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雾气在鬼门关的青石板上聚散,片刻后,火残灵的身影稳稳落在院中。鬼老却不见踪影,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才见鬼老正蹲在书柜,指尖拂过泛黄的古籍,将散落的书页一一归拢。
“现在,总该带我回族了吧?”火残灵的声音带着刚突破星神的锐气,指尖还残留着灵气波动的余温。
鬼老停下动作,脸缓缓转过来,眼底藏着几分打趣:“还知道回来?为了突破个星神,我还以为你要把小命丢在后山里呢。”
“我已经突破星之神了。”火残灵上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回炎黄族。”
鬼老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时腰间的铜铃轻轻晃动,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可知如今的世界不太平?陨星大战后,战火早成了常态。你的家族……或许你不值得再去追寻。就算留下些痕迹,也多半是解不开的疑团,以你我现在的能力,碰了只会惹祸上身。”
“难道家族惹了不该惹的强者?”火残灵的眉头猛地皱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也不能这么说。”鬼老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些,“你父亲当年只交代我带你走,没说缘由。对了,那个和你一起的女孩,落残潆,你父亲也有过嘱托。”
“连你都不知道战争的起因……”火残灵垂着头,情绪渐渐黯淡,脑海里闪过落残潆的模样,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全。
“炎黄族曾是远古诸神的后裔,可第三次陨星大战后,族里总在隐瞒些什么。”鬼老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推过去,“圣族也是远古神族,听说他们把落残潆安全带回去了,你不会以为是圣族打炎黄族的主意吧?”
“那不然呢?”圣族没那么多坏心眼,”鬼老敲了敲他的额头,“很多事,得等你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去追寻答案。”
“那现在,能让我回族里看看吗?哪怕只是一片废墟。”火残灵的声音软了些,带着恳求。
鬼老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可以。但我得说清楚——你想追寻真相,前提是得活着。回去若出了意外,我可不会替你担着。”
“出发吧,不用你担。”火残灵立刻站直身子,眼里重新燃起光。
“嗯……还真是倔强。”鬼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周身忽然腾起浓黑的雾气,雾气裹着两人缓缓升空。火残灵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树林,风掠过耳畔,他忍不住问道:“好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御空飞行?”
“等你到了五星神,自然就能掌控御空了。”鬼老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你现在是多少星神?”火残灵追问同时也试探着鬼老的实力,却只触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威压。
“你自己感应不出来?”鬼老笑了笑,语气里藏着一丝傲气,“三十三。”
——圣族
深海之下,有一片被空间包裹的圣地。世人只知圣族神秘,却很少有人见过其真容——这里并非沉在海底,而是由远古强者开辟的独立空间,空间内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依山而建,比陆上任何一族都要辉煌。
主殿堂内,白玉柱上刻着上古神兽的纹路,落残潆跪在冰凉的玉阶上,声音带着哭腔:“让我回炎黄族!为什么你们当时不帮忙?”
长老站在殿中,他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是我们在半路接回来的,后来派人去炎黄族时,那里已经一片狼藉,连个活口都没剩下。”
“那火残灵呢?他当时和我在一起!”落残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急切,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我们接你回来时,他被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带走了。”长老放缓了语气,“你也是被那男子救下的,是我们从他手里把你接回圣族的。”
“他会不会有危险?”落残潆的声音发颤,脑海里闪过火残灵护着她的模样。
“应该不会。”长老摇了摇头,“救你们的人是鬼门关的人,他不是坏人。但眼下,我不能让你回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炎黄族被灭,什么都不做吗?”落残潆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们也想帮。”长老的眼神沉了沉,“可暗中那股势力,连圣族都未必惹得起。你现在留在族中修行,才是最好的。”
话音落,长老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身影瞬间消失在殿中。空荡荡的殿堂里,只留下落残潆一人,她站在玉阶上,泪水无声地落下,心里满是无力。
——炎黄族
黑色雾气在炎黄族的大门前散开,火残灵和鬼老稳稳落地。眼前的景象让火残灵瞬间僵在原地——那座曾花费六年、用彗星陨石打造的族门,此刻成了一堆碎石,碑上刻着的“炎黄”二字碎成了好几块,沾着褐色的血迹。
“这……”火残灵的声音发颤,脚步沉重地朝着族内走去,鬼老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进了族门,更是一片炼狱景象。前几日还用来比试的赛场,如今满地都是残缺的尸骨,有的肢体分离,有的胸口插着断裂的兵器,死相惨烈。原本整齐的房屋塌了大半,断梁上还燃着微弱的火焰,黑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让人窒息。
火残灵蹲下身,轻轻拂过一具少年的尸体——那是族里和他一起修行的伙伴,如今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血迹。他又接连查看了几具尸体,没有一个活口,连平日里最疼爱他的长老,也倒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断掉的刀。
当他走到中央殿堂前时,脚步猛地顿住。殿堂的大门塌在地上,殿内的玉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坐在地——那是他的父亲,胸口插着一把玄铁刀,鲜血浸透了衣服,早已没了气息。
“父亲……”火残灵的声音碎成了片,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父亲身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伸出手,却不敢碰父亲冰冷的脸颊,只能一遍遍地呢喃:“是我无能……是我回来晚了……”
鬼老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默默转过了头,低声叹道:“蚀骨相思,风倾寒透啊……”
火残灵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拔出父亲胸口的玄铁刀,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尸体扛在肩上,朝着后山走去。后山的草木郁郁葱葱,曾是炎黄族祖先的安息之地,如今却成了他父亲的埋骨处。他亲手挖了坑,将父亲埋下,立了一块简易的木碑,上面刻着“炎黄族长之墓”。
“这后山是祖先的生地,你这个‘判族者’不会懂。”火残灵背对着鬼老,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鬼老笑了一声,却没反驳:“如今的炎黄族,除了些零散在外的族人,差不多算是灭门了。”
火残灵猛地转头,眼里满是坚定:“只要我还活着,炎黄族就不算灭门。你先去忙吧,我想陪父亲一会儿。”
鬼老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河边走去。暮色渐沉,火残灵坐在父亲的坟前,望着天边的残阳,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族人的笑脸,又闪过眼前的惨状,心里的怨恨和无力像潮水般涌来——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没能保护家族,更恨不知道是谁毁了他的一切。
时间悄悄滑到夜里,月光洒在坟前的草地上。鬼老从河边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鲜活的大鱼,走到火残灵身边坐下。他找了根铁棍架起鱼,又从旁边捡了几块干木头,打了个响指,燃起一簇火苗到木头上,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鱼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鬼老将烤得金黄的鱼递过去:“吃点吧,再撑下去,没等报仇就先饿垮了。”
火残灵没有拒绝,接过鱼就大口咬了起来,鱼肉的鲜香压不住心里的苦涩,他却越吃越快,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哎呦,这么饿?”鬼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饿,就是差点味。”火残灵含糊地说,嘴里还塞着鱼肉。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鬼老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
火残灵咽下嘴里的鱼,抬头望着月亮:“我需要点钱,想去趟洛阳,找个朋友。或许他能帮我些事。”
“朋友?你这小子,还真有能帮上忙的朋友?”鬼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认识的人可不少。”火残灵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那是他小时候在洛阳认识的玩伴,或许能有些炎黄族被灭的线索。
“行。”鬼老点头,“明天我给你十万金币,洛阳那边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
“好嘞!”火残灵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这儿怎么没有酒?这么好的月色,该配点酒才对。”
“哈哈,你才多大?就想着喝酒?”鬼老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声在夜里传开,冲淡了几分沉重。
月光下,篝火噼啪作响,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虽没有多年老友的默契,却在这一夜的相处中,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亲近——一个是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的少年,一个是看透世事却仍存善意的人,他们的路,似乎从这一刻起,又多了几分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