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露营地的篝火快要熄灭了，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心事重重的脸。
宋惜尘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瞬间的光亮照出他眉宇间压抑的烦躁。长凌离开前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夹杂着失望与疏离的目光，像一根细针扎在他与过去的连接点上。
“你就不担心他们？”黄晚榆坐在对面折叠椅上，声音平静得过分，他手中罕见的玩着手机，火光在他屏幕上跳跃，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宋惜尘没有立即回答，他瞥了一眼黄晚榆，两个人坐在这里已经两个小时，对话像打太极，彼此试探，彼此隐瞒。
“担心有用吗？”宋惜尘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黄晚榆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宋惜尘说话被长凌传染了吗？“用”也太功利了，不像兢兢业业工作的宋会长啊，不过宋惜尘早就不是LOH的掌权人了。
黄晚榆盘算好正要回应，两人同时感觉到了空气的异样波动。
篝火猛然一暗，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光芒，紧接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开始扭曲、凝结，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那身影起初透明如雾，随后迅速实化，最后完全显现——是叔爻。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叔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仿佛随时会再次消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平常总闪着温暖和阳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某种剧烈的情绪，像是刚目睹了无法理解的事物。
宋惜尘和黄晚榆同时起身，一左一右走向叔爻，两人面面相觑，出什么事了这是？
“发生了什么？”宋惜尘率先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叔爻，“其他人呢？长凌呢？”
叔爻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作为流魂，叔爻当然知道刚才长凌等人进入的是妖界，也正是因为自己是流魂所以不能进去而被反弹回来了，但这个话题自然不是叔爻想对宋惜尘和黄晚榆说的最终目的。
趁着这里没有别人，叔爻正好试探一下这两个人。至少她清楚每个人的身份底牌，而眼前这两个人也是最难搞，最不能轻易揭穿的，尤其是莫名其妙拿到不属于自己的玠玞碎片的宋惜尘。
她该和这两个人说实话吗？
“结界。”叔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话，“妖界的入口有强力的结界，我被弹回来了。”
黄晚榆向前一步，眼睛眯起，“什么？妖…界？只弹回了你一个？其他人呢？”
黄晚榆作为吃百家饭的人，对妖界也是略有耳闻，不过他从来没进去过就是了，而且他本身的灵力资质很一般，且没什么法器可以保命，自然从未打过妖界的算盘，还是Clise这种动脑子的地方适合他。
“他们都进去了。”叔爻简洁地说，同时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宋惜尘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正常对话的黄晚榆和叔爻，似乎觉得所有人都在联合起来骗他，当然这不现实，他的被迫害妄想症也没严重到这个程度。
“你们…开玩笑的吧？还妖界…动画片小说看多了吧…”但宋惜尘还是试图听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回答。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叔爻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她可以继续伪装，扮演那个无害的、被卷入这场混乱的普通人（流魂）。或者，她现在就可以揭开某些真相，看这场戏会如何演下去。
2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叔爻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宋惜尘，你觉得我、长凌、黄晚榆等等，这些人为什么要骗你？”
宋惜尘有些害怕，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他心里正在想的事情，这太恐怖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半块玉石。
“你以为自己是谁？”叔爻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LOH的前会长？克莱斯的徒弟？”
“闭嘴。”宋惜尘的声音低沉危险。
黄晚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恰好处于一个既能观察两人又能随时撤离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没有解锁屏幕，但某种隐秘的记录可能已经开始。
叔爻无视了宋惜尘的警告，“你在摸那块玉石，对吗？你是不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在你身上，但是却知道它具有一定的保护能量？”
篝火猛地炸开几颗火星。
宋惜尘的表情凝固了，这些叔爻是怎么知道的？长凌不可能告诉她啊！
“你怎么知道？”宋惜尘的声音有些发干。
叔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黄晚榆，“黄晚榆，你可知道‘炢灵’？”
黄晚榆眼神微动，手中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想到这里还有我的事情…听说过那么一点点吧，炢灵不是克莱斯会长之前拜访过的地方吗？我记得余暮就是那里来的。”
黄晚榆无法判断叔爻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说出自己同样来自炢灵实话，不过他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叔爻转回宋惜尘，“确实，当年炢灵内斗惨叫烈，许多家族都受到重创，且发生了剧变，而宋家上一任家主宋箖，就死在亲弟弟宋筠的手中。”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篝火的余烬被卷起，在三人之间飞舞如萤火。
“宋箖死时，他的儿子刚满周岁。”叔爻的声音在风里显得飘忽，“那孩子在父亲旧部的拼死护送下逃出了炢灵，但宋筠的追杀令紧随其后。他们一路逃亡，最后不得不把那孩子塞进一辆运货的车里——虽然他们不知道车子开去往哪里，不过那是这个孩子唯一的生路。”
宋惜尘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个时候，到处都在打仗，乱得很。”叔爻继续说，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间，“车在路上走了三天三夜，到了目的地，工人们卸货时才发现里面多了个‘东西’——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有人想扔掉，有人想卖给人口贩子，或者干脆煮了吃了，正争执不下时……”
叔爻顿了顿，看着宋惜尘的眼睛，“一个路过的怪异的人出现了，穿着奇怪的黑色长袍，一只手戴着厚厚的手套，看到那孩子时愣了很久。最后它说：‘这孩子我要了。’然后给了那些工人一笔钱，抱走了孩子。那个人，叫克莱斯。”
“不可能。”宋惜尘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师父从来没说过……他只是在垃圾堆旁边捡到我的，他亲口说的。”
“克莱斯对你很好，它确实把你当亲徒弟养。”叔爻的语气缓和了些，“它隐瞒了真相，也许是担心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冲动地回炢灵报仇，也许是觉得那段血腥的过去不该由你承担。毕竟，你被送出炢灵时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它曾多次带你去到炢灵都没人认出你来，同样你也没有。”
黄晚榆适时地插话，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可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按你的说法，那是至少二三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发生在炢灵内部，你才十几岁啊。”
3
叔爻笑了，那笑容里有流魂独有的苍凉，“因为…我不是人啊。”
宋惜尘猛的向后一缩，这太离奇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编了一大堆故事，然后说她不是人！！
“我不信。”他咬牙道，“这太诡异了！！你…不是和长凌她们一起长大吗？你怎么不是人了？”
“你可以不信。”叔爻平静地说，“但妖界入口的结界是真的，长凌他们进去了也是真的。而你现在站在这里，手无寸铁，身边只有——”她瞥了一眼黄晚榆，“这位身份更复杂的黄经理，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黄晚榆轻轻咳嗽一声，“你说得这么详细，应该不只是想帮宋会长认祖归宗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叔爻说她不是人，黄晚榆还是非常相信这一点的，只不过他目前还在猜测叔爻的真实身份，她是妖吗？这不可能，妖界的通道很难打开而且妖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炢灵的事情，叔爻甚至都没资格进入妖界。不过人倒是可以…为什么呢？她到底是什么？长凌为什么要把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带在身边呢？为什么又会跟她闹掰呢？
“我没有目的。”叔爻直视两人，“因为我是流魂，简单来说，我只是一团能量，就像任何人类使用的工具一样，我是没有任何指向性的，人类用工具做什么，那么工具就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怎么证明？”宋惜尘最后问道。
“不用证明，等下次你遇到危险，你就知道了。”叔爻顿了顿继续道，“玠玞，你一定不要弄丢了，在我们找到另一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