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凌、丌和绛踏出绛家的大门时,晨雾正缓缓散尽。
一路上长凌都很沉默,她在想丌说的那些话。
三个朋友已经被送回人界——是谁呢?另一个被“那波人”带走,丌说“估计是回家去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长凌目前能确认被送回的三人都是普通的人类,即叶闻知,上官奕和长松。
但被带走的会是谁呢?又是谁把Ta带走了?回家…
顾城,桑池,舟行,这几个人其实都挺奇怪的且来路不明,尤其是顾城,自从长凌在他家看到了墙上的照片以及一些陈年旧物,她越发觉得顾城的身份很隐蔽很可疑。
但是,也应该只有像颜晗、丌还有那个金色身影这样具备极强大能量才能顺利通过妖界的边界吧,顾城肯定没有,至少目前是的。
那会是舟行和桑池中的谁呢?
“六加一,”长凌开口,“你说剩下的两个人‘不是普通人类’是什么意思?”
丌回过头,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的草茎,眨巴着眼睛,“就是字面意思呀,大小姐!不过说到这里,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和他们玩到一起啊,尤其是被带走的那个,她…她的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但带走她的跟我们可是敌对面啊。”
什么?为什么丌说的话模棱两可,是不能让绛知道吗?还是不能直白地告诉自己非得兜圈子吗?
丌晃着脑袋,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大小姐,我们上次那一出,可还没收场呢。”
长凌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那个鸟妖使者?”
“对呀对呀!”丌拍手,“你那一箭射得可真漂亮,直接钉穿了人家的翅膀根!那可是鸟妖一族引以为傲的飞行翅,人家回去肯定要找妖王哭诉的,妖王要是护短,啧啧……”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气,眼里却满是看好戏的兴奋,“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和玄鳞在幽篁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长凌沉默,丌这货怎么总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但此刻仔细回想,那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别人。
“怕了?”丌歪头。
“怕有用吗?”长凌淡淡反问,怕倒是不怕他们,但是长凌心底确实有些东西在波动,她还不能完全抛弃道德。
丌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诶,对喽!这才是大小姐该说的话!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拼了,拼不过——还有我呢!”
长凌没接话,但她注意到,绛在听到“鸟妖使者”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双向来平静的狐狸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还是担忧?
她没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2
踏入幽篁城时,长凌便察觉到不对。
月市的繁荣热闹像一场虚幻的梦,如今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两侧的废弃屋舍更加残破,有些甚至整个塌陷,露出内部扭曲的梁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灼气息,像是大火烧过的余烬,又像是某种能量爆发后的灼痕。
“魔刀失控闹的。”丌压低声音,“空间乱流把不少建筑都毁了,还有些地方残留着不稳定裂隙,本地妖族都撤出去找新的土地了,现在这里基本是无人区,不,无妖区喽。”
“太安静了。”绛压低声音,耳廓微微转动。
丌难得没有蹦跳,她踮脚望向城北方向,小小的脸上挂着一丝凝重,“有埋伏。鸟妖一族在东、西两面的制高点布了暗哨,城门口虽然没人,估计在等着瓮中捉鳖。”
“嗯?”长凌发出一丝疑问。
“当然是大小姐你呀!”丌眨眨眼,语气轻快,话却一点不轻快,“你那一箭射得人家要记你一辈子呢。”
长凌没接话,她环顾四周,残破的屋檐、倾斜的塔楼、幽深的巷道——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捕笼,只等她踏入核心
“大小姐?那我们还进城吗?”丌见长凌沉默着继续问道。
“进。”
3
她们没能走多远。
第一波伏击来自西侧的塔楼,三道黑影从废墟中暴起,利爪破空,直扑队伍中央——那里是丌的位置。
丌一直都理解错了,其他妖可能对长凌有点兴趣,但是鸟妖记恨可是她自己啊!!
流魂这种超能量体不比长凌好用的多!!
面对这些伏击,丌连头都没回,她只是抬手,五指虚握。扑向她的三道黑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砸穿了两堵残墙,烟尘四起。
“哎呀,偷袭小孩子,要不要脸!”丌拍拍手,语气委屈,眼睛却亮晶晶的,“还有没有别的?就这点本事吗?”
回答她的是数十道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黑影,鸟妖、蛇妖、混杂着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妖族,这不是巡逻队,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丌见这阵仗也收了玩闹的神色,小小的身影在三人周围游走,每次抬手便有妖族倒飞出去。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效率——不致命,但足以让对手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往东走,”丌指了个方向,“那边防御最薄弱。”
丌并不打算刚开始就露出真本事,她想让长凌成长一点,慢慢学会攻击,不能一味的寻求外界的保护。
当然,现在还是先让她逃命吧。
4
追兵终于被甩开时,暮色已浓。
长凌靠着山体石块喘息,呼吸灼痛,妖界的空气对她来说本身就是毒气,每一次呼吸都挺折磨的。
绛站在她身侧,正低头查看她袖口一处裂痕。
“皮外伤。”长凌抽回手,“没破。”
绛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轻轻收回,“嗯。”
丌蹲在地势高的坡上放哨,难得安静,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两人,又飞快转回去。
长凌抬头望向暮色中的幽篁城,残阳如血,将这座废墟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倾斜的屋檐、坍塌的塔楼、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定住了。
“那边。”长凌说。
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在小院子的门口停住了。
长凌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门内的景象。
院墙塌了一半,是被蛮力从外部推倒的,断面参差,砖石散落一地。院内那棵老树被连根拔起,横亘在废墟中央,树冠烧成了焦炭,还在零星冒着青烟。
绛看着她和长凌曾一起铺的石板小径被撬开,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散落在枯死的杂草间。窗棂碎裂,门扉歪斜,屋内能看见倾覆的桌椅、被撕碎的帘幔、踩踏成泥的被褥。
她们一起放在窗台的几盆灵植也全都被砸碎了,花盆的碎片混着泥土和枯萎的根茎,散落一地。
还有火烧的痕迹……
推倒院墙、毁坏屋内后,竟然还放了一把火!!!
火势被绛残留的结界压制了一部分,没能烧尽整座院子,但已经足够了,足够把那些精心挑选的家具、亲手缝制的靠垫、特意从妖界各处收集来的小物件,以及绛的回忆,全部化为焦黑的、无法辨认的残骸。
绛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长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背影此刻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岩石。
绛迈步,跨过倒塌的门槛,走进院子。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怕踩碎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