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弄虚作假
钱禄走后,李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回大人,小人叫许威。”
李民说:“哦,许捕头。”
许威说:“不敢,小人就是个捕快,大人直呼小人的名字就行。”
李民问:“许威,你们县今年的水灾严重吗?”
许威说:“回大人,哪有什么水灾呀,只不过雨下得大了点,淹了几处低洼处的庄稼。雨一停就排出去了。”
李民说:“你可否带本官去看看?”
许威说:“小人的任务就是听从大人吩咐,大人想看什么?”
李民说:“本官想看水灾最严重的地方。”
许威说:“好,小人带大人去。”
许威带着李民进入一条小路,小路两侧的庄稼地里都是雨水退后的痕迹,可是越往深处走,积水就越严重,最深的地方大约没过膝盖了。李民愤怒地训斥:“许威,这就是你说的雨水都排净了?”
许威说:“大人息怒,每年雨季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我们当地人都习惯了,请大人海涵。”
李民说:“胡说八道。”
许威说:“大人,真是这样的。”
李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其它地方都这样吗?”
许威说:“这里是比较严重的。”
李民说:“听说永清河在河间境内决堤了,带本官去看看。”
许威说:“没有的事,大人不要听信那些谣言。”
李民问:“他们造这种谣有什么意义?”
许威说:“刁民嘛,唯恐天下不乱。”
李民问:“就没有其它原因吗?”
许威说:“其它原因也有,把灾情说得越大,能要来的救济就会越多,明年还可以少交点税。”
李民说:“那就难怪了。”
许威说:“小人经常和这些刁民打交道,太了解他们了。”
李民问:“户部了解这些情况吗?”
许威说:“户部的人怎么能和大人相比,他们每次来都是坐在县衙里听听汇报,怎么可能像大人这样亲自到现场查实情况呢?”
李民被捧得心花怒放,便说:“看来陛下整顿吏治的做法确实是非常必要的。”
许威说:“大人说得对,陛下的决定是非常英明的,我们对陛下的决定都是衷心拥护的。”
李民说:“我们到大堤上看看吧。”
许威说:“好,小人给大人带路。”
他们行走的路上虽然还有庄稼被雨水淹没的现象,但是李民已经被捧得晕头转向了,所以许威巧舌如簧的解释都能获得李民的认可。
走了一会儿,许威指着前面说:“大人,前面就是河堤了,旁边的村子叫刘老庄,大人要不要到村里看看?”
李民说:“好啊,但是你不能透露我们的身份。”
武亮说:“李郎中,属下有个建议。”
李民说:“快说。”
武亮说:“一会儿随许捕快进村,我们什么话都不说,让许捕快去问,许捕快是当地口音,这样不会引起村民的警觉,更能问出真实情况。”
李民说:“好主意。就这么办。”
李民等人刚进村就看到有个茶摊,茶摊上的人并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那边喝茶边聊天。许威问李民:“大人,我看您也走累了,要不坐下来喝杯茶。”
武亮说:“好啊,茶摊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
许威说:“大人英明,我们捕快办案也经常到茶摊打听消息。”
李民等人找了座位坐下,茶博士热情地问:“几位要喝茶吗?”
许威说:“每人一杯,快点。”
茶博士说:“好嘞。”
茶博士给大家倒了茶,随口问道:“几位客官从哪来?”
许威说:“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不知从哪听说咱们这闹洪水,怕影响了生意,我怎么说都不信,这不嘛,一定要亲自来看看。”
茶博士说:“原来是生意人啊,那就怪不得了。其实哪年雨季不下几天雨啊,庄稼里积点水又算得了什么?雨一停、水一排,一切又恢复如常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许威问:“咱们这没有决堤吗?”
茶博士说:“决堤?你开什么玩笑?去年刚修的大堤,怎么可能决堤呢?”
茶博士又问旁边几个喝茶的老人:“你们听说过决堤的事吗?”
一个老人摇着头说:“没有。”
另一个老人说:“这年头啊,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许威问:“几位老丈都是本地人吗?”
一个老人说:“小老儿就住在旁边。”
许威问:“能带我们到家里看看吗?”
老人说:“行。”
许威问:“请问老丈贵姓啊?”
老汉说:“小老儿名叫刘老泉,我们刘老庄吧,大部分都姓刘。”
许威说:“有请老丈带路。”
没走几步就到了刘老泉家,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刘老泉远远地说:“老婆子,我带来几个客人,你多做点饭,让他们在这吃饭。”
许威连忙推辞:“不用麻烦老丈。”
刘老泉说:“都到吃饭点了,在哪不要吃饭。”
许威看向李民,李民轻轻地点了点头。
许威说:“那就多谢老丈了。”
李民又轻轻地吩咐了许威点什么,许威就说:“老丈,能让我们看看你们家里的粮食情况吗?”
刘老泉说:“没问题。”于是又带着几个人在后院转了一圈。
许威说:“看来老丈家的条件真不错,有这么大的后院,还有佃户、马棚和客房,粮食也没有问题,其他人家也都这样吗?”
刘老泉说:“不小老儿的条件是稍微好一些,但是粮食大家都不缺的。”
这时,饭做好了,几个人坐在桌边,刘老太对屋里喊了一声:“娟子,吃饭了。”
“哎。”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紧接着一个美丽的少女走了出来,看得众人眼前都是一亮,武亮的眼睛更是紧紧地盯在少女的身上。少女的脸立时红了,狠狠地瞪了武亮一眼,武亮这才收回放肆的目光。
饭菜端上来后,虽然不会多丰盛,但是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刘老泉热情地招呼大家:“来,尝尝老婆子的手艺,农户人家没有什么好吃的,让客人见笑了。不过这菜都是自家种的,玉米饼子还是管够的。”
许威说:“太好了,多谢老丈。”
娟子坐下后,总感觉武亮的那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心里很不高兴,便说:“爹、娘,我到屋里吃去。”
刘老太嗔怪地说:“这孩子,一起吃有什么不好?”
娟子说:“我还有点活要干,可以边吃边干。”
娟子走后,刘老泉说:“孩子从小就认生,让客人见笑了。”
李民说:“老丈好福气呀,女儿多漂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刘老泉说:“唉,就是人丁不旺啊。”
吃过饭后,又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村里的情况,李民示意随从留下点钱,却被许威抢着付了,刘老泉夫妇一个劲地感谢。然后他们便辞别了刘老泉,向着河堤走去。可是武亮却是频频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李民一行走后,刘老泉对还在收拾桌子的刘老太说:“别装了,人都走远了。”
刘老太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累死我了。”然后又大声说:“还不过来收拾收拾。”
从后院跑出几个仆人来,把桌子院子收拾了一遍。
刘老泉夫妇来到村口的茶摊处,茶博士问:“怎么样?”
刘老泉说:“没问题。”
茶博士说:“我们再坐一会儿,等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再走,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刘老泉说:“大人放心吧。”
李民站在河堤上,望着湍急的河水,说:“看这水势确实不小啊。”
许威说:“我们这是下游,都是上游汇集下来的水,水流急点也是正常的。”
李民点了头没有说话。
许威指着河堤说:“大人,您看这河堤,修得多牢固呀。”
李民说:“确实不错。”
许威说:“这么坚固的河堤,怎么可能决口呢?”
李民说:“看来传言确实不可全信。”
许威说:“岂止是不可全信,是根本就不可信。”
李民说:“我们走吧。”
许威问:“大人还要去哪里?”
李民说:“本官想到其它受灾地区再看看。”
许威说:“这里是最严重的地方了,大人还要看其他地方?”
李民说:“既然来了,那就多看几个地方吧。”
许威说:“好,小人给大人带路。”
几天后,李民对许威说:“许威,外面看得差不多了,本官打算到县衙看看账目。”
许威说:“太好了大人。这几天可把小人担心死了。”
李民问:“你担心什么?”
许威说:“担心大人在外面住宿不方便,更担心大人的身体,要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生了病,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李民说:“怕什么?本官又不是没在外面住过。”
许威说:“那可不一样,如果我们知县大人不知道,大人您住在哪里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可是现在由小人陪同,大人要是出点什么差子,小人还不被知县大人打死呀。”
李民说:“怕什么?有本官在呢,都是本官的主意。”
许威说:“小人知道大人会保护小人,可是等大人走了呢?”
武亮拍着许威的肩膀说:“许捕快,这些天辛苦你了。不过你马上就可以解放了。”
许威说:“幸亏老天爷保佑几位大人平安无事,还请几位大人在知县大人跟前为小人美言几句。”
武亮说:“放心吧,本公子的面子刘知县肯定要给的。”
许威说:“多谢大人。”
许威将李民带到县衙后,命人通报,刘德急忙从里面跑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河间知县刘德拜见李郎中。”
李民还了一礼,说:“刘知县快快请起。”
刘德把李民请进后堂,说:“大人请稍事休息。”
李民说:“好。”
刘德吩咐:“来人呐,给大人沐浴更衣。”
等李民休息得差不多了,钱禄才来请李民:“李大人,我家老爷有请大人。”
李民走进后堂,见桌上已经摆好酒宴,李民说:“刘知县这是干什么?”
刘德说:“李大人一心为民,一路奔波劳碌,下官作为本地父母官,就代表本地父老,对大人表示一份敬意。”
李民说:“我等秉承陛下旨意,为民办事本是分内之事,岂有奔波劳碌之说?”
刘德说:“李大人的境界下官自愧不如,实乃吾辈之楷模,下官自当牢记于心。今日不谈公事,只当是下官与大人共叙友情如何?”
李民说:“如此便不得称呼官职。”
刘德说:“如此甚好,李兄请坐。”
李民坐下后说:“想当年在赶考路上,我们一起畅谈国事、无话不谈,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刘德也感慨地说:“是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李民说:“唉,我们都老喽。”
刘德说:“李兄可不老,不过是知天命之年。”
李民说:“还是刘兄年轻有为啊。”
刘德说:“李兄过奖了,我哪能和李兄相比呀。”
两个人开始只是叙旧,后面免不了提及一些人事情况,这在官场上肯定是必谈的话题了,但是关于李民暗访的事,二人还真是一句都没有提。
酒足饭饱之后,二人又喝了会儿茶,李民说:“时间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刘德说:“请李兄早点休息。”
李民说:“刘兄也早点休息吧。”
刘德说:“钱禄,送李大人去驿馆休息。”
钱禄说:“是,老爷。”又对李民说:“下官想斗胆问一句,李大人在本县还有什么安排?下官也好全力配合。”
刘德说:“钱禄,李大人的事是你该问的吗?”
李民说:“无妨,本官也正想麻烦钱师爷呢。本官想在县衙待两天,看看去年河堤修整的账目。”
刘德说:“就让钱禄配合李大人吧。”
李民说:“这样最好。”
刘德说:“钱禄,一定要满足李大人的要求。”
钱禄说:“老爷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吏部,于雷问王治:“李民到哪了?”
王治说:“已经从河间县返京,按行程再有两三天就到了。”
于雷说:“你盯着点,回来之后,让他立刻来见我。”
王治说:“于大人,是不是应该让他先回家休息一下,不差这一两天吧?”
于雷拍了一下脑门说:“你瞧本官,就知道工作,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懂。你说得对,让李民先休息休息,回头再汇报也不迟。”
王治说:“多谢大人体谅,不过说实话,大人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属下还是非常钦佩的。”
于雷问:“你不会是当面恭维,背后骂本官不近人情吧?”
王治说:“大人说的哪里话,大人这样严格要求,我们也能取得更大成绩,所以大家都是钦佩大人的。”
于雷说:“那就好。不过,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像今天这样提醒本官。”
王治说:“多谢大人不怪罪,以后属下会严格按照大人的要求去做的。”
于雷说:“去吧。”
工部衙署,尚书王政问侍郎李响:“暗访的情况怎么样?”
李响说:“据河间来报,李民走访了几个受灾的地方,也看了大堤的修筑情况,没有发现问题。最后两天李民都在县衙看账册,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王政问:“灾民怎么样?”
李响说:“情绪还算稳定。”
王政说:“不要掉以轻心。”
李响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