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森林的第一步，小豪豪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那种从阳光直射忽然进入阴冷潮湿地带的感觉，让他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像一面巨大的筛子，只漏下零星的、斑驳的光点，在地面上摇晃着，像一只只不安分的眼睛。

　　他放慢脚步，让眼睛逐渐适应这里的亮度。

　　周围的树木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树干漆黑如墨，树皮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纹，偶尔能看到一种暗绿色的苔藓附着其上，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这种光线在黑暗中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给整个森林平添了一种诡异的、幽森的氛围。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腐烂的落叶、潮湿的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某种腐烂的肉类与花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小豪豪皱了皱鼻子，这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仿佛身体在发出警告——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但他没有停下。

　　他让脚步变得极轻，几乎是脚掌贴着地面滑行，这是刺客的基本功。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声音就是最大的敌人——你不知道会惊动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正在聆听。

　　大约往里走了十分钟，森林的形态再次发生了变化。

　　树木变得更加密集，枝干相互交错，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海绵上一样。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骸骨散落在树根之间，有的已经彻底腐朽，只剩下灰白的骨架；有的还很新鲜，骨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组织，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小豪豪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具新鲜骸骨。

　　那是某种犬科动物的遗骸，从体型上看应该是森林狼。但让他警觉的不是这头狼的死，而是它的死法——骸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裂的，骨头碎片散落在周围约两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放射状的图案。这不是普通捕食者能做到的。

　　他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他左侧约二十米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某种生物濒死时的惨叫，在幽暗的森林中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反弹、反射，形成一种奇异的回声，让小豪豪根本无法判断声音的确切方位。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地进入了战斗状态——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视线向四周快速扫视。

　　声音消失后，森林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

　　小豪豪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太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这种安静是不自然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整座森林的嘴。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有顶级的捕食者在附近。

　　所有的动物都选择了噤声。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都被拉长，这是他在无数次训练中磨练出的本能——在危险逼近时，让身体进入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减少暴露的可能性。他贴着最近的一棵大树，将身体隐藏在树干和灌木丛的阴影中，透过枝叶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前方。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看到了它们。

　　暗影生物。

　　它们的体型不大，大约只有成年家犬的大小，但给人的压迫感却远胜于任何野兽。它们的身体被一层翻涌的黑雾所笼罩，那雾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不断地流动、翻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黑雾的间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种暗紫色的、像是凝固的胶状物的躯体，没有毛发，没有鳞片，就是那种光滑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

　　一双双猩红的、燃烧般的眼睛，在黑雾中像炭火一样发着光。那些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饥饿——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那目光注视着小豪豪藏身的方向，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一只，两只，三只……

　　他默数着。

　　一共七只。

　　它们呈扇形散开，彼此之间大约隔着三到四米的距离，以一种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步伐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它们显然已经锁定了猎物的位置。

　　小豪豪的心沉了下去。

　　七只。

　　这远超他的预期。在接取任务时，他以为暗影生物最多是两到三只一群，毕竟悬赏令上没有标明具体数量，而寻常的委托中，这种级别的怪物很少会大规模集群活动。但现在看来，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这些生物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多想无益。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拇指将短剑从鞘中推出了一截，露出一线寒光。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心跳从刚才的微微加速重新归于一种冷静的节奏。面对七只未知的敌人，慌乱是最大的敌人——这个道理，他在训练场上用无数次鼻青脸肿的代价学到了。

　　第一只暗影生物突然加速。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从静止到冲刺几乎没有过渡，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直扑小豪豪的面门。那双红眼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两道腥红的光轨，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空中划过。

　　小豪豪没有退。

　　他猛地从树后闪出，身体向右倾斜，几乎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四十五度的夹角，同时右手的短剑顺势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刃与暗影生物的身体在瞬间交错，发出一声类似金属切割皮革的闷响。

　　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力道。

　　按照以往对付普通元素生物的经验，这一剑足以将敌人劈成两半。但暗影生物只是被斩得偏转了方向，从原本的直线冲刺变成了斜飞，撞在了一旁的大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黑雾翻涌了片刻，它便重新站稳，红眼中的光芒明亮了几分，像是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