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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绛带着长凌和丌通过屋顶传送阵消失的同时,溪谷中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众妖贪婪的目光瞬间重新锁定了最初的目标——灰袍客,以及他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邪气的漆黑魔刀。
“狐妖和那个人类跑了!先不管她们!”
“魔刀!抓住那灰袍的!”
“刀是我的!”
“放屁!谁抢到归谁!”
……
怒吼与咆哮再次震响溪谷,熊妖捶打着胸膛,一马当先冲向刚刚因为绛的脱离而压力稍减、正试图寻找退路的灰袍客。狼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从侧翼包抄,锋利的爪牙在夜色中闪着寒光。蛇妖头目吐着信子,指挥手下蛇妖侍卫射出淬毒的弩箭,封锁灰袍客的闪避空间。猿妖则攀上岩壁,不断投掷石块和燃烧物干扰。
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
不同妖族之间为了抢先接近灰袍客,已经开始互相使绊子、下黑手。一时间,灰袍客周围妖影纷飞,血花四溅,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灰袍客的压力陡增,他虽仗着魔刀之利,刀法诡异狠辣,每一次挥砍都带起鬼哭般的尖啸和吞噬生机的黑芒,但面对如此多红了眼的妖族高手围攻,独木难支。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黑色的劲装上浸染了更多暗沉的血迹,动作也开始出现滞涩。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如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激烈的交锋中,不断观察着四周地形和围攻者的破绽。他似乎……在有意将战团朝着某个方向牵引,边战边退。
远处,刚刚包扎好伤口、脸色铁青的鸟妖使者,在两名羽卫的搀扶下,阴冷地盯着混战的中心,又抬头望了望长凌她们消失的那片屋顶,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算计的光芒。他低声对身边一名羽卫吩咐了几句,羽卫点点头,迅速展翅飞向高空,朝着幽篁城中心蛇宫的方向而去。
鸟妖使者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无论是魔刀,还是长凌,他都要追查到底,而且他认识长凌旁边的那股力量,他要向此地的“主人”—蛇王玄鳞——施加压力,或者寻求“合作”。
至于被蛇妖侍卫队伍半裹挟着的舟行、桑池、叶闻知等人,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他们亲眼看到长凌被绛带走,消失在屋顶的奇异光晕中,然后众妖立刻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扑向了灰袍客,战团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他们想靠近长凌消失的小院查探,却被负责“带领”他们的蛇妖小头目严厉喝止。
“看什么看!那边也是你们能掺和的?找死吗!”蛇妖小头目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上面的命令是追查刺客同党,现在刺客没抓到,反而卷入了魔刀争夺事件中,他也头大如斗,“跟紧队伍!远离战团!谁敢乱跑,就地格杀!”
而此刻,灰袍客似乎终于找到了他等待的“破绽”!
在一次硬撼熊妖重击、借力向后飞退的瞬间,他猛地将手中的魔刀朝着追得最紧的一个狼妖虚晃一劈,逼得对方仓皇后仰。与此同时,他左手袖中骤然滑出一枚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片,狠狠捏碎!
“噗!”
骨片化为一股浓郁粘稠、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烟,瞬间将他身形笼罩!
“小心毒烟!”
“别让他跑了!”
众妖惊呼,纷纷闭气或施展手段驱散黑烟。然而,这黑烟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能干扰妖力感知。
待黑烟被几个猿妖掀起的大风吹散,原地早已失去了灰袍客的身影,只留下那枚碎裂的骨片残渣,和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溪谷边缘一处被茂密藤蔓覆盖的、毫不起眼的岩缝前。
“是遁术!追!”
“他受伤了,跑不远!”
“分开搜!他肯定还在附近!”
众妖怒不可遏,立刻分成数股,朝着不同方向追索而去。魔刀的诱惑力太大,谁都不肯轻易放弃。溪谷中的混战,暂时告一段落,却化作了更分散、更激烈的追猎。
而那条看似普通的岩缝深处,受伤的灰袍客正捂着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隐约传来的追索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随即毫不犹豫地向着岩缝深处更幽暗、更复杂的地下通道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并非盲目逃窜,而是早有准备。这幽篁城下的复杂地貌,似乎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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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碎裂,黑烟弥漫,灰袍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藤蔓覆盖的岩缝深处。留下的,是溪谷中因猎物再次逃脱而更加狂躁的众妖,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烈硫磺味与血腥气。
魔刀“回避”的诱惑如同最炽烈的毒药,让这些妖族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与耐心。短暂的惊怒之后,狼妖、熊妖、猿妖、蛇妖……几股势力立刻如同闻到腐肉的鬣狗,分成数路,沿着灰袍客可能逃窜的方向疯狂追索而去。他们各怀鬼胎,互相提防,却又被共同的贪婪驱使,将幽篁城外围这片本就崎岖复杂的山林搅得天翻地覆。
而溪谷边缘,被蛇妖侍卫队伍牢牢“看管”着的舟行一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追猎的序幕拉开,心中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蛇妖小头目脸色铁青,对着通讯骨器低声汇报了几句,随即挥手下令,“收队!回营!上面有令,加强城内戒严和巡逻,搜捕一切可疑分子!你们几个,”他指了指舟行等人,“编入‘夜巡丙队’,从今晚开始,负责西市到北山矿道外围的夜间巡逻!胆敢懈怠或图谋不轨,杀无赦!”
舟行等人心头一沉。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自由活动的可能,还被赋予了更繁重、更危险的任务,想要寻找长凌或者探查灰袍客的下落,难度倍增。
队伍被押解着返回幽篁城中层区域的临时营地。一路上,桑池显得格外沉默。
她认识那个拿着所谓魔刀的灰袍客。
尽管对方遮着脸,但那独特的、如同阴影般滑腻又带着金石冷硬感的移动方式,还有在极度危险中依旧保持的、近乎冷酷的精准节奏……那是烬麾下直属“暗影禁卫”的标志性风格!尤其是最后用来脱身的那种特制骨片和硫磺黑烟,更是禁卫队执行隐秘任务时的标配手段之一。
灰袍客,很可能是干爹烬派来的人!
这个近乎事实的想法让桑池的心脏狂跳起来,如果灰袍客是烬的人,那么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甚至摆脱眼下困境的办法?
但是找到灰袍客,也意味着可能会在顾城等“普通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任务。烬给她的指令是“潜伏在Clise,等待时机”,她却阴差阳错被卷入了妖界,还和一群人类(包括顾城)混在一起,甚至……谈起了恋爱。
这要是让烬知道……
桑池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浮现出烬那双永远古井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她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暂时压下,不管怎样,先找到灰袍客再说!
至少,得弄明白烬对这把“回避”刀到底想做什么,以及……有没有可能借他的路子,把舟行和其他人也弄出去?至于回去后会不会受罚……到时候再说吧!她桑池什么时候怕过?
打定主意,桑池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记忆巡逻路线,尤其是靠近北山矿道外围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洞穴密布,是藏匿和逃亡的绝佳地点,灰袍客很可能就在那一带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