了想，“主要是我不太会用那个枪，而且那个…友军伤害模式打开了，我很容易打到自己就直接结束了。”
长凌和愣了一下，没想到绛还真的看明白了这个游戏，最开始她只是以为绛就是在躲，没想到她竟然还多思考了一层。
谢萦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战斗数据。
长凌的数据：
击杀：3（包括颜昱）
助攻：0
存活：✗
谢萦的数据：
击杀：1（长凌）
助攻：0
存活：✗
颜昱的数据：
击杀：0
助攻：0
存活：✗
绛的数据：
击杀：0
助攻：0
存活：✓
谢萦看着那个“存活✓”，又看了绛一眼。
“你是全场唯一活到最后的，可以可以。”
绛没说话，只是笑笑。
6
从游戏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道路的灯光亮起来，把肯迪辛尼照得如同白昼。
谢萦送她们到码头。
“下次有时间再来找我玩。”她对长凌等人说。
长凌点头，“谢了。”
“客气什么。”谢萦拍了拍她的肩，“今天玩的很开心。”
她看向绛，“你那个耳朵，是真厉害。”
绛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听力太好了。”谢萦笑了，“下次再多遛几个AI。”
绛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萦又看向颜昱，“你也是，少主，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颜昱回应道，“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玩的东西，以后我玩游戏不会再这么早就下线的。”
谢萦笑了，“好的好的，今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颜昱站上驾驶位，朝谢萦挥了挥手，“拜拜！”，快艇驶离码头。
谢萦站在码头上，看着她们远去。她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7
快艇在海面上行驶，夜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把长凌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铺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随着波浪轻轻荡漾，像是无数片碎裂的镜子，又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
绛站在她身边，靠着船舷，她没有看海，她在看长凌。
看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她偶尔眨动时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她在想刚才的事，想着长凌趴在那堆废铁后面，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雾气从她身边流过，缠绕着她的身体，她像一块石头，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动，透过那个瞄准镜，盯着看不见的远方。
那时候绛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可以就这样趴一辈子。
想着长凌让她“听着谢萦”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很稳，很笃定。
想着长凌和谢萦在厂房里对峙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举着枪，谁都没有退。
还有最后，她们退出战场之后，她站在废墟中央，喘着气，看见了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长凌正看着她。隔着屏幕，隔着那些数据和跳动的数字，她看不清长凌的表情。但她知道，长凌在看自己。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双眼睛里，装的是什么。
“在想什么？”
长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绛回过神，她发现自己正攥着船舷，攥得很紧，她松开手。海风吹过来，有点凉，吹在她发烫的耳尖上。
“在想你。”她说。
长凌转过头，月光落在绛脸上，把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光在动，很轻，很快，像是月下的湖面被风吹起了涟漪。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也在等什么。
长凌愣了一下，“什么？”
“在想你。”绛说。
她没有移开视线，“刚才在游戏里，你让我听着谢萦的时候……”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在想什么？”
长凌看着她，“在想你会不会听错。”
“那后来呢？”
“后来没听错。”
绛往前走了一步，直到能看清长凌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水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海风的咸味。
“你这么相信我？”她问。
长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那一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期待像是水底的鱼，想浮上来，又怕惊扰了什么。
海风吹过来，把绛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散落在长凌肩上。
长凌没有动，她抬起手，指尖触到绛的脸颊，凉凉的，带着海风的温度。然后她轻轻拈起那几缕头发，把它们拢到绛耳后。手指擦过耳廓的时候，绛的呼吸停了。她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耳边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
落在她肩上，又落下，握住她的手。
“嗯。”长凌说。
绛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一直都相信你”，想说很多很多。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长凌，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温柔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没有计算，没有打量，没有评估，是一种暖暖的，是只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有的。
长凌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知道，或者说在面对绛的时候直接忽略掉那些对待外界冰冷的思考，这种完全没理由的信任、依赖让长凌无从找寻原因，她也不想找。
长凌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轻轻的，像是握住什么很重要、又很容易碎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