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枵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铁塔,挡在巷子口。他身上的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那是刚刚屠杀了无数敌军留下的味道。
那只握着巨型黑刀的手,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挥下来,将眼前这几个蝼蚁碾成肉泥。
“说话。”枵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地盘?”
顾城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蘅挡在身后,但理智告诉他,在枵面前,他这具人类躯体比纸还薄。
就在这时,蘅轻轻拍了拍顾城的手臂,示意他退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挺直了脊背。虽然她只有一条手臂,虽然她此刻虚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但她的眼神,却比枭手中的刀还要冷。
“枵,”蘅淡淡地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几分责备,“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全场死寂。
连舟行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这……这是在跟一个杀红了眼的大魔王说话吗?
枵显然也愣住了,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恼怒,“你认识本王?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
“我不光认识你,我还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蘅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视枵的双眼,“你虽然赢了赤炎魔王,但也受了不轻的伤吧?你的左肋下,是不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你的魔气?”
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捂向了左肋。
那是他和赤炎魔王同归于尽的一招留下的伤,除了他的亲信,根本没人知道!
“你……”枵眼中的杀意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蘅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重要的是,我能救你。”
“救我?”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王乃黑煞魔王,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只要修养个几十年……”
“几十年?”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仇家那么多,赤炎魔王虽然败了,但其他家伙呢?如果他们知道你重伤未愈,趁虚而入,你觉得你能撑过三天吗?”
枵的脸色变了,这确实是他的心病。
“你有办法?”枵眯起眼睛,盯着蘅,“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蘅摊开右手,掌心空空,却仿佛握着什么无形的筹码,“我知道这城里住着一位叫元禾的老太婆,她手里有半块‘玠玞’。”
听到“玠玞”两个字,枵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那是传说中的灵器,拥有极致的修复能力。
“玠玞……”枵喃喃自语,“那个老太婆确实住在这里。但她脾气古怪,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她。你想用玠玞来治我的伤?”
“不错。”蘅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元禾。但我不是为了抢玠玞,而是为了交易。”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可以用一种秘法,暂时封印你的伤口,帮你稳住魔气。作为交换,我要借用玠玞一用。等我治好了手臂,恢复了力量,我自然会帮你彻底治愈你的伤。如何?”
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蘅有秘法,但绝对不是她口中说的这个,她只是想借机见到元禾。
但枵不知道,他看着蘅那双笃定的眼睛,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虚弱,但气质不凡,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那种只会尖叫的凡人。而且,她竟然知道玠玞的存在,说不定真有什么来头。
“好。”枵收起了黑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本座就信你一次,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蘅,落在了顾城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枵指了指舟行和顾城,“你的随从?”
“是…人质。”蘅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们是我从骗来的,我留着他们,还有大用。”
“人质?”枵嗤笑一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过,既然是你的人质,那就是你的东西,本王不感兴趣。区区两个人而已,在本王眼里算不得什么。”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带路吧。去元禾那个老太婆的住处,如果治不好本王的伤,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放心。”蘅微微颔首,带着顾城和舟行,迈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路过枭身边时,顾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地往外冒,他紧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舟行走在最后,经过枵身边时,腿都在打颤。
“喂,小子。”枵突然叫住了舟行。
舟行浑身一僵,“大……大王?”
“你的身手看起来不错。”枵盯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刚才在街上,本座看到你是第一个想跑的,跑得挺快啊。”
舟行冷汗直流,“我只是……只是想去前面探路……”
“哼,最好是这样。”枵冷笑,“要是敢耍花样,本王第一个砍了你。”
“是是是……”舟行如蒙大赦,迅速追上了顾城。
2
静心巷很深,也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青石板路铺满了落叶,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顾城压低声音,凑在蘅耳边说道,“你真的能治好他?”
“不能。”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枵生性多疑,如果我不表现出一点价值,他早就把我们杀了。”
“那…那怎么办?”顾城急了,“万一到了元禾那里,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赌一把。”蘅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扇破旧的木门,“赌元禾能不能帮我们演好这出戏。”
木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不准进”。
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到了。”
院子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婆正坐在藤椅上睡大觉,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半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
那是玠玞。
听到开门声,老太婆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