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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狼狈为奸

HAVANA联盟 月孤峰 5371 2024-11-11 15:24

  永清帮总舵,榻上摆着茶桌,茶桌上摆着烟具和茶具,知县刘德和帮主万盛一人一侧躺在榻上,刘德在喷云吐雾,万盛却只喝茶,因为他是练武之人,不喜欢抽大烟。他们每人旁边还有两个丫环,一个捶肩、一个捶腿。

  刘德说:“吏部侍郎于雷已经到河间县了,万帮主有什么打算?”

  万盛说:“我用得着打算吗?”

  刘德说:“今年决堤的事,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万盛说:“决堤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德说:“要不是你偷工减料,河堤能决口吗?”

  万盛说:“大人不是开玩笑吧?大人给了我多少钱,心里没点数吗?”

  刘德说:“万帮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修筑堤坝是防洪的大事,是百年大计,钱不够你可以说话嘛,怎么能不顾质量呢?”

  万盛说:“刘大人,您这是猪八戒亮绝活,倒打一耙呀!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你不给够了钱,还想让人把活干好,想什么呢?”

  刘德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人家还没怎么着呢,我们自己就先咬起来了,有意思吗?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你把责任担起来吗?”

  万盛说:“让我担责任?没问题呀。外人来了我自然会担,但是你必须清楚怎么回事,你这么说就是不对嘛。”

  刘德说:“算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万盛说:“这么说就对了嘛,大人有什么想法?”

  刘德说:“我们要赶紧把决口堵上。”

  万盛说:“大人,您又开玩笑了,这么大的水流,怎么可能堵得上呢?”

  刘德说:“你是做水上生意的,肯定有办法啦。”

  万盛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代价太大。”

  刘德问:“什么办法?”

  万盛说:“沉船。”

  刘德问:“沉船?什么意思?”

  万盛说:“用船装满大石块,然后把船沉在决口处,只要肯下本钱,多准备一些船和石块,总能堵上的。”

  刘德说:“花多大代价也得干。”

  万盛说:“为什么?”

  刘德说:“这是尚书大人的意思。”

  万盛问:“你别逗了,还尚书大人的意思呢,我怎么不知道?”

  刘德问:“你不相信?”

  万盛说:“接着编吧。”

  刘德说:“这次来的是于雷,这个于雷我是了解的,认死理,如果被他抓住了把柄,我们到时候就不是破财的问题,而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了。所以,绝不能让于雷抓住把柄。”

  万盛说:“大人说的我都能理解,可是没有钱的话,我既找不到船,也找不到石头,更找不到民工啊。”

  刘德说:“需要多少?”

  万盛盘算了一下,说:“二百万吧。”

  刘德说:“二百万?我们去年总共治理费用也只有二百万,你堵一个决口就要二百万。万帮主,你可不能狮子大张口呀。”

  万盛说:“大人,您说的那是正常施工,只要有人,给点吃的就行。我们现在是事故处理,您知道一条船就要多少钱吗?”

  刘德说:“你又不会把新船沉了,几条破船能值什么钱?”

  万盛说:“几条破船?大人,您知道决口有多大吗?您知道决口之处的水流有多急吗?我劝您明天先去看看,看完之后再说话。不瞒您说,把我船队所有的船都开过去也不够用的。还破船呢,破船您开得过去吗?”

  刘德说:“那就放木筏子,顺着水流放下去就行了。”

  万盛说:“不跟您说了,您根本就没见过决堤吧?您还是看完之后再说吧。”

  刘德说:“你可不要唬我。”

  万盛说:“我唬您干什么,决口之处可不是平稳的水流,那是处处漩涡,暗流涌动,就连我们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也不敢到那种地方去。这种玩命的事,钱少了人家会干吗?”

  刘德说:“所以我才提议用木筏子嘛。你用木筏子,然后用绳子牵引,到了决口处,把石头丢下去不就完了吗?”

  万盛鄙夷地说:“要不说我怎么不想理你们这些书呆子呢!就知道坐在屋里异想天开。您以为湍急的水流会听您指挥吗?你要是把石头沉到河道里,淤积了河道,那会制造更多的决口的。”

  刘德说:“要不把石头运到大堤上,直接扔到决口里。”

  万盛做出绝望的表情,说:“天呐,真要把我笨死了,您知道运一块石头要多少人、多少钱吗?”

  刘德说:“好吧,具体事我就不管了,我只管把握方向,至于怎么落实,那是你的事。”

  万盛说:“那你这个方向也该是对的吧?”

  刘德说:“我怎么可能错呢?我刚才之所以屡屡出错,都是因为你太笨了。如果我说堵缺口你就去想办法,我还可能出错吗?是你没本事,反过来还给我出难题,是你让我犯错误的。”

  万盛说:“我的大人哟,幸亏您只是个知县,您要是皇上,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刘德说:“我虽然不是皇上,但是在本县,我就是皇上。”

  万盛说:“幸亏您只能祸害我们这一个县。”

  刘德说:“大胆,什么叫祸害?”

  万盛说:“好了,还有一个事大人也要考虑,如果有人被水冲走了,这个钱又怎么赔呢?要不咱们单算,死一个人您给五十两。”

  刘德说:“你骗谁呢,这大灾大难的时候,一条人命值得了五十两吗?最多十两。”

  万盛说:“那就十两一个吧。”

  刘德说:“不行,如果给你开了这个价,谁知道你从哪里给我找些死尸来充数。”

  万盛说:“大人可以派人盯着呀。”

  刘德说:“那也不行,你要是花五两银子买条命,然后跟我要十两,你倒是赚了钱,可是会害了多少人命啊?对了,万帮主不会先把人杀了,然后再到我这来领钱吧?”

  万盛说:“大人如此信不过我,那还怎么合作?”

  刘德说:“万帮主请不要忘了,我们都是为尚书大人做事的,不要让尚书大人为难。”

  万盛说:“大人这话总算说在点子上了,要不是尚书大人的面子,我们好像也坐不到一块吧?”

  刘德勃然大怒:“放肆,你竟敢看不起本官,不要忘了,是谁介绍你和尚书大人认识的。”

  万盛说:“大人不说还我忘了,大人是在怪我过河拆桥吗?”

  刘德说:“你知道就好。”

  万盛说:“好吧,大人想出多少?”

  刘德说:“一万两。”

  万盛说:“一万两?一万两连雇人都不够。”

  刘德说:“只要这次事办好,让尚书大人高兴了,万帮主还用发愁后面没有银子可赚吗?”

  万盛说:“我赚得再多,那也是拼了性命赚来的,哪像大人一样,只要过过手,大头就赚下来了。”

  刘德说:“万帮主,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精诚团结,你这样斤斤计较有意思吗?”

  万盛说:“不是,这能怪我呢?不是您总刺激我的吗?”

  刘德说:“说点实际的吧,怎么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万盛说:“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嘛,大人要是早这么说,问题早就解决了嘛。”

  刘德说:“这么说,万帮主已经想好办法了?”

  万盛说:“我是做河运生意的,对这种事太熟悉不过了,河堤每年都修,决口的事每年都有,为什么?”

  刘德问:“为什么?”

  万盛说:“因为河堤有上千里,不可能处处都修吧?今年补强了这里,明年那里又成了薄弱环节;后年又补强了一处,再后年别处又出问题了。因为水多了总要泄出去,不是从这里泄,就是从那里泄。”

  刘德说:“万帮主的意思是说,决口总是要决的,只不过决在哪的问题?”

  万盛说:“是的,只要水足够大的话,就是这种结果。”

  刘德说:“这么说来,本县发生决口,也不是什么人祸啦?”

  万盛说:“那是天灾,不是人祸。”

  刘德说:“所以呢?”

  万盛说:“天灾无情人有情。”

  刘德问:“怎么说?”

  万盛说:“面对天灾,人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天灾过后,大人做了什么事呢?”

  刘德问:“我应该做什么?”

  万盛说:“第一,将灾民安置到地势较高的地方,让灾民有个地方落脚,如果不让灾民饿死,那就更好了。”

  刘德说:“你说得很对,钱呢?”

  万盛说:“向上要一点,县里出一点,然后向富人募捐,向商人摊派。”

  刘德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万盛说:“大人不必关心做成了什么,只须关心做了什么就行。”

  刘德问:“什么意思?”

  万盛说:“大人只管努力就是了,上面不拨款,那就不是大人的责任了;富人不捐款,就是他们为富不仁;商人抗捐,就是无良,就是不顾百姓生死。这样一来,做成了当然都是大人的功劳,即使做不成,只要县里的钱到位,出了任何事都不是大人的责任了。”

  刘德说:“我看你可以进官场了,遇事不是想着解决问题,先想着把自己的责任撇清了。”

  万盛说:“大人这话就让人不懂了,大人不是这样做事的吗?”

  刘德说:“好吧,算你说对了。第二呢?”

  万盛说:“组织百姓自救,尽快把水排掉,恢复生产。”

  刘德说:“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到处都是水,往哪排?”

  万盛说:“往哪排是大人该关心的吗?大人该做的就是演戏,该想的大人都想了,该做的大人都做了,该安排的大人都安排了,做成了是大人有能力;做不成是条件不具备,跟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刘德问:“果然是老奸巨猾。”

  万盛说:“那是自然,想我万盛,一手打造了永清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刘德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快说,还有第三吗?”

  万盛说:“当然有,大人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告诉您第四第五第六呢,动动嘴有什么难的。”

  刘德说:“就说第三吧。”

  万盛说:“第三就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大人应该派人外出采购药品。”

  刘德说:“这时候到处都缺药品,我到哪里去采购呀?”

  万盛说:“大人,干得成干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干没干。”

  刘德兴奋地说:“还有吗?”

  万盛说:“组织抢修河堤。”

  刘德说:“你不是说,河堤根本没有法修吗?”

  万盛说:“我是说没法堵住决口,什么时候说过没法修堤了?”

  刘德问:“有区别吗?”

  万盛说:“真不明白您这官是怎么当的,这点事都搞不明白!修堤有很多种修法,堵住缺口只是其中的一种。大人可以带人往缺口里扔点石块,然后就说阻止了事故扩大;可以把其它地方加固一下,然后就说消除了事故隐患;大人再把最弱的地方修理一次,就可以说是为来年打下了基础,是不是?其实大人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用做,让师爷坐在屋里随便编一编就行了。”

  刘德说:“你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吗?而且老百姓都看在眼里了,你就不怕他们去告吗?”

  万盛说:“我的知县大人啊,你就是官府,他们怎么告你呀?”

  刘德说:“毕竟人言可畏呀。”

  万盛说:“放心吧,他们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大人爱听的就听,不爱听的就说是谣言,百试百灵的。”

  刘德说:“可是,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呀。”

  万盛说:“问题是,他们那杆秤说了不算啊!如果他们那杆秤说了算话的话,那我们不就成了民主国家了吗?”

  刘德还是有点不放心:“要是他们超级上告怎么办?”

  万盛说:“大人在官场混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上级官员是愿意多一事呢,还是愿意少一事呢?再说了,大人混了这么多年,如果上面还没有人罩着,大人是不是应该自己检讨一下了?”

  听到这里,刘德“腾”地一下坐起来,把服侍他的两个丫环吓了一跳。刘德说:“看来,这个知县应该让你来做了。”

  万盛也坐起来说:“大人觉得知县这个官很大吗?”

  刘德说:“这些事都交给你了。”

  万盛说:“没问题,二十万。”

  刘德说:“一万。”

  万盛说:“十五万,一分也不能再少了。”

  刘德说:“两万,外加明年的河堤加固工程。”

  万盛说:“成交。”

  于雷一路走下来,非常痛心,也非常感动。痛心的是,受灾的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深深地为灾民的遭遇而痛心;感动的是,即使在这么严重的灾情下,受灾的民众还有这么乐观的精神,能够这么积极地投身于生产自救,能够这么地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甚至天真地幻想起明年丰收的情景来。

  但是,于雷的这种心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来到了一个地方——王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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