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溅起的油星被陈风手忙脚乱地用锅盖挡开。青禾在一旁翻着手机里的任务报告,时不时抬头瞪一眼抢她毛肚的陈风,楚月则安静地涮着青菜,偶尔给苏晚递过去一碟刚调好的麻酱。
龙天坐在苏晚身边,手臂上的纱布被小心地裹了好几层,此刻正被她盯着不许碰锅沿。“就碰一下,没事。”他试图辩解,却被苏晚一把拍开手。
“医生说不能沾油烟。”她把一碗剥好的虾滑推到他面前,“吃这个,清淡点。”
“哟,这就管上了?”陈风叼着筷子笑,“龙哥你这是栽了啊。”
龙天没理他,拿起一只虾滑喂到苏晚嘴边:“尝尝,熟了。”
苏晚脸颊微红,张嘴咬住,眼睛却瞪了陈风一眼,惹得青禾和楚月都笑了起来。
正闹着,楚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好,我们马上过去。”
“怎么了?”龙天问道。
“特殊事务处理局那边发来消息,说在三清观的邪玉里检测出了不属于阴阳门的能量波动,怀疑还有漏网之鱼,让我们去一趟总部汇合。”楚月收起手机,“而且……他们在邪玉的残留物里,发现了影阁的标记。”
“影阁?”陈风瞬间正经起来,“他们不是早在三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
影阁,比阴阳门更神秘的组织,据说成员都戴着银色面具,行事诡秘,十年前曾掀起过一场不小的风波,后来突然沉寂,没人知道他们的踪迹。
“看来之前的阴阳门,只是影阁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龙天擦了擦手,“走吧,去看看。”
特殊事务处理局的总部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电梯直达地下三层。接待他们的是张副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人。
“龙先生,苏小姐,辛苦你们了。”张副局长把一份报告推过来,“这是邪玉的检测报告,你们看这里——”
报告上附着一张显微照片,邪玉的裂纹里,嵌着一个极小的、类似飞鸟的印记。“这是影阁的标记,‘孤影’。”张副局长沉声道,“十年前,最后一次追踪到影阁的踪迹,就在城郊的三清观附近,当时我们损失了三名探员,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苏晚拿起照片,指尖划过那个印记:“所以,阴阳门一直在为影阁处理这些炼废的邪玉?”
“很有可能。”张副局长点头,“影阁一直在研究用活人精血炼制邪玉,据说能让人获得长生,但过程极其残忍。三年前他们销声匿迹,我们以为是内部出了问题,现在看来,他们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卷土重来。”
龙天翻看报告,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邪玉里的能量波动,和五年前城西‘鬼楼’事件里的残留能量一致?”
“没错。”张副局长叹了口气,“那起事件里,有七个年轻人失踪,最后只找到了三具尸体,剩下的至今杳无音信。当时我们就怀疑和影阁有关,可惜没找到证据。”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五年前的鬼楼事件,她的表哥也在失踪名单里。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有头绪,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线索。
“我要参与调查。”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五年前的事,我必须弄清楚。”
龙天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对张副局长说:“我们会接手。影阁的事,不能再拖了。”
张副局长点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这是我们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影阁的资料,你们先看看。”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苏晚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那些泛黄的资料,指尖停留在一张模糊的合影上——照片里有七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笑得灿烂,正是她的表哥。
“别太急。”龙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影阁隐藏了这么多年,肯定不容易对付,我们得一步一步来。”
苏晚抬头,眼眶泛红:“我找了他五年,总觉得他还活着。如果影阁真的和他的失踪有关……”
“我们会找到他的。”龙天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不管是生是死,我们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像深夜里的灯塔,驱散了苏晚心头的慌乱。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循着影阁的蛛丝马迹追查。从三清观附近的废弃工厂,到五年前鬼楼事件里受害者的家属,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他们一点点串联起来。
这天,他们在一个受害者的旧物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和苏晚表哥失踪前寄给她的明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个符号,”楚月看着符号若有所思,“我在一本古籍里见过,是‘引魂阵’的阵眼标记。”
“引魂阵?”陈风凑过来,“是用来招魂的吗?”
“不全是。”楚月拿出平板,调出古籍的照片,“引魂阵既能招死者之魂,也能……拘活人之魄。如果影阁在炼邪玉时用了这个阵法,那失踪的人很可能被他们当成了‘活祭品’。”
苏晚的手指攥得发白,日记本的纸页被捏出了褶皱。
龙天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自己吓自己,还没确定。”他看向楚月,“引魂阵的阵眼一般设在什么地方?”
“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墓地、废弃的祭坛,或者……”楚月顿了顿,“有大量生人怨气聚集的地方。”
“比如鬼楼。”苏晚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表哥他们当年就是去鬼楼探险,才失踪的。”
“那我们就去鬼楼看看。”龙天站起身,拿起外套,“现在就去。”
深夜的鬼楼比传闻中更阴森。楼体歪斜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里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门口的警戒线早已被风吹得破烂,在夜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小心点,这里的阴气比三清观重多了。”楚月拿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引魂阵的能量场很强,阵眼应该就在顶楼。”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楼梯朽坏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掉。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涂鸦,有些像是符咒,有些则是扭曲的人脸。
走到三楼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表哥的日记里说,他们当时就在这间房里发现了奇怪的符号。”
房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引魂阵,阵眼处正是那个熟悉的符号,而符号周围,散落着七枚生锈的铜钱——正好对应着当年失踪的七个年轻人。
“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了阵。”陈风握紧桃木剑,“阵眼的能量还没完全散去,说明……”
他的话没说完,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墙壁上的涂鸦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向他们靠近。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阵眼处缓缓升起,穿着白衬衫,正是苏晚的表哥!
“表哥!”苏晚激动地想冲过去,却被龙天拉住。
“不对,他没有影子。”龙天沉声道,“是引魂阵拘住的残魂。”
那身影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嘴里重复着模糊的字句:“冷……好冷……跟我来……”
“他被阵法控制了。”楚月拿出符纸,“必须破了阵眼,才能让他解脱。”
“怎么破?”苏晚急道。
“引魂阵以生魂为引,阵眼需要用至阳之物镇压。”楚月看向龙天,“你的混沌阴阳鼎属阳,或许可以试试。”
龙天点头,取出混沌阴阳鼎,催动灵力。鼎身发出耀眼的金光,缓缓飞向阵眼。就在鼎身即将接触到符号的瞬间,那身影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扑向苏晚!
“小心!”龙天挡在苏晚身前,用身体护住她,鼎身金光暴涨,将那身影震退。
“苏晚,用你的相机!”楚月大喊,“你的相机能捕捉灵体影像,或许能暂时困住他!”
苏晚立刻举起相机,对准那身影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身影像是被无形的网缠住,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
龙天抓住机会,将混沌阴阳鼎狠狠按在阵眼上。金光与阵法的黑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身影在金光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被破,房间里的异象渐渐消失。地板上的符号褪去黑色,七枚铜钱也失去了光泽。
苏晚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虽然没能救回表哥,但至少,让他解脱了。
龙天轻轻抱住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肩膀。陈风和青禾默默退到走廊,给他们留下空间。楚月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时,他们走出鬼楼。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苏晚靠在龙天肩上,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
“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龙天握紧她的手,“影阁的线索断了,但我们不会放弃。”
苏晚点头,抬头看向初升的太阳,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她知道,前路依然凶险,但只要身边有他,有他们,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火锅店里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鬼楼里的阴寒却已被阳光驱散。苏晚拿出相机,对着天边的朝阳按下快门。照片里,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远处的城市,也照亮了他们紧握的双手。
刚走出鬼楼,清晨的阳光就泼了满身,驱散了楼里的阴寒。苏晚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尖还残留着相机冰凉的触感,忽然笑了笑:“没想到解决个阵法比拍一组写真还累。”
龙天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声音带着刚经历过一场硬仗的沙哑:“累了就靠会儿,回去给你煮点热粥。”
“谁要你煮的粥,”苏晚挑眉,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刚才在里面,你把我护在身后的时候,还挺像回事的。”
龙天耳尖微热,别过脸看向远处:“总不能让你被那东西缠上。”
“哟——”陈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搭在龙天肩上挤眉弄眼,“某人刚才挡在苏晚身前的时候,那姿势标准得能去拍动作片了,怎么现在脸红得跟被煮过似的?”
“滚。”龙天拍开他的手,却没真动气。
青禾抱着刚收起来的罗盘走过来,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定位:“根据残留的能量反应,影阁的下一个据点可能在城西的废弃剧院。不过不急,先回去休整半天,下午再动身。”
“赞成!”苏晚举双手,“我要回去补觉,梦里说不定能梦见我表哥……不对,是梦见怎么拆他们的老窝。”
龙天忍不住敲了下她的额头:“梦里都在想这些,小心魇着。”
回到住处,苏晚倒头就睡,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揉着眼睛走出去,正看见龙天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飘出淡淡的粥香。
“醒了?”龙天回头,手里还拿着勺子,“刚熬好的南瓜粥,放了点冰糖,你应该爱吃。”
苏晚走过去扒着门框看他:“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没机会让你发现。”龙天低头搅着粥,语气听不出情绪,“快坐好,马上就能吃了。”
餐桌旁,青禾正对着笔记本分析影阁的资料,陈风趴在旁边啃苹果,时不时抢过鼠标划两下。
“查到什么了?”苏晚坐下问。
“剧院那边以前是影阁用来训练新人的地方,”青禾推了推眼镜,“二十年前出过一场火灾,烧死了不少人,之后就废弃了。据说晚上总能听到唱戏的声音,当地人都叫它‘鬼剧院’。”
“唱戏?”陈风咬着苹果含糊道,“难道影阁里还有戏精?”
“别闹,”青禾白了他一眼,“资料里说,影阁的头目以前是个戏子,特别喜欢在剧院里排演他写的‘剧目’,那些被他抓来的人,都得按他的剧本走,错一个动作就会受罚。”
龙天端着粥过来,放在苏晚面前:“先吃饭,下午去了就知道。”
苏晚舀了一勺粥,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刚才的疲惫好像都淡了些。她抬头看向龙天,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视线。
陈风在旁边啧啧两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眉目传情?粥都要被你们熬成醋了。”
“再胡说八道,下午就让你去拆剧院大门。”龙天冷冷道。
“别啊龙哥!”陈风立刻告饶,“我错了还不行吗?”
青禾笑着摇摇头,继续翻资料:“对了,影阁的头目有个代号,叫‘班主’,据说每次行动前都会先‘排戏’,咱们得小心他设下的圈套,别成了他剧本里的‘角色’。”
吃过饭,四人驱车往城西赶。废弃剧院藏在一片荒草丛里,暗红色的幕布破败不堪,随风飘荡,像只巨大的蝙蝠。门口的招牌只剩下“大舞台”三个字,漆皮剥落,看着格外诡异。
“进去之后保持警惕,”龙天推开车门,手里多了把短刀,“青禾负责定位能量源,陈风跟着我,苏晚……”
“我跟你一起。”苏晚举起相机,“我的镜头能捕捉到一些肉眼看不清的东西,说不定能帮上忙。”
龙天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保持距离,别乱跑。”
剧院内部比外面更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舞台中央的吊灯悬在半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桌椅,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戏服海报,上面的花旦笑容僵硬,眼神却像在盯着来人。
“这里的阴气比鬼楼还重。”青禾举着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能量源在后台。”
刚走到后台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腔调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是《霸王别姬》?”苏晚皱起眉,“这调门怎么听着这么渗人?”
“别出声。”龙天按住她的肩膀,示意众人躲在布景板后。
唱戏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戏服的人影从后台走出来,脸上画着浓艳的虞姬妆,身段扭捏,却在转身的瞬间露出了喉结——是个男人。
“小娘子,陪本座唱完这出戏吧?”那人声音尖细,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布景板的缝隙处,“躲着多没意思,出来啊……”
陈风握紧了桃木剑,手心冒汗:“这就是那个‘班主’?打扮得真够瘆人的。”
龙天没说话,指尖在短刀上摩挲,眼神锐利如鹰。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
突然,班主猛地将水袖一甩,两道黑影从两侧袭来!龙天反应极快,拉着苏晚侧身躲开,短刀一挥,劈开了袭来的黑影——竟是两个穿着戏服的傀儡,关节处缠着黑线,眼神空洞。
“有点意思。”班主拍了拍手,“看来今天的‘剧本’会很精彩。”
青禾迅速掏出符咒,往傀儡身上贴去:“这些傀儡靠黑线操控,斩段线就好!”
陈风立刻挥剑斩断黑线,傀儡瞬间瘫软在地。班主见状,冷笑一声,亲自提着长剑冲了过来,招式凌厉,带着股狠劲。
龙天迎上去,短刀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苏晚趁机举起相机,连续按下快门,闪光灯晃得班主动作一滞。
“找死!”班主怒吼,分心一掌拍向苏晚。
“小心!”龙天回身挡在她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闷哼一声。
“龙天!”苏晚心头一紧,抓起旁边的道具枪扔过去,正好砸中班主的手腕,长剑脱手。
“好机会!”青禾祭出符咒,金光闪过,班主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风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让你装神弄鬼!”
班主被制服后,后台的暗门露了出来,里面果然关着几个被掳走的人,其中就有苏晚一直在找的表哥。
“表哥!”苏晚冲过去解开绳索,眼眶瞬间红了。
表哥虚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龙天捂着胸口走过来,看着相拥的兄妹,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剧院,驱散了角落里的阴暗,那些诡异的唱戏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走吧,该回家了。”龙天轻声说。
苏晚点头,回头看了眼这片曾经阴森的地方,此刻竟觉得有了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拉起龙天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陈风在后面喊:“等等我们啊!还有我买的零食没拿呢!”
青禾无奈地摇摇头,跟上他们的脚步。阳光洒在四人的背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