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超超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小豪豪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晓萱身上移开了。他看向那个蓝色容器，看着里面缓慢旋转的液体，沉默了两秒。

　　“它们在大多数时候是自愿的。”他说。

　　“大多数时候？”晓萱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糖超超没有回答。他飘到黄色容器下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容器表面。

　　容器表面的螺旋纹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黄色的光从凹陷处涌出，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恐惧。”他说，“最不稳定的情感。有时候它会……溢出。”

　　小豪豪走到黄色容器下方。液体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泡沫，像被煮沸的牛奶。泡沫破裂时会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臭，而是酸，像柠檬和醋混合在一起的酸，让人鼻腔发紧。

　　他退后了一步，低头看向地面。黄色容器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暗色的痕迹，不是糖浆，不是液体，而是像被火烧过的焦黑。

　　痕迹的分布不规律，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最深的地方在容器的正下方。

　　“这些痕迹是恐惧造成的？”他问。

　　糖超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马导从红色容器下面走回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色的糖棒——不知道是从哪里掰下来的。

　　糖棒大约手指长，表面有螺旋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东西能吃吗？”他把糖棒举到鼻尖闻了闻，辛辣的气味让他打了个喷嚏。

　　“那是未提纯的愤怒。”糖超超说，“建议你不要尝试。”

　　“为什么？”

　　“因为未提纯的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你吃了之后，可能会想把这里的一切都砸了。”

　　马导看了看手里的红色糖棒，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巨大的容器和管道，把糖棒塞进了口袋里。

　　“留着当武器。”他说。

　　晓萱还在蓝色容器下面。她没有看容器里的液体，而是在看容器底部的那些螺旋纹。

　　螺旋纹的中心，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里，蓝色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呼吸。

　　“这些螺旋纹。”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和传送门上的纹路一样。”

　　“是的。”糖超超说，“混沌元素之力的纹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建立在混沌元素的基础之上。”

　　“包括情绪分类器？”

　　“包括一切。”

　　小豪豪走到五个容器的中央，仰头看着它们。五种颜色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分成了五个不同颜色的方向。

　　容器里的液体在旋转，液体的表面有波纹在扩散，波纹互相碰撞、叠加，形成复杂的图案。

　　他注意到，所有的波纹都朝向同一个方向——车间更深处。

　　和墙壁上那些血管纹路的指向一样。

　　“那边是什么？”他指向车间深处。

　　糖超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熔炉。”他说，“情感在那里被熔炼、混合、转化。变成糖果世界的……一切。”

　　“带我们去看看。”小豪豪说。

　　糖超超看了他一眼，笑容深了一分。

　　“当然。”

　　他飘了出去，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糖浆痕迹。三人跟在他后面，经过那些巨大的容器时，小豪豪放慢了脚步。

　　他走到紫色容器下方，抬起头。紫色的液体最稠，像融化的紫水晶，在灯光下折射着暗沉的光。液体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不是波纹，而是像皮肤上的皱纹一样，密密麻麻。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它们像某种文字。

　　但他来不及细看。晓萱在前面喊他。

　　他跟了上去。

　　车间深处，那五根巨大的管道开始收拢，从垂直变成倾斜，从五根汇合成一根更粗的管道。

　　管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暗金色，管壁上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和之前墙壁上的那些血管纹路一样，但更粗，更密。

　　管道的末端隐没在黑暗中。

　　黑暗中，有白色的光在闪烁。

　　小豪豪跟着糖超超走了大约一百步，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持续的、有节奏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地面下运转。

　　震颤的频率不快，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骨头在共振。

　　空气变得潮湿，甜味里混进了水汽——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粘稠的、像糖浆蒸发后凝结在皮肤上的那种湿润。

　　声音也越来越大。低沉的轰鸣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像千万吨水从高处坠落砸在岩石上。

　　小豪豪的耳膜在发胀，他张了张嘴，让气压平衡，然后继续往前走。

　　黑暗在退去。

　　白色的光从前方涌来，不是柔和的、像暮色那样的光，而是刺目的、像闪电一样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小豪豪眯着眼睛，抬手挡住额头，一步一步向前。马导在他身后骂了一句什么，被轰鸣声吞没了，只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岩洞边缘。岩洞的顶部高到看不到，只有一片白色的雾气在翻滚。

　　岩洞的底部是一个深潭，潭水是褐色的，浓稠得像融化的巧克力，表面翻涌着奶油色的泡沫。

　　潭水不是静止的——它在旋转，缓慢地、像巨大的漩涡一样旋转，中心的凹陷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岩洞的左侧，是一面悬崖。

　　悬崖的顶部，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的瀑布。那是巧克力。浓稠的、滚烫的、冒着热气的巧克力，从数十米高的悬崖顶端倾泻而下，砸在潭面上，溅起数米高的褐色浪花。

　　瀑布的宽度大约有二十步，厚度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一叠又一叠的巧克力浆从悬崖边缘翻涌而出，永不停歇。

　　轰隆声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小豪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跟着轰鸣声共振，从胸腔到指尖，从指尖到耳膜，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声波的冲击。

　　“巧克力瀑布。”糖超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声音包裹着送到三人耳中，“甘饴工坊的动力核心。所有的甜蜜，都从这里开始。”

　　马导站在岩洞边缘，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的下巴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不是水，是巧克力雾气凝结成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褐色的光。

　　“这……这得吃多久才能吃完？”他憋出一句话。

　　晓萱站在小豪豪旁边，魔法书翻开着，书页上的水纹在剧烈翻涌，蓝光几乎变成了白色。她的手指按在书脊上，指节泛白。

　　“这里的元素浓度……”她的声音被轰鸣声盖住了大半，小豪豪只听到“元素”和“浓度”两个词，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