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翎和欧文回到寒芒派时，已是午后。两人快步穿过长廊，推开门时，正看见景何站在星格的病榻旁，月千空则抱剑立于窗边。

　　“师尊，我们回来了。”欧文说道。

　　景何微微点头：“查的怎么样？”

　　“多的没查到，但食盒中的糕点，我们带回来了一些。”李萧翎语气轻快，从衣袖里取出装满糕点的食袋。“只不过师兄在过程中假扮的旅人身份出了点差错，我感觉都能上黑名单了。”她回忆着欧文与她说的话总结出来。

　　景何打开袋子，取出一块，打量打量，问向星格：“是这样的吗？”

　　星格肯定地点头：“就是这张这样的。”

　　景何将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但并未感到异常。“我没察觉到什么，你们也试试。”景何让除了星格以外的所有人都尝尝看。

　　除了欧文没有吃过，只能尝试吃完之后会不会出现星格那样的异状。月千空和李萧翎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这次的虽然也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李萧翎咀嚼着说。

　　“确实是这样，感觉没有上次的甜香。”月千空掰开半块，将一半吃下另一半留在手里观察着它的外型。

　　“甜香？我试试看。”星格主动请缨。

　　景何本不想让星格去品尝，但他们几人也并未察觉异常，只好让他来试试了。

　　星格接过糕点，星格犹豫片刻咬了一口，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样？”月千空问。

　　星格并未出现上次那种晕眩感，他摇头道：“味道上差了那种还想再吃一块的欲望，不过我也没有再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晕眩感，问题出在哪了呢？”星格仔细观察着手里剩下的部分，会想起上次的味道。软糯、桂花香、香甜？“我知道了！”他有了发现。“是糖粉，上次除了桂花酱还有糖粉。”

　　李萧翎和与千空顺着星格的提示也开始回忆那天里桂雪糕的样子。

　　“确实没有糖粉。”李萧翎肯定星格的发现。

　　“糖粉？”景何眸光微动，缓缓合上食袋。

　　“对了师尊，我和欧文在购买时还发现了一件事。”李萧翎顺着这一线索回忆起她与店小二的对话。“店员跟我谈话间偶然说到过这糕点的秘方只有烟柳知道，制作起来也是用烟柳的一套特殊模具做的，她不在别人根本做不出来。”

　　“嗯。”欧文点头。“我在跟掌柜谈话中也提到了模具这个东西。”

　　“秘方和模具。”景何闭上双眼思考着已有的线索。

　　屋内一时寂静。窗外风声簌簌，竹影婆娑。片刻后，他开口道：“今日不宜再查。欧文，你的身份既然暴露了，就留在这里照看星格吧。李萧翎，月千空。”景何看向二人，“明日你们两个再去一趟醉仙楼，务必查清两件事——烟柳的模具，以及那糖粉的来源。”

　　景何顿了顿，又道：“我这次和你们一起去，但我的身份太过显眼，直接出现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会在醉仙楼对面的茶楼里等着。若有异动，我会赶过来的。”

　　月千空眸光一闪：“您亲自去？”

　　“嗯。”景何语气平静，“那里面鱼龙混杂，如果生了乱子不是你们能轻易应付。”

　　星格忍不住插话：“掌门，我的伤已无大碍。”星格说着活动他的筋骨“不如——”

　　“养伤。”景何打断他，目光不容置疑。

　　星格噎住，刚听见星格豪言的月千空也松了口气。

　　下午时段，烟柳——或者说年秋回到了醉仙楼。

　　“烟姑娘。”掌柜的呼唤道。“今日手指好些了吗？”

　　“嗯，复查之后换上了新的药再敷一天就可以了。”年秋假笑着。

　　“不急不急。”掌柜表现的很是轻松。“前两天着急，让您没好彻底就登台表演，差点坏了您的名声，是我的不好。这次多休息几天，好透了再说。”

　　“掌柜过奖了，那两天我确实弹的有失水准，再过几天，我一定要让那晚的醉仙楼爆满。”她假装吹嘘道。

　　“诶，烟姑娘，问您个事，您手里那个制作桂雪糕的模具能不能再带来，这些天赠送的桂雪糕反响很好，昨天甚至有一个旅人问我能不能买些还在库房里的存货，我给拒绝了。”

　　“哦，还有这事？”年秋心里一紧。“什么样的旅人？我的秘方有那么好吗？”

　　掌柜那手比划比划欧文的身高“大概有这么高。”他把手放在高自己半头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戴着帽子，穿着挺朴素的，不过鬓角都是白色的头发，也是奇怪。不过重点啊，这个糕点以后咱们要是拿来卖，流水一定很好。”掌柜迎着笑脸，磨拳擦掌道。

　　年秋犹豫片刻“您也知道配料要求也有点复杂，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明天带来吧。”她答应下来。

　　掌柜的笑脸更合不住了。“到时候给您算分成。”

　　年秋结束谈话去到自己的休息室中。“这玩意也没做多少天，竟然能传到一个旅人耳朵里，真是奇怪，会不会跟寒芒山有关系？必须加快计划进程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寒芒山脊。月千空跟在景何身后，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沉稳下来。可十四岁的腿到底短了些，她不得不悄悄加快频率才能跟上掌门的步伐。

　　“师尊今天走得好快啊。”李萧翎轻快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月千空抿着嘴没答话，眼睛紧盯着景何的背影。这还是她第一次随景何下山办事，手心沁出的汗把剑柄都浸得滑溜溜的。

　　“紧张？”李萧翎眨眨眼。“想当年我第一次跟师尊下山时，紧张得把剑鞘都拿倒了。”她做了个夸张的倒持剑鞘的动作。

　　“呼。”月千空喘了口气。“姐姐，我其实一直在担心这一次能不能找到凶手，即便是星格提供了更多信息，但我们也不能百分之百就确定她一定在醉仙楼里啊。”

　　“哈哈。”李萧翎戏谑地笑起来。“千空，这你多虑了，咱们师尊的决策有哪次出过错，相信他老人家的判断。”

　　月千空仍注视着前方，景何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完全没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

　　醉仙楼对面的茶楼，景何选了二楼临窗的雅座，月光透过窗棂，在他面前的茶盏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记住三点。”掌门的声音比茶烟还轻，“第一，戌时前回来；第二，互相之间一定要有照应，萧翎这方面你需要多关注些师妹；第三...”月千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若遇危险，”景何抬眼看她，“立即撤离，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醉仙楼前，李萧翎突然正经起来：“待会儿有情况就告诉姐姐。”她帮月千空整了整衣领，“记住，现在咱们是来听曲儿的普通客人。”李萧翎理了理鬓发，在店员的招呼下带着千空迈进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月千空最后回头望了眼茶楼的窗口，隐隐看见景何向她安心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