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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凌死死盯着绛，极端地用衣角狠狠摩擦手掌，但这个动作刚起了个头，指尖甚至还没碰到布料，手腕就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攥住了。

　　绛似乎完全看穿了长凌这近乎仪式般的“祛秽”举动背后的排斥，她认为此刻长凌觉得用手打了自己都很脏！

　　“别擦了。”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没去看长凌瞬间更加冰冷和戒备的眼神，目光落在床榻一侧看似寻常的雕花支架上。

　　攥着长凌手腕的手指，带着她的指尖，精准地按向其中一块形似蔓草卷曲纹路的木质浮雕——按下的感觉并非木头，而是某种温润如玉、微微下陷的材质。

　　“咔哒。”

　　一声比之前衣橱暗门更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床榻内部传来。紧接着，长凌曾仔细检查却一无所获的那面厚重石床背板，竟从中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随即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后面幽暗的通道口，更浓郁温暖的水汽混合着一种更纯净的矿物与灵气气息，悄然弥漫出来。

　　这里果然还有密道！

　　长凌心中一凛，但此刻这发现带来的不是解开谜题的兴奋，而是更深的警觉和恐惧。

　　未知的空间，加上刚刚才对自己做出不可预测行为的绛，这个组合的危险性呈指数级上升。

　　绛拉着她的手腕就要往里走。

　　长凌的脚像瞬间在地上生了根，全身肌肉绷紧，死死定在原地，抵抗着那股牵引力。

　　她不能进去。

　　里面有什么？更深的囚笼？更无法反抗的境地？进去之后，绛会做什么？她绝不能再次陷入那种全然失控的黑暗。

　　“放手！”长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向后使力，几乎要拗断自己的手腕。

　　绛发现拉不动，她回头看了长凌一眼，女孩苍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抗拒，眼神像冰封的湖，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

　　长凌挣得太用力，纤细的手腕在绛的掌心里绷紧，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扭断。

　　绛几乎没有犹豫，松开了她的手。

　　然而，长凌还没来得及为这短暂的“自由”松一口气，甚至没退后半步，就见绛身形一动，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妖力瞬间包裹住她，并非攻击，而是像一种无形的托举力。

　　长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被腾空“端”了起来，像是搬动一件珍贵但需要转移位置的易碎品，或者一盘菜？

　　稳定，却无法挣脱。

　　绛没有理会长凌的任何抗议，端着这个浑身写满拒绝的“人形摆件”，步伐平稳地走进了那条幽暗的密道。

　　身后，床板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间卧房的光线与气息。

　　密道不长，倾斜向下，石壁上嵌着自发光的莹石，光线柔和。越往里走，温暖湿润的感觉越明显，空气中充满饱和的水汽，呼吸间都能感到微微的滞重与暖意，但并不闷人，反而有种奇特的、浸润肺腑的舒适感，连皮肤上因紧张和寒冷而起的栗粒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这确实不能称之为“室”，更像是一个被巧妙纳入山体或宅基深处的天然岩洞穹顶空间，十分开阔。

　　氤氲的白色水汽如云似雾，缭绕弥漫，让视线有些模糊，却也柔和了岩石粗粝的边缘。光线来自穹顶和岩壁更多、更密集的发光莹石，以及中央那片蒸腾着热气的源泉。

　　这是一片比墙外露天温泉略小，但显然更加私密、被精心打理过的温泉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清澈的乳白泛青色泽，在水汽和光线下荡漾着润泽的光。热源似乎来自池底，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升腾而起，在水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竟然…还是温泉。只不过，这里是完全室内的、私属的、与外界隔绝的版本。

　　绛走到池边一块平坦干燥、铺着柔软厚实兽皮的石台旁，终于将长凌放了下来。妖力撤去，长凌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立刻后退两步，背抵上一块温润微湿的岩壁，警惕地环视这个温暖得几乎令人昏昏欲睡，却又因眼前之人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空间。

　　2

　　绛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身上那件素白湿袍在更浓重的水汽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绛脸上那对称的掌印在氤氲水光中不再那么刺目，却依然清晰。她看着长凌如临大敌、背贴岩壁的样子，并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穿透温润的水汽，清晰地抵达长凌耳中，“洗吧。”

　　两个字，平淡无波。

　　绛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凌刚才狠狠擦拭过的手掌，又极快地掠过她红肿未消、紧抿着的唇，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长凌脊背一僵，“既然觉得脏，那就好好洗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长凌强撑的镇定外壳。

　　她看出来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那种被彻底看穿意图、连自我清理的狼狈都被对方平静道破的感觉，对长凌来说比直接的嘲讽甚至打她一顿更让人难堪。

　　长凌的指尖掐进掌心，旧痛未去，新痛又生。她想反驳，想冷笑，但喉咙却像被这温热水汽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巧的脚步声从温泉池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那里似乎还有一条链接外界的通道。

　　两个身形娇小、同样顶着狐耳、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尾巴的小狐妖，低眉顺目地走了出来。她们手中各自端着一个宽大的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素净柔软的白色衣物、洁净的布巾、一只盛着透明液体的玉瓶，以及几个小巧的、不知装着什么的瓷盒。

　　她们的动作轻盈利落，来到绛身侧不远处便停下，恭敬地垂首而立，仿佛两尊安静的摆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然不去看长凌的方向，更不关心这诡异的气氛。

　　绛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两个小狐妖立刻会意，将托盘轻轻放在了池边那块铺着兽皮的石台上，然后无声地行了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条阴影中的通道，消失不见。

　　石台上，干净的衣物、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在莹石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齐整，透着一种无声的、周全的“安排”。

　　空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更加浓郁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温暖水汽。

　　绛的目光重新落回长凌身上，那赤金色的瞳孔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却依然有着实质般的重量。

　　“东西在这里。”绛朝石台的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来，”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短暂停顿了一下，“我回去等你。”

　　长凌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这是要干什么？竟然这么好心？

　　“你…”长凌想再她问些话，但是又觉得没必要给自己徒增麻烦。

　　而且此时的绛竟真的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通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身影很快没入莹石光线微弱的通道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床板滑动的轻微“咔哒”声隐约传来，那是密道入口关闭的声音。

　　偌大的、温暖氤氲的岩洞温泉室里，只剩下长凌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寂静和“独处”，像另一种形式的冲击，让长凌一时间有些愣怔。

　　她几乎不敢相信——绛就这么走了？把她带进这个完全私密的、看似更容易为所欲为的地方后，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