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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市的热闹喧嚣已被一种惊慌不安的气氛所取代。街道上妖族数量少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露惶恐。不少摊位被遗弃，货物散落一地。一队队巡市卫和蛇妖正规军正在街道上穿梭，盘查可疑者，封锁重要路口。幽暗的天空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那是被惊动的飞行妖族，或是鸟妖巡察使的坐骑在巡视。

　　绛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对长凌低声道，“跟紧我，现在城里很乱，不要离开我。”

　　长凌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向四周巡视，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一队大约十几人的队伍从那边转出，正朝着宫门方向快速行进。队伍中大部分是穿着统一暗青色皮甲、神色紧张的蛇妖巡市卫，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几个穿着简陋临时巡卫服装的人类！

　　长凌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一眼就认出了舟行，还有桑池，稍后一点，是神色冷静、目光锐利的叶闻知，以及一直低着头的顾城。

　　是他们！其他人呢？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上长凌的头顶，她几乎要脱口喊出他们的名字，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她看到舟行他们虽然行动自由，但明显处于蛇妖巡市卫的“带领”或者说“看管”之下，神色间也带着戒备和疲惫，似乎刚刚经历过激烈的追逐或战斗。而且，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己——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前方带路的蛇妖小头目和周围紧张的环境上。

　　长凌强行压下呼喊的冲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支队伍。她想立刻冲过去，但又担心贸然行动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绛。

　　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支队伍，以及长凌瞬间的失态和那灼热的目光。她赤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目光在那几个被蛇妖围住的人类身上扫过，尤其在舟行和桑池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脚步也停了下来，侧身，看似随意地站在宫门侧面的阴影处，恰好挡住了后方可能投来的视线，也为长凌提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观察角度。

　　舟行等人跟着那队蛇妖，匆匆从她们前方不足十米处经过。长凌甚至能看清舟行脸上新添的一道浅浅血痕，桑池发间沾着的灰尘，叶闻知紧抿的嘴唇，以及顾城看似平静眼底深处的凝重。

　　他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与淡淡的血腥味。队伍中少了两个人——上官奕和长松！这个发现让长凌的心又是一沉。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错过的时候，桑池似乎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朝着宫门阴影处望来。

　　她的目光与长凌的视线，在混乱的光影与空气中，短暂地碰撞在一起。

　　桑池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她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如烟霞、妆容精致如画、发髻高绾、颈戴宝石的绝色“狐女”，那眉眼轮廓依稀熟悉，却又陌生得令人不敢相认。

　　长凌！

　　桑池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却又猛地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长凌看到了桑池的面部变化，至少现在两方都知道对方还活着。

　　这一微小的互动，被一直留意着桑池的舟行捕捉到了。他顺着桑池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阴影中的长凌和绛。

　　舟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简陋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一眼就认出了长凌！装扮大变，但那眼神，那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长凌竟然变得这么好看！！太震撼了！！！

　　不过她身边那个女人，不就是当初在妖林里带走她的人吗？

　　舟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混合着愤怒、担忧、和终于找到目标的决绝，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快走！别东张西望！”前面的蛇妖小头目不耐烦地回头呵斥，推了舟行一把。

　　舟行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下头，握紧武器，继续跟着队伍前行。但他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那就是长凌！她身边那个应该是狐妖！”

　　叶闻知和顾城闻言，心中剧震，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长凌和绛所在的方向，将她们的形貌特征牢牢刻入脑海。

　　队伍很快转过另一个街角，消失在一排低矮的石屋后面。

　　长凌的目光依旧追随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找到同伴的激动，与看到他们似乎处境不佳、且少了两人，尤其是弟弟长松的担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2

　　“看到想找的人了？”绛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长凌转过头，看向绛。

　　此刻，她对绛的感觉极其复杂。是这个狐妖莫名让她承受了诸多恐惧与屈辱，但也是这个狐妖，在宴会上沉默承受着恶意，为她戴上守护的项链，此刻又似乎默许甚至配合她与同伴的短暂“重逢”。

　　“是。”长凌没有否认，声音有些干涩，“但他们好像被蛇妖看管着，而且少了两个人。”

　　绛的目光望向队伍消失的街角，赤金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深邃莫测，“方才警钟响起前，月市发生刺杀，有刺客在逃。他们作为临时巡卫，参与追捕，被集中调遣，不足为奇。至于少了的人……”她顿了顿，“或许在执行其他任务，或许……遇到了麻烦。”

　　长凌看着绛，忽然问道，“你能帮我找到他们吗？安全地，带他们离开这里？”

　　但话刚说出口，长凌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再拜托绛的，绛身上背的东西已经够重了。

　　绛收回目光，看向长凌，那张被精心描绘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实的焦虑与恳求，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抗拒。

　　绛与长凌对视片刻，缓缓道，“现在全城戒严，蛇妖正在大肆搜捕。你那几个同伴，既然被编入巡卫，一时半刻难以脱身。贸然行动，只会引起更大注意，将我们都置于险地。”

　　“不过，”绛话锋微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既然已经看到他们，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在这城中，便已是好消息。”

　　这算不上什么确切的承诺，却也让长凌心中稍安。至少，有了一个可能的寻找线索。

　　“那我们现在呢？”长凌问。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开始征询绛的意见。

　　“先离开这里，回我在城中的临时落脚处。”绛看向宫门另一侧一条相对安静、似乎通往更高处山壁的小径，“这里离蛇宫太近，是非之地。待风声稍缓，再设法联络你那几个被看管的同伴。”

　　长凌点了点头，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最后看了一眼舟行他们消失的方向，将那份担忧与急切深深埋入心底，然后转身，跟上绛的脚步，沿着那条幽静的小径，快步离去。

　　她们的身影很快没入山壁投下的浓重阴影与迷离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