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硬糖河岸,甜腻泛滥
走了大约一刻钟,糖果路开始变宽。
两侧的软糖草丛不再只是齐腰高,而是长到了胸口的位置,草茎更粗,叶片更厚,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深绿,绿到发黑。
晓萱停下脚步,蹲下身,从路边摘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琥珀色的硬糖雕成的玫瑰,长在软糖草丛中,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花蕊是一粒粒金黄色的小糖珠。
她摘的时候花茎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断面渗出透明的糖浆,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形成一颗小小的糖珠。
她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香味。硬糖没有气味。
她又把花举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下一片花瓣。
“咔嚓。”
比想象中脆。花瓣在齿间碎裂,化成细小的糖粒,黏在上颚和舌面上。
然后甜味来了——不是马导那种草莓的甜,也不是软糖草那种青苹果的甜,而是清冽的、带着微酸的柠檬味,像夏天喝到的第一口冰镇柠檬水。
晓萱的眼底闪过一丝迷醉。
那迷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她眨了眨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将剩下的花放进了衣袋里。
“柠檬味的。”她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马导回过头:“好吃吗?”
“确实还不错。”晓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但太甜了。”
“行吧。”马导嘟囔着,继续往前走。
小豪豪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走在路中间,目光扫过两侧的软糖草丛。
那些深绿色的草叶在风中摆动,摆动的幅度比之前更大,节奏却依旧是整齐的。
他注意到,草丛深处有几株颜色发紫的草,不是深绿也不是翠绿,而是像淤血一样的紫。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紫色草的叶片更厚,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边缘没有锯齿,是光滑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叶片冰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沾在他指尖上,亮晶晶的。
他凑近闻了闻。不是青苹果,不是柠檬,而是一种更浓郁、更复杂的甜香——像蓝莓,又像桑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想起某种东西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导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发现小豪豪没跟上来,回头喊:“喂,小豪豪!你蹲那干嘛呢?快往前走了!”
小豪豪没有理他。他伸出手,将那株紫色草连根拔起。
草根很短,只有小指的长度,末端没有泥土,只有一小团透明的胶状物,和糖果路下面的东西一模一样。他把草根上的胶状物甩掉,将紫色的草叶放进嘴里。
咬下的瞬间,他尝到了蓝莓的甜、桑葚的微酸,以及——
某种他熟悉的味道。
不是水果。不是糖。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食物。
那是某种藏在记忆深处的、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的味道,像是一个人,一个很久不见的人,身上带着的、说不清是洗衣液的香气还是体温的气息。
小豪豪把剩下的草叶嚼碎,咽了下去。甜味从喉咙滑进胃里,带着一丝暖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糖粉,没有说话。
“小豪豪?”晓萱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脸色有点不对。”
“没事。”他说,“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糖果路在前方拐了一个缓弯,巧克力的香气从拐弯处飘来,比刚才更浓了。
拐过弯,巧克力河就在眼前。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
河面比远处看要宽得多,褐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表面翻滚着奶油色的波纹。
河岸是硬糖砌成的,光滑如镜,倒映着棉花糖云的影子。
河面上蒸腾着热气,那热气带着可可的醇香扑面而来,温热、浓烈、甜中带苦。
马导深吸一口气,露出享受的表情:“啊,真是享受啊!”
他大步走向河边,小豪豪没有拦他。晓萱跟了上去,魔法书已经翻开了,水纹在书页上跳动。
小豪豪走在最后面。他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河面和河岸。
河水看起来很浓稠,流速不快,但能看出很深。奶油色的波纹不是风吹出来的——它们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像是从河底翻涌上来的。
马导蹲在河边,伸手就要去舀一捧来喝。
“马导小心,别碰。”小豪豪说。
马导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怎么了?”
“先看看。”
小豪豪走到河边,蹲下来,凑近河面。
可可的香气浓得发腻,热腾腾地扑在脸上,熏得他眼睛发涩。他皱着眉,在浓郁的香味中仔细分辨——
铁锈。
极淡的、几乎被可可完全掩盖的铁锈味。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泡在水里,放了很久很久,水面上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铁屑。
“你闻到了吗?”他问晓萱。
晓萱也凑了过来。她闻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点了点头。
“有。”她说,“很淡。在可可味底下。”
“什么味?”马导用力吸了几口,耸了耸肩,“我只闻到巧克力。你们俩鼻子太灵了。”
晓萱将魔法书伸向河面,书页上的水纹猛地剧烈翻涌起来,蓝光骤亮,亮得有些刺眼。
几秒后,蓝光又迅速暗淡下去,书页边缘出现了一圈暗色的水渍——不是湿的,是变黑了。
“魔法书在排斥。”晓萱把书收回怀里,声音发紧,“这条河里的东西……不只是巧克力。”
“那还有什么?”马导问。
晓萱摇了摇头:“不知道。魔法书测不出来,但它在警告我不要碰。”
小豪豪盯着河面。褐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奶油色的波纹在表面翻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铁锈味从热气中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看不见的蛛丝,黏在他的鼻腔里。
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走吧。”他说,“沿着河走,应该能到城堡。”
马导又看了一眼巧克力河,舔了舔嘴唇,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行吧。但到了城堡,得让我吃点正常的东西。”
“这里没有正常的东西。”晓萱说。
“那让我吃点不太正常但好吃的东西。”马导改口。
三人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去。河岸的硬糖地面比糖果路更光滑,走在上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河面上回荡。
巧克力河的宽度时宽时窄,宽的地方有三十步,窄的地方不到十步,但无论宽窄,河水的流速都是一样的——不紧不慢,像某个精密仪器控制好的。
走了大约两百步,河道又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河岸有一块突出的平台,平台边缘坐着一个身影。
小豪豪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