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指挥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癫狂到了如此地步。
肃王得到汇报,便命他前来观望,见机行事。到了汪府外,见情况紧急,便自作主张冲了进来,原以为有他在场,汪震麟会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然后再好言相劝,即便不能让双方握手言和,至少也能控制住局势,不至于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如今看来,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幼稚了。不仅他性命难保,若是汪震麟阴谋得逞,还会连累肃王爷,甚至连周王都可能被牵扯进来。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潘指挥无奈只能拔出佩刀,命令手下将潭镇海等人围在中间,准备背水一战。他向外面大声喊道:“兰州卫的将士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汪贼颠倒黑白,残杀同僚吗?”
潘指挥接连喊了几声,外面却毫无动静。兰州卫的几个将官在一旁低声嘲笑:“我们现在坐山观虎斗,已经给足肃王府面子了,他还在那瞎叫唤什么。”
右千户所部虽然有心救援,但此时手无寸铁。有军士提议,从旁边树林里找根木棍,好歹也能拼一拼。
指挥同知不屑地说道:“人家神仙打架,你们这些小兵瞎掺和什么。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汪震麟将长剑向下一挥,众亲兵举着刀便冲了上去。双方都有生力军加入,战斗愈发激烈,不大的院落犹如修罗场一般,血流成河。酒鬼和老金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好在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亲兵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兔哥被砍翻在地,挣扎着趴在潭镇海身上,拼死抵抗。
潘指挥虽然为人迂腐,但武功着实高强。深陷绝境却毫无惧色,手持钢刀,左冲右突,锐不可当。
汪震麟万万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如此了得。别说那些亲兵了,就算是自己亲自上阵,百招之内也不敢言胜。于是,急忙指挥府中的高手上前,将潘指挥团团围住。
冲突迅速升级,从最初的同僚私仇,逐渐演变成了一场足以搅乱西北、震撼天下,甚至动摇国本的大危机。
然而,此时的汪震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与自己的身家性命锦绣前程相比,天下大乱又有何妨。
潘指挥被众多高手纠缠,一时无法脱身。汪震麟看准时机,手持长剑,骤然跃起,直取潘指挥要害。
潘指挥听到背后风声袭来,暗叫不好,却因被众人围攻而无暇回防。心中一凉,奋力挥刀猛劈,逼退面前之敌,忙返身回斩。
汪震麟等的就是这一招,剑尖一抖,正中潘指挥手腕。潘指挥惊叫一声,长刀脱手,到底是绝顶高手,不等长刀落地,弯腰用左手接住,趁势上步斜撩,逼退汪震麟。
众武士将其团团包围,潘指挥有心抵抗,但左手使刀终是不便,长叹一声,喝道:“汪震麟,有本事就杀了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待。”
汪震麟冷笑一声,道:“杀几个建文余孽,有什么好交待的。砍了!”
门外有人高呼:“切慢,连潘指挥都敢杀,汪监军这是要造反吗?”
回头看,原来是肃王爷率卫士冲进大门。汪震麟冷冷道:“看样子王爷是执意要保这些建文余孽了。我就说这些人如此嚣张,敢闹到我府上来,原来有肃王爷您给撑腰,如此说来,王爷与建文余孽早勾连。”
肃王怒道:“怎么,你是要连本王一起杀了吗。”
汪震麟笑道:“卑职自然不敢对王爷不敬,待卑职将这些建文余孽剿灭干净,陪您一起赴京面圣,到时自有公论。”
不等肃王反驳,门外又进来一人,却是陈公公,说道:“张口建文余孽,闭口建文余孽,汪震麟,你索性把咱家一起杀了,也栽个建文余孽的名头好了。”
汪震麟顿时头晕目眩,怎么把他给忘了,这是皇上的发小,打死都没人相信他是建文余孽。心中懊悔,自己当时怎么把这个活爹请到兰州来了。见老大发愣,众亲兵都面面相觑,这打是不打啊。
陈公公接着喝道:“动手啊,愣着干什么,肃王爷没带几个兵,咱家更是手无寸铁,万万不是你的对手,院里这么多你的亲卫,连外面那些兰州卫的兵将,也都是你的人,你有什么好怕的,尽管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听闻此言,汪还没反应,兰州卫指挥同知忙跑上前,惶恐道:“公公切莫误会,我等不是汪监军的人,今日之事与我等没有丝毫关系。”其余将官也纷纷跑过来解释。
陈公公道:“那你们在门外等什么,等着给肃王爷与咱家收尸吗?”
兰州卫的一众将官瞠目结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指挥同知硬着头皮进到院里,颤声道:“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啊!”
见大势已去,汪震麟神色惨然,犹豫了片刻,举剑往脖子上抹去。潘指挥忙挥刀将剑挑飞,一脚将汪震麟踹翻在地。骂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众将士一拥而上,轻而易举地解除了亲兵卫队的武装,将趴在地上的汪震麟捆绑得结结实实。
兰州卫众将官正在大声吆喝着伸张正义,右千户所部将潭镇海一家与重伤的兔哥背回潭府。酒鬼两家也跟着悄悄地出了府门,回到金天观。金夫人与孩子们见大家平安归来,欣喜万分。天元看到李姑娘,便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李姑娘却神色惨然,掩面侧身躲开,躲到父母身后。天元不明所以,只得默默地立在旁边。金花上前拉住李姑娘的手,李姑娘抱住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兰州卫从汪府解救出十几名女子,皆为周边百姓家此前丢失的。让其家人各自领回,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将此次事件报送朝廷。肃王府与陈公公也如实将事件经过上报。
汪震麟被单独关押在卫府监狱。因其是宫里的人,身份特殊,谁都不敢贸然对他用刑审问。
隔天,潭镇海终于清醒过来,一睁眼便双目赤红,哭喊着要将汪震麟千刀万剐。然而,无人敢听从他的命令。指挥同知担心惹出更大的乱子,还派人守在监狱门口,不让潭镇海靠近。
潭夫人则强忍着悲痛,将女儿的遗体运回什子川。妥善安葬后,看着滚滚黄河,心中万念俱灰,竟投身其中。消息传到兰州,潭镇海悲痛欲绝,哀伤过度,一病不起。
兰州卫的各将官平日里对潭镇海这个顶头上司多有不屑,如今汪震麟倒台,便盘算着重新找个靠山。既然要投奔,自然得有所表示,自然要投其所好。他们找来兔哥询问,满身是伤的兔哥鄙夷地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几个人只能自己揣测,有人提议:“潭指挥向来中意妓馆的小脚女子,这或许是个办法。”于是便前往妓馆,精挑细选了几位模样俊俏的女子送过去。可此时的潭镇海浑浑噩噩,眼神空洞,见到这些女子,竟如同看到木头一般,毫无反应。
这几人又没了主意,只能请来卫学教谕。卧冰教谕在兰州卫也算有些年头,应该有办法。果然,卧冰教谕略一思忖,便道:“指挥使平日最看重礼义廉耻。小姐名节受辱后毅然赴死,定是潭指挥平日教导的结果。我们应当为小姐请一个贞节烈女的称号,既能慰藉她的在天之灵,也能让老爷心里得到些许安慰。虽说女儿没了,但临死也没丢潭家的脸面。”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于是在潭家老宅立起了一座豪华牌坊,还在全城大张旗鼓地宣传潭小姐的节烈事迹。
果然,没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被解救的女子中有一位在家中自尽。卫府立即授予该女子烈女称号,树立牌坊,并对其家人进行了褒奖。
此后,噩耗陆续传来,对于这些自尽的女子,官府一概照例褒奖。几多少时日,城外就新树立起了近十座高大的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