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灾难实情
李民的事情查清后,赵衡问:“大人,我们要回京还是继续查?”
于雷问许威:“许兄,说实话,灾情究竟如何?”
许威听到于雷这么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也流了下来,于雷问:“许兄,你怎么了?”
许威忍不住失声痛哭:“大人,河间百姓苦啊。”
于雷说:“许兄起来说话。”
许威说:“我要代表灾区父老,向大人陈情。”
赵衡说:“许兄起来说吧。”
许威说:“小人上次带李大人走的路线,都是知县和师爷精心安排的,这些地方受灾都不重,真正受灾的地方,李大人根本就没有去过。”
于雷问:“真正受灾的地点是哪里?”
许威说:“王家屯,决堤之处。”
于雷问:“真正的灾情什么样?”
许威说:“惨啊,决堤了,淹了很多村庄,死了很多人啊。”
于雷问:“这事外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威说:“他们封锁了村庄,任何人都不许出去。”
于雷问:“那他们吃什么?”
许威说:“哪有什么吃的啊。”
于雷问:“户部不是有赈济粮吗?”
许威说:“那点粮食够干什么的?况且根本就到不了真正的灾民手里。”
于雷问:“灾民没有粮食,又不许外出?”
许威说:“是啊。”
于雷说:“那不就是等死吗?”
许威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雷拍案而起:“混蛋,都是混蛋。现在你就带我去。”
许威说:“大人要三思啊。”
于雷说:“还有什么可思的。”
许威说:“小人担心大人会有生命危险。”
赵衡说:“你是说,他们连大人都敢动?”
许威说:“大人要是把真相查出来,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所以不是他们敢不敢动大人的问题,是他们不想死,就不能让大人活的问题。”
赵衡说:“许兄说得对。大人,不如我们先回去禀明陛下,然后再做打算吧?”
于雷说:“我们没有证据,怎么向陛下禀报?”
许威说:“可是大人得到证据后,我怕您就回不到京城了。”
于雷说:“早在决定暗访时,本官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本官决定,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把真相搞清楚,你们愿意陪本官冒险吗?”
赵衡说:“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李卫说:“属下也没问题。”
许威说:“小人也愿追随大人,可是小人还要提醒大人一下,我们的行程是在师爷的监视之下的,只要我们改变行程,师爷马上就会发现。”
赵衡说:“属下有一个主意。”
于雷说:“快说。”
赵衡说:“大师兄四人奉师命下山,暗中保护我们,所以属下建议,我们兵分两路。我们这一路按原计划行事,让我大师兄他们到真正的灾区收集证据,然后把证据交给我们就行了。”
于雷说:“不行,我一定要到真正的灾区去。”
赵衡说:“那就让我七师兄扮成大人,随我等三人按原来路线行进,以麻痹钱师爷。大人随我大师兄他们一起暗访。”
于雷说:“不必了,如果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自己的官员都无法保证安全,我们的老百姓又该是一种什么状态,本官就要和他们斗上一斗,看他们是否真有这个胆量。”
赵衡说:“可是,大人不能亲身犯险啊。”
于雷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赵衡说:“大人三思。”
于雷说:“不用担心我,不过许兄家人的安全确实是个问题。许兄有没有可靠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将他们送到京城,由本官来安排。”
许威说:“谢谢于大人,但是小人的事不敢劳烦于大人。”
于雷说:“许兄不必客气,在河间县,你无法逃出刘德的控制。”
赵衡说:“这样吧,这事让大师兄安排。”
许威说:“多谢赵兄。”
于雷说:“那就这么办了。”
赵衡说:“我马上与大师兄联系。”
次日清晨,于雷一行转向东南。前面出现一条岔道,许威说:“于大人,沿着这条岔道走,就能到本次受灾最严重的王家屯了。”
于雷说:“走。”
众人打马前行,上了岔道,往王家屯而去。越往前走,景象越发凄凉。田野里积着浑浊的黄水,倒伏的麦秆泡在水中腐烂,偶尔会有一些高粮、玉米这种较高点的庄稼才能从里冒出一点头来,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不是汪洋,而是庄稼地。
看着这种景象,于雷的心情异常沉重。
“站住!”一队衙役拦住去路,“前方疫区,禁止通行!”
赵衡打马向前,说:“混蛋,知道我们是谁吗?”
衙役说:“不管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不得已之下,于雷不得不亮了自己的腰牌,衙役说:“对不起于大人,小人官职低微,实在没有见过这种腰牌,还要到县衙请示。”
赵衡说:“混账,连于大人也敢怀疑吗?”
衙役说:“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许威走过来说:“我是本县捕快许威,认识吗?”
衙役说:“认识。”
许威说:“我奉知县之命全程陪同于大人,这你是知道的。”
衙役说:“小人知道。”
许威说:“我在县衙的时候,师爷亲自把我交给了于大人,你觉得师爷会让我一直陪着一个假的于大人吗?”
衙役说:“小人不敢。”
赵衡说:“那还不放行。”
衙役说:“可是前面是疫区,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任何人都不许过去。”
赵衡说:“于大人的任务是暗访,暗访还有禁区吗?”
衙役说:“小人也是为了于大人的安全。”
赵衡下马走到那个衙役跟前,伸手抓住衙役的胳膊,然后双手一用力,就把衙役扔到路边的水里。李卫看得兴奋不已,拍手叫好。
另外几个衙役冲上来,李卫也冲了过去,和赵衡一起把那和几个衙役一个一个地扔到水里。然后他和赵衡站在水边,将那些试图爬回岸边的衙役踹回水里。
于雷说:“算了,让他们走吧。”
赵衡说:“不行,把他们放了,他们会去通风报信的。”
衙役赶紧说:“小人不敢。”
于雷说:“我们即使想治他们的罪,也只能用国法,而不能用私刑。”
赵衡说:“都怪他们太笨,如果他们能支撑几个回合,逼得我不得不用剑的话,杀了他们就不是私刑了。”
李卫说:“现在杀了他们也不晚,到时就说我们是自卫,又有谁知道。”
几个衙役一听,被吓得魂飞魄散,对着于雷一个劲地大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赵衡说:“你去杀吧,兄弟从不杀讨饶之人。”
李卫说:“赵兄开玩笑吧?兄弟我就那么不堪吗?”
两个人又把目光看向许威,那个衙役赶紧说:“许大人,我们可是好朋友,许大人千万不要杀我们呀。”
许威耸了耸肩,对赵衡和李卫说:“看到了吧?我可不能动手。”
于雷说:“算了,我们走吧。”
赵衡对那几个衙役说:“还不快滚。”
那几个衙役赶紧爬出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许威说:“大人,我在前面探路。”
于雷好:“好,上马。”
就在此时,旁边“哗啦啦”一阵水响,从水中钻出几个人来,只见这些人光着膀子,只在下身围着一块破布。
这几个人走到他们跟前,手里还拿着锄头。赵衡急忙挡在于雷身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是王家屯的村民,出来找点吃的。”
另一个人说:“村里已经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我们本来想出去逃难,或者挖点野菜,可是这些人守在村口,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只能等着饿死呀。”
又有一个人说:“你们有吃的吗?大人可以挖点野菜充饥,孩子们一点粮食都没有可不行啊。”
于雷愤愤地说:“这群混蛋,这么重的灾情,他们竟敢封锁消息,把陛下蒙在鼓里。唉,可怜了那些苦命的百姓了。”
随后又对那几个人说:“几位带我们进村看看如何?”
一个老人问:“你们是什么?”
赵衡说:“这位是吏部侍郎于大人。”
这些人一听,立刻跪倒在地,大声说:“请于大人救救我们吧。”
进村的路上,于雷问老人:“老丈贵姓?”
老人说:“小老儿叫王大锁。”
于雷问:“村里还有多少人?”
王大锁又哭了起来:“没了,都没了,哪还有什么村子啊。”
另一个老人说:“年轻人都跑了,村里只剩一些等死的老人和孩子了。”
于雷问:“他们不是封锁了村子吗?”
王大锁说:“这荒郊野外的,到处都是水,他们怎么可能封锁得了我们当地人啊。”
于雷问:“我看你们这的水灾很严重,其他村的情况怎么样?”
王大锁说:“都一样。今年雨水确实比往年大,可是不决堤的话,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灾呀。”
于雷问:“河堤不是去年才修的吗?”
王大锁说:“要不是去掉才修的,今年还不至于决堤呢。”
于雷奇怪地问:“为什么?”
王大锁刚要说话,旁边一个老头抢着说:“天灾人祸,有什么办法。”
王大锁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真话。”
那个老人说:“可是说了就会死呀。”
王大锁说:“这样你就能活了吗?”
赵衡说:“是啊,老丈一定要相信我们,于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呐。”
王大锁说:“好不好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再也不可能比现在更惨了。”
于雷真诚地说:“请老丈一定要相信陛下,相信我们。”
王大锁说:“不是我们不相信,是我们相信太多次了,可是每次都让我们失望。”
于雷听了,只能沉默。
进村以后,“呼啦啦”过来几十个人,确实只有老弱病残,没有一个青壮年男人。于雷对赵衡说:“把所有干粮都拿出来吧。”
赵衡说:“大人,那您怎么办?”
于雷说:“我们身强力壮的,吃几天野菜没关系。”
赵衡说:“可是这点粮食也不够分的。”
王大锁说:“都煮成粥吧,多加点野菜。”
于雷说:“那就有劳老丈了。”
王大锁把粮食接过去,交给了村民。于雷说:“赵衡,你出去搞点粮食来。”
赵衡说:“大人,我不能离开您。”
许威说:“大人,小人是当地人,还是让小人去吧。”
于雷说:“许兄小心了。”
王大锁问许威:“大人是当地人?”
许威说:“我是本县捕快,是给于大人带路的。”
王大锁说:“我相信大人是位好官。不瞒大人说,当时我们看到几位大人的时候,我们还想着打劫几位大人呢,幸亏我们没有这么莽撞。”
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当我们看到这位大人打发那些衙役的时候,更加庆幸我们没有莽撞了。”
大家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可能是这些天来他们第一次笑吧。
王大锁说:“小老儿找几个年轻人来跟着大人一起去吧,我怕大人即使能买到粮食,自己非但带不回来,只怕把命也要搭进去。”
于雷说:“老丈说得对,这种大灾时刻,一个人带着粮食,确实太危险了。只是老丈不是说,年轻人都跑了吗?”
王大锁说:“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这,他们怎么可能跑呢?”
于雷问:“那老丈为什么说他们都跑了呢?”
王大锁说:“别提了,发生了这么大的洪水,那个狗县官还在那瞎折腾,每天都到村里子抓丁。”
于雷问:“抓丁干什么?”
王大锁说:“他们说要修补大堤,堵住缺口。开始村民们还挺高兴,觉得他们总算干点实事了,谁知道人家只是摆摆样子。”
于雷问:“怎么摆样子?”
王大锁说:“修河堤要从别处挖土,最好是清淤泥补大堤,人家到好,就是挖这块补那块,看着每天都在忙,可一点作用都没有。堵缺口就更荒唐了,堵缺口要往里面扔石头,可是他们什么都扔,水一冲就跑了,哪里堵得上啊。所以村里人去了几天就不去了,不去了他们就来抓人,年轻人就跑出去躲着,晚上再偷偷回来。”
赵衡问:“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王大锁说:“谁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许威把腰牌交给许威,让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出去找粮食,村里人又跪在地上给于雷磕头。
于雷问:“今年为什么受灾这么严重?”
王大锁说:“今年的雨水大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去年修河堤的时候偷工减料,导致了更严重的决堤。”
于雷问:“这话怎么说?”
王大锁说:“我们这里是永清河拐弯的地方,河水冲击大,所以就比较容易决口,每次洪水退后都要重新修整。在修整的时候,要往里面扔石头,然后再扔沙包,这样修出来才会更结实。可是去年修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用石头和沙包,甚至都没有用土夯实,而且为了减少土方,他们甚至往下面扔了很多芦苇,这种修法不决口等什么?”
于雷听了不禁拍案而起:“什么?竟然还有这种做法?”
王大锁说:“这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于雷问:“你们有证据吗?”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说:“这是我们亲眼所在。”
王大锁说:“他是我儿子王小虎,去年修河堤的时候,他是我们村的带头人。”
于雷问:“你们可愿上堂作证?”
王小虎说:“我愿意。”
赵衡说:“大人,就算他们愿意作证,可是那些人要是不信呢?”
于雷颓然坐在地上,喃喃地说:“是啊,怎么办呢?”
突然,于雷跳起来说:“不好。”
赵衡被吓了一跳,问:“大人,您怎么了?”
于雷说:“一定要防止他们毁灭证据。”
赵衡问:“毁灭什么证据?”
于雷说:“只要他们往缺口里面扔点石头,让人们能够看到一些石头的痕迹。或者在洪水退了之后,用土把缺口覆盖,这一切证据就都不存在了。”
赵衡问:“那怎么办?”
于雷说:“我们现在就上大堤,自己去找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