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王俊杰正对着自动贩卖机较劲。
他反复拍打玻璃柜，试图让卡在螺旋槽里的榛子巧克力多滚半圈。
“这机器绝对有日耳曼血统，严谨得连一颗糖都不肯给我！”
“你可以试试再买一包，说不定就能顺着一起下来。”
戴乐踩着六厘米细高跟从门口进来，把提溜的咖啡递给他一瓶。
“不喝了，我现在对这个有些恐惧。”
王俊杰摆了摆手，掏出欧元又买了一块榛子巧克力。
半晌过去。
他盯着在螺旋槽里摞在一起的榛子巧克力，一时语塞。
“擦。”
“蓝山咖啡，双倍奶泡。”
她脱下手套，把咖啡放在蒲凡正在修改的论文上。
“黄老师，给你买了一杯热茶。”
“谢谢戴乐，放在那里就行。”
黄老在一边不知在忙些什么。
蒲凡伸手把咖啡挪到一旁，接着研究起手头的论文。
“昨晚的事，像看电影一样。对于夜隼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蒲凡沉默的看着论文。
戴乐坐到蒲凡对面，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你看论文的眼神比看活人都温柔。”
“夜隼是一个医疗器械维修公司，使命必达那种。”
戴乐探身把手肘压在论文上。
“他们修器械，用ak47修，还精通爆破救援突击。”
蒲凡身子后仰，摊了一下双手。“使命必达嘛，肯定多少都会点。”
她见到蒲凡回答的一板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如果没啥事的话，我要继续看论文了，对了，你鞋跟高度导致跟腱张力增加23%，建议更换平底鞋。”
戴乐指尖划过他医用腕表的钛合金表带：“听说慕尼黑市政厅有项法规……”
她突然倾身，红唇离他耳垂仅剩4.3厘米，“穿高跟超过五厘米的女士，有权要求男士提供臂弯支撑。”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在这一刻。
“嘿！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王俊杰挥舞着从酒店前台顺来的城市导览图冲进了房间，打破了短暂的凝固。
“中央市场有家百年肘子店，他们那的脆皮是在激光测温仪下，经过230℃的高温烤制的！”
戴乐脸红的缩回身子，而蒲凡坐在那不为所动。
黄老从旁边房间探出头，手里还拎着西装外套。
“刚接到通知，今天的会议改到明天举行。”他晃了晃手机“现在，谁要跟我去老绘画陈列馆看丢勒的《野兔》？”
百年肘子店里。
几人正享用号称德国最好吃的脆皮肘子。
戴乐的高跟鞋在地毯上拧出小旋涡，蒲凡对她的态度让她感到无处下手。
就像在面对一堵墙。
这是她进入饭馆后，第十一次偷瞄蒲凡的侧脸。
青年医生正用刀叉精准的解剖脆皮猪肘。
“脂肪层3.2毫米，肌纤维断裂面显示这是头缺乏运动的雄性家猪。年龄至少在两岁以上。”
“根本不是店里宣传的八个月的小猪肘。”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当美食评论家？”戴乐说话间，用叉子偷走他盘里的酸菜。
“2018年《柳叶刀》发表过味觉神经映射论文……”当蒲凡开始背诵DOI编号时，王俊杰突然把栗子蛋糕推到他面前。
“求你了，师傅，别念了。”
“对了，戴乐，你今天穿裙子不冷么，今天降温挺厉害的。”
黄老喝了一口啤酒，问道。
“老师，我穿这个了，80D加厚光腿神器，足够御寒了。”
戴乐提起裙边绷直小腿展示自己的光腿神器，余光瞥见蒲凡看着自己的小腿。
“好看么？姐的小腿直不直。”
“腓肠肌周长34.5cm，符合亚洲女性的标准值。”
“那，帮我测测踝肱指数？”
戴乐把身子靠向蒲凡那边。
“咳咳咳……”
黄老被啤酒呛到连连咳嗽。
“我去趟洗手间。”蒲凡撞翻椅子的动作比语言更快。
王俊杰放下手中的刀叉，冲戴乐做了一个膜拜的动作。
“姐，你真是个人物。”
黄老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现在很想出去抽根烟。
暮色降临时，众人在玛丽恩广场的市集走散。
戴乐拉着蒲凡坐上了旋转木马。
她在旋转木马彩灯下解开羊绒大衣。酒红丝绒长裙V领间，锁骨链坠子随呼吸起伏闪烁。
“体温流失速率每分钟0.3℃。”
蒲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红外测温仪，对着戴乐脑门量着。
“解决方案呢？”
戴乐转头看向蒲凡，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扣好扣子。”
“无趣。”
坐了三遍旋转木马，戴乐跟蒲凡一前一后的在街上走着。
蒲凡突然驻足，停留在天文钟前。
戴乐站在铸铁路灯下呵出白气。
当镀金公鸡第三次啼叫时，她终于抓住他围巾的流苏。
“体温36.7℃，没有发热。”蒲凡突然开了口，看着手中的红外测温仪，“但是你在零下一度的环境里持续站立了8分17秒。”
戴乐的珍珠耳坠扫过他的医用腕表：“如果我说冷，你会把外套给我吗？”
“不建议。我的外套纤维空隙率仅有27%，保暖性能低于你现有的羊绒大衣。”
“但根据《英国医学杂志》2016年刊载的……”
他的话被塞进嘴里的热红酒打断。
戴乐举着空酒杯。
看着这个总是用论文当盔甲的男人喉结滚动，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肉桂粉。
“你心跳过速了。”她踮起脚尖，呼吸的白雾缠绕他的睫毛。
“这是热红酒里肉豆蔻导致的交感神经兴奋……”
蒲凡后退半步撞上旋转的胡桃夹子玩偶，身上的挎包里掉出来一个小巧的胡桃夹子。
这是他给段水水带的小礼物。
六条街外的安全屋里，弗里茨正在监控屏前大笑：“我赌五百欧，他们会在零点前接吻！”
在不远处的路灯后，王俊杰和黄老举着报纸小心翼翼看着戴乐和蒲凡这边的发展。
“黄老，戴乐这攻势有点猛啊，我凡哥够呛扛得住。”
“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这哪是自由恋爱，这这这就是耍流氓啊。”
“黄老，我也不懂，我也没见过女生这样倒追的。”
黄老虽说嘴上满是嫌弃，但是眼神丝毫没有挪开的迹象。
代表零点的钟声响起，气氛凝固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