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赤金色的穹顶之下,岩浆如河流般在地砖的缝隙间奔涌,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这里是火宫的核心——烬的王座所在。
四道身影被无形的驭灵锁拖拽着,重重地摔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
“咳……”宋惜尘闷哼一声,手掌按在地上,立刻传来皮肉烧焦的刺痛,他顾不得疼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玠玞。
自从踏入这座宫殿,这块石头就在疯狂地颤抖,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天敌,又像是在恐惧。宋惜尘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
此刻,他只能祈祷这块叫玠玞的石头还能再次显灵,保住他的小命,或者至少,别在这个叫“烬”的怪物面前暴露得太明显。
“干爹!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池猛地从地上弹起,眼里燃烧着怒火与不解。她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个被火焰笼罩的身影,“为什么让手下像抓犯人一样抓我回来?”
高台之上,烬慵懒地靠在熔岩铸就的王座上。那张被跳动暗火模糊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唯有两道幽深的目光穿透热浪,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非亲人。
“水也,本座派你出去,是让你收集情报,不是让你去交朋友的。”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桑池脸色一白,刚想辩解,却被旁边的一声轻笑打断。
“哎呀,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女重逢啊。”
说话的是黄晚榆,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脸上挂着一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虽然身处险境,但他看起来反而比谁都轻松。作为顶级的“N姓家奴”,他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
烬虽然强,但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桑池是弃子,宋惜尘是累赘,而那个流魂或许能成为自己脱身的筹码。
“主人。”黄晚榆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却又透着一股圆滑的自信,“您把我们抓回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烬没有理会黄晚榆,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身上。
叔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出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十六岁人类少女。但从进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在微微颤抖。
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恐惧被发现。
叔爻死死低着头,对于流魂而言,在这个火宫里,她就像是一块被送进熔炉的煤炭。她能感觉到烬那灼热的视线,那视线仿佛能剥开她的伪装,直视她体内那团即将耗尽的能量核心。如果被认出来,她肯定会被抽干,变成一枚“能源电池”,用完丢弃。
烬站起身,火焰随着他的动作翻涌,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把他们都关进‘焚心牢’。”烬冷冷地下令。
烬的目光锁定了叔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有这具身体里藏着的能量,正好用来修补本座的‘净火大阵’。”
“带下去。”
随着烬一声令下,几名全身燃烧着黑火的守卫大步走来。
桑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干爹你要对我动手?”
黄晚榆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意识到这次可能玩脱了。
宋惜尘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玠玞,冷汗浸透了衣背。
而叔爻,在被守卫抓住手臂的瞬间,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她万万不能待在这里啊,一定得想办法逃跑。
烬看着四人被拖走的背影,眼中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哈!!”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疯狂与贪婪,“有了这些,本座就能冲破最后的桎梏,让这世间,彻底化为一片火海。”
大殿的门缓缓关闭,将四人的挣扎与惊恐隔绝在外。只有岩浆流淌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回荡在这座罪恶的宫殿之中。
2
“焚心牢”并不像传统牢狱那样阴暗潮湿,恰恰相反,这里亮如白昼,热浪滚滚。
四人被粗暴地推进同一间牢房,厚重的火焰纹路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牢房的墙壁是由一种特殊的赤金晶石砌成,能够隔绝灵力外泄,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时不时有细小的火焰游走其间,滋滋作响。
“咳咳……”宋惜尘一进牢房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这空气中的高温几乎让他窒息。他跌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玠玞此刻已经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在刻意收敛气息。
“这就是你的好干爹?”黄晚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嘲讽地看向桑池,“桑池大小姐,你怎么现在也像个待宰的羔羊?”
桑池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侧坐下。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比谁都清楚烬的手段,如果烬真的要对他们动手,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逃不出去。
“闭嘴。”一直沉默的叔爻突然开口了。
她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将斗篷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黄晚榆挑了挑眉,很想反唇相讥,说了别人,终于轮到这个蠢货了,作为流魂不老实呆着,装什么人类啊?不过他的话刚到嘴边就被打断了。
“各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宋惜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烬把我们关在这里,肯定有他的目的。桑池,你最了解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桑池抬眼看了看宋惜尘,又看了看黄晚榆和角落里的叔爻,终于开口道,“他好像在筹备一个大阵,一个需要大量灵力支撑的大阵。但是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啊,我一直在外面。”
她看向宋惜尘,目光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你们带着半块玠玞来简直是白送,而且我干爹不可能只要半块,有了一半,谁不想要完整一个。”
“那我呢?”叔爻冷冷地问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桑池和黄晚榆同时看向她。
桑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其实我也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你到底是谁呀?”
黄晚榆也眯起了眼睛,“还装,如果你知道什么秘密,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等烬动手的时候,我们可顾不上救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叔爻冷冷地拒绝了,“我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哼,随便你。”黄晚榆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她。他现在自身难保,也没心思去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
“那我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去。”宋惜尘沉声道,“我可不想死在这里,要不我们联手吧。”
“联手?”黄晚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咱们是同一个阵营吗?”
宋惜尘皱眉,“黄晚榆,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现在我们都有可能会被那个叫什么烬的人给整死,你要在这里等死吗?如果我们有同一个目标就不可以短暂的联合起来吗?但如果你们可以凭藉个人的力量出去,那我没话说。”
“宋惜尘你说得对。”桑池突然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过黄晚榆这种人,指望不上。宋惜尘,你和我联手。叔爻……如果你不想死,就待在角落里别动。”
叔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双膝。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烬想要抽取她的能量,那是绝对不行的。一旦能量被抽干,她就会变回最初的流魂形态,甚至直接消散。
她必须在烬动手之前,找到机会逃跑。
但是,这焚心牢的防御太强了,她只是一团能量,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载体,无计可施啊。
她的目光悄悄地瞥向宋惜尘的胸口,那里藏着半块玠玞,如果能得到那半块玠玞的力量,或许就能打破这牢笼。
但是,怎么才能拿到手呢?而且玠玞未必就能听从自己的意愿。
叔爻的眼神闪烁着,心中涌起一股贪婪的冲动。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人立刻警惕起来,停止了交谈。
一个身穿铠甲的守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他透过铁栏杆,将托盘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主人赏你们的,趁热吃吧。”
守卫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托盘里装着四碗冒着热气的汤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在这种地方?”宋惜尘皱眉。
“这是可是‘火灵芝’炖的汤,大补的东西。”守卫冷笑道,“不吃的话,明天就没有了。没有灵气护体,在这焚心牢里,你们活不过三天。”
说完,守卫转身离去。
桑池捡起一碗汤,仔细闻了闻,“确实有火灵芝的味道,但也掺杂了一些其他的药物。”桑池皱眉道,“是‘迷魂散’,能让人产生幻觉,削弱意志。”
“不吃不行了。”黄晚榆捡起一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虽然有迷魂散,但火灵芝的药效是真的,如果现在不补充点能量真的要活活饿死死了,到最后什么可能都没了。”
宋惜尘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碗喝了起来,他现在急需恢复体力,而且黄晚榆都喝了就说明应该没毒。
桑池见状,也只好喝下,烬其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至于毒杀自己,而且桑池仍然相信这也烬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自己肯定会没事儿的。
只有叔爻,依然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你不喝?”黄晚榆喝完汤,擦了擦嘴,看向叔爻,“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有副作用,但总比饿死强。”
“我不饿。”叔爻冷冷地说道。
她才不会喝这种东西,作为流魂,其实不需要进食,它们只是比较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会吃很多东西,然后慢慢转化成能量,但这种能量用处不大。
而且,她能感觉到,那碗汤里除了迷魂散,还有一种让她感到厌恶的气息——那是烬的气息。
烬在试探她,如果她喝了汤,体内的能量波动就会变得不稳定,很容易被控制。
“随你便。”黄晚榆不再理会她。
过了一会儿,药效开始发作了。
宋惜尘感觉脑袋有些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桑池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显然也在忍受着幻觉的折磨。
黄晚榆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事,但他眼底的警惕却更深了。他在强撑。
“看来,烬并不急着杀我们。”
桑池不觉得这事情严重,也许自己昏迷了,有很多事情就可以瞒天过海过去。但在她倒下的最后一秒,她突然转头看向角落。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叔爻不见了。
“人呢?!”桑池大惊失色。
宋惜尘也猛地惊醒,四处张望,“叔爻去哪了?”
“哼,看来那个小女孩果然有问题。”
黄晚榆冷笑一声,指了指牢房的顶部,“她在那里。”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叔爻竟然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牢房的天花板上。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能量形态,与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
“她在干什么?”宋惜尘疑惑地问道。
只见叔爻伸出一只手,按在牢房的墙壁上。她的手掌心闪烁着淡淡的红光,仿佛在吸收着什么。
“她在…吸收牢房里的能量!”桑池惊呼。
原来,叔爻发现这焚心牢的墙壁虽然坚固,但上面的阵法却有漏洞,那就直接吸收这里的灵力!不要白不要。
“这个蠢货!”黄晚榆骂道,“她想把牢房的能量吸干?一旦阵法失效,警报就会响,烬立刻就会知道!”
然而,叔爻仿佛没听到他们的惊呼,依然在疯狂地吸收着能量。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原本瘦弱的身形变得有些膨胀,那是能量充盈的表现。
“快住手!”桑池想要站起来阻止她,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报!警报!一号牢房能量异常!”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牢房。
烬来了。
“哼,有趣。”
烬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本座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座的地盘上撒野。”
叔爻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停下了吸收能量,缓缓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庞。
“既然被发现了……”
叔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转身,看向宋惜尘,“把玠玞给我!”
她伸出手,掌心的能量光芒暴涨。
“什么?”宋惜尘一愣。
叔爻急促地说道,“不想死就给我!”
桑池真是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竟然真的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她是流魂啊!!!
“给她吧。”桑池突然说道。
“这是我的东西!!”宋惜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护住玠玞,“我凭什么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