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平台上吹过，吹动了人影长袍的下摆。下摆飘起来的瞬间，小豪豪看到了——人影的脚跟没有着地，整个人悬在地面上方大约三寸的位置。

　　不是站着。是飘着。

　　马导赶了上来，战斧横在身前。

　　“你……是人是鬼？”

　　人影还是没有回答。

　　它——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退进了拱门的阴影里。

　　然后像融化了一样，轮廓变得模糊，颜色变得暗淡，几秒后就完全消失了。

　　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马导冲上前，战斧砸在拱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拱门纹丝不动，门后是坚实的硬糖墙壁，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消失的地方。

　　“跑了？”

　　晓萱翻开魔法书，书页上的水纹剧烈翻涌，蓝光闪烁不定。

　　“我的魔法书探测不到他的元素波动。”她的声音发紧，“但我能感觉到……刚才这里有什么东西。很强大的东西。”

　　小豪豪走到拱门下，站在那个人影消失的位置。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硬糖，光滑，冰凉。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拱门的顶部。糖霜拱门上有雕刻的花纹——螺旋的纹路，一圈一圈，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圆点。

　　和传送门的纹路一模一样。

　　“走吧。”小豪豪说，收回目光。

　　“不追了？”马导问。

　　“追不上。”小豪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而且，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在等我们。”

　　“等我们？你怎么知道？”

　　小豪豪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

　　那个人影站在拱门下，面朝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

　　不是路过，不是巡逻，是在等。等他们走到这里，等他们看到自己，然后消失。

　　像一个预告。

　　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我在看着你们。

　　马导又砸了一斧头在拱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凹痕里渗出透明的糖浆，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走吧。”晓萱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这里不是我们能硬闯的。”

　　马导哼了一声，把战斧扛回肩上，跟着两人往回走。

　　糖果路上，三人并肩而行。

　　身后是空荡荡的平台和那扇紧闭的拱门，身前是来时的路——之字形的下坡，密集的饼干房屋，路边那些重复着无用劳动的糖偶。

　　小豪豪走在中间，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小小豪没有震颤过。

　　从始至终，没有震颤过。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人从拱门处折返，沿着之字形糖果路往下走。

　　马导走在最前面，战斧扛在肩上，嘴里骂骂咧咧：“跑得倒挺快。下次让我逮着，一斧头劈他脸上。”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晓萱说。

　　“管他是谁。装神弄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豪豪走在最后面，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还在想那个人影——修长的轮廓，深色的长袍，悬在地面上方的脚跟。还有那道目光。

　　他在阴影里看着他们，不是糖偶那种空洞的凝视，而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的注视。

　　他在等他们。

　　小豪豪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堡的方向。从之字形路上看过去，城堡的轮廓比之前更大了，塔楼的尖顶已经能看清细节——不是普通的塔尖，而是螺旋状的，像一根根巨大的棒棒糖插在城堡顶上。

　　城墙的外墙是金黄色的，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刚烤好的威化饼干。

　　城堡的正门朝向东南，门前的广场上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那些是糖偶，成群的糖偶，在广场上走来走去，做着重复的事情。

　　但拱门下那个人影不见了。他消失的那扇门是侧门，不是正门。小豪豪把那个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之字形路的尽头，糖果路重新变平。三人回到了之前经过的那片饼干房屋区。

　　糖偶们还在原地——扫地的还在扫地，推车的还在推车，依偎的情侣还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回来了。

　　马导从一个推车的糖偶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它一下。

　　糖偶被撞得踉跄了两步，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推车。

　　它没有回头看马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弧度没有变过。

　　“果然没反应。”马导说。

　　“它不知道什么是‘被撞’。”晓萱说，“它的程序里只有推车。”

　　小豪豪加快了脚步。他想尽快离开这片房屋区，回到主路上。主路直通城堡，城堡应该里有答案——关于那个人影，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他们怎么回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糖果路两侧的软糖草丛突然变得稀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硬糖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根棒棒糖。

　　那根棒棒糖很大——比路边那些棒棒糖树上的大得多。

　　它大约有一人高，螺旋条纹从底部一直旋转到顶端，颜色是七彩的，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圈的颜色都不一样。

　　它没有插在树里，也没有插在土里，而是直接立在地面上，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小豪豪停下脚步。

　　“怎么了？”晓萱问。

　　“这根棒棒糖。”小豪豪看着它，“刚才没有，现在怎么突然出现了。”

　　“什么？”马导也停下来，顺着小豪豪的目光看过去，“这根棒棒糖？不就一根棒棒糖吗，一路上到处都是。”

　　“不一样。”小豪豪说，“这里的糖偶都在重复固定的动作。它们不会改变位置，不会改变行为，不会创造出新的东西。但这根棒棒糖——”

　　他走近了几步，蹲下来观察棒棒糖的底部。

　　底部和硬糖地面是连在一起的，没有缝隙，像是从地面内部生长出来的。

　　表面的螺旋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糖本身的颜色，每一圈颜色的交界处有一道细细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它之前不在这里。”小豪豪站起来，“但现在在这里。”

　　“你是说……有人把它放在这里的？”晓萱问。

　　“不是放。”小豪豪抬头看向棒棒糖的顶端，“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马导走到棒棒糖旁边，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冰凉，和普通的糖没有区别。他又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

　　“管它是从哪来的。”马导说，“一根棒棒糖而已，还能吃了我们？”

　　“不一定。”晓萱翻开魔法书，书页上的水纹在靠近棒棒糖的方向剧烈翻涌，蓝光亮得刺眼，“我的魔法书在报警。这东西……元素浓度高得不正常。比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还要高出好几倍。”

　　“高出好几倍？”马导把手缩了回来，“那岂不是咬一口就能把人甜死？”

　　晓萱没有理他。她把魔法书举高，让书页对准棒棒糖的顶端。

　　水元素之力在书页上聚集成一个光点，光点缓缓移动，从棒棒糖的底部扫到顶端，又扫回来。

　　“探测不到内部结构。”晓萱放下书，眉头紧锁，“表层太厚了，魔法书的水元素探测波穿不透。”

　　小豪豪盯着那根棒棒糖。

　　它的表面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泽，螺旋纹路一圈一圈地向上旋转，越往上越密，到顶端几乎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

　　那团光不是静止的——它在微微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脉动的节奏和传送门一模一样。

　　小豪豪的手按上了剑柄。

　　“退后。”他说。

　　马导和晓萱同时后退了两步。

　　小豪豪没有退。

　　他站在棒棒糖前面，盯着顶端那团脉动的白光。光越亮越快，脉动从一下一下变成了连续的震颤，棒棒糖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顶端向下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糖的碎片从裂纹中剥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在裂开！”马导喊道。

　　小豪豪没有动。他的右手按着剑柄，左手挡在面前，保护眼睛不被飞溅的碎片击中。

　　他盯着裂纹最密集的地方——棒棒糖的中段，有一块糖壳正在向外凸起，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往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