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使团失踪后,杨靖川一直焦头烂额。使团是从庄浪卫的边防关口出境的,只要上面来查案,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对于使团的去向,他与段将军意见一致,应该是遇害了,很可能与陈老大有关。
陈公公持反对意见:“国家使团,上百人的队伍,其中不乏锦衣卫的高手。他陈老大一个地方豪强,有多大势力、几个脑袋,敢去碰锦衣卫?这根本不是谋财害命的勾当!更何况那几块玉带只是线索,并不能直接说明就是使团的,更不能说明就是陈老大干的。”
陈公公懒得与他们争论,先去休息了。只留下段将军方生与杨靖川讨论。听到河桥巡检供认的内容。杨靖川好奇段将军是如何让巡检开口的,毕竟那是汪震麟的亲信。
段将军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杨靖川笑道:“原来如此,早知道如此,我就让军士大肆宣扬方先生的神迹了。还查什么查,方先生一露面,全都从实招来。”
段将军笑道:“现在宣扬也不晚。”方生赶忙拦住准备撒播谣言的杨靖川:“求求你们了,别再给我添乱了。”
杨靖川说:“怕什么,我想成仙还没机会呢,呼风唤雨的多威风啊。说实话,那天可把人吓坏了,幸亏那些狼好像知道我是去帮忙的,对我们没怎么着,不然庄浪卫的这些兄弟可能就回不来了。”
方生无奈道:“根本就没有成仙这回事,我说了多少遍你们才信?那些不过是巧合。”
段将军问道:“那你以前成过仙吗?”
方生懒得搭理他。
杨靖川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你以前没成过仙,怎么知道成仙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就是你这样啊。”
方生说:“神仙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但起码得会飞吧。你们看我像是会飞的样子吗?”
杨靖川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说得没错,确实没长翅膀。”接着又转头对段将军说:“大家都说你师尊是神仙,他会飞吗?”
段将军摇摇头:“不会。也不会呼风唤雨。”
杨靖川道:“对啊,青田先生不会飞,也不会呼风唤雨,不也被人称作神仙吗?所以方先生更有可能是神仙了。要不,您帮忙算一算,或者开天眼看看,使团到底去哪了?”
方生急道:“大家说青田先生是神仙,是因为他智谋超群,为国家立下了大功,神仙只是对他的尊称。”
正说着,见两人的表情怪异,方生突然反应过来,怒道:“我没心情跟你们开玩笑。”说罢,拂袖而去。
二人哈哈大笑。
杨靖川道:“方先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成仙了吗?”
段将军望着方生离去的背影,说道:“应该是开悟觉醒了。他走的不是修仙的路。”
杨靖川疑惑道:“我听说开悟的人不悲不喜,对任何人和事都不在意,看透了世间万象,整天要么笑呵呵的,要么面无表情,说话也总是高深莫测。方先生看起来不像啊。”
段将军笑道:“你说的那不是开悟,是装逼。”
在庄浪卫休整了几日,向撒里畏兀尔部派出的信使回归,首领阿里・玉素甫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撒里畏兀尔部原本是蒙古西征中亚时,征服的一支部落,随蒙古兵来到中国后,留在河西走廊,以贸易为生存之道。大元覆灭后,他们退出河西,盘踞在腾格里沙漠腹地的绿洲。与大明走私势力相勾结,通过两相贩卖而生存。巴图拉进攻兰州失败后,撒里畏兀尔部趁机占了他们的地盘,控制自西青土湖、东至贺兰山这一大片区域,垄断了与大明的边境走私贸易,一度兴盛。待顺宁王部与大明达成朝贡后,此部落失去了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日渐衰落,所以对朝贡之事最是渴望。
还有一个原因,自庄浪卫出关,正是撒里畏兀尔部的地盘。尽管阿里・玉素甫多次向大明声辩,他当时亲自离大帐二十里迎接使团,等了数日都没消息,并且遍查部落都没有使团的踪迹。但此处还是最有希望找到线索。
准备出发时,陈公公却反对方生随行,将段将军拉到一旁,正色道:“段将军,你的心思咱家明白。想让方先生协助查案,好戴罪立功,谋个出身,这是好事。方先生的事迹,这几日咱家也有耳闻,知道他是被逼无奈。我也听说了他的能耐,对查案确有帮助。但你要想清楚,这是皇命使团,你让一个纵横山野的土匪出使外邦,一旦被御史台或者汪震麟那边参上一本‘钦差勾结匪类、辱没国体’,到那时,查案是小事,你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段将军正要争辩,方生走上前道:“陈公公说的在理,我留在庄浪最为妥当。”段将军只能无奈作罢。
杨靖川亲自护送使团到达关防,远远就听得众人吵吵闹闹。原来刚才来了一队蒙古兵,在寻找他们的信使。军士拿出关防记录,证明他们所找的信使早已出关,根本不在大明,对方仍不依不饶,杨靖川亲自上前应对,对方才肯罢休。
士兵对杨靖川抱怨,最近已经有好几拨了,都说他们的信使不见了。
使团众人对望一眼,陈公公道:“真是邪门了,我大明的使团不见了,蒙古的信使也没了,到底是谁在捣鬼。”
段将军没有回答陈公公的猜想,向士兵寻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为何向我大明派出信使。”
关防的通译道:“这次没说,半个月前,有一拨蒙古人过来,也是来找信使的,我和他们应对时,听几个人聊天,一个人说:信使是来和大明谈朝贡的,对方没有理由杀人。另一个人说:会不会是马哈木捣的鬼,就为了永远独霸和大明的贸易。”
杨靖川拉着通译奔出关,去追刚才的那队蒙古兵。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人是追到了,但他们并不知道信使所负使命。
使团出境,没多远便遇到撒里畏兀尔部前来迎接的卫队。言说是担心再次发生意外,所以直接到边境来迎接了。在他们的护卫下一路平安,行了两日,到达一片绿洲。此处距离阿里・玉素甫大帐仅二十里,但已是傍晚,使团便在此安营扎寨。
到了半夜,外面突然战马嘶鸣,人声嘈杂。侍卫长出帐查看,却见迎接他们的卫队正在四散奔逃。忙拦住一个士兵,那士兵慌里慌张的说不清楚,硬拉到大帐。段将军懂蒙古话,才知道有大批敌兵突袭撒里畏兀尔部。众人忙奔出大帐,却见卫队已经跑得干净,那名士兵也趁乱跑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深更半夜、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此地没有任何城堡工事,如果大军袭来,就他们这些人,完全没有抵抗的可能。
段将军只能下令在四周生起篝火,布置鹿角,用马车将大帐围住,插上大明旗帜。希望对方有所忌惮,不敢伤害大明来使。
段将军与众侍卫准备弓弩,依托鹿角马车进行防御。侍卫长守住大帐。到了后半夜,瞭望士兵发现异常,有队骑兵袭来。不待对方近前,众侍卫接连大喊:“我们是大明使团。”对方却置若罔闻,径直冲来。
来军见有防御,并不急于强攻,而是绕着大帐快马奔驰,不断用弓箭施压,人数越聚越多。一时间箭如雨下。众侍卫竟被压在马车后抬不起头来。
万幸他们并不向大帐发箭,但即便如此,一众文官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万没料到,堂堂大明使团,眼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全军覆没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陈公公道:“咱家原来还不相信,百十号人的国家使团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样子吗。”听着外面不停有侍卫发出惨叫,自知无幸的陈公公实在忍不住,傲然走出大帐,怒喝道:“我乃大明使团,已明旗明号,你们却全然不顾,肆意杀戮。别以为趁着夜黑行此恶事,便永世无人知晓。错了,天理昭昭,朗朗乾坤,尔等恶行必将大白于天下。”
来军中有一小将,怒道:“你个老杂毛,碍着你什么事了,逼话这么多。”完全不管头领喝止,说着便连发两箭,侍卫长忙拉过陈公公,躲过了一箭,另一箭却直中肩膀。剧痛之下,陈公公怒骂道:“我大明威震天下,必将尔等一个个绞杀干净,连带你们的家人,你们的部族,一个都别想逃了。”那小将恼羞成怒,一抖缰绳,挺枪纵马向大帐冲来。头领冲过来阻拦,已然来不及了。
段将军擦地翻滚过来,紧握长枪,打算待其跃过鹿角时一枪结果了。正要发力,就听得破空声大作,跃至空中的小将惨呼一声,坠落马下。
众人正诧异间,南侧沙丘之上突然号角响起,随即亮起一排火把,一道声音穿透夜空:“何方贼子,敢围攻我大明使团?!”
敌军忙抢出中箭的小将,上马撤退。
来人正是汪震麟,只见他端坐马上,挥了挥手,沉声道:“杀!”明军势若奔雷,从沙丘齐齐纵马冲下。顷刻间便冲入敌阵,肆意砍杀。
众侍卫正要跃出鹿角,与明军一起作战,段将军喝道:“不得枉动,守好各自位置。”
此时从北部沙丘驰来一路彪军,为首的之人大呼:“都停手了,自家人,都是自家人。”
汪震麟听闻,忙令鸣金收兵。不一会,来将冲到近前,原来是顺宁王部的刘奎。
刘奎忙下马拱手道:“不知是汪监军到来,险些误了大事,你看这事闹得。”
汪震麟并不说话,只冷冷盯着刘奎。
刘奎笑着解释道:“我们正在追剿撒里畏兀尔部余孽,不料却与明军起了冲突,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汪震麟开口道:“你们争你们的,攻我大明使团又是为何?”
刘奎大惊失色,忙道:“天大的误会,我们并不知有上使在此,烦请汪监军引见,我与上使赔罪。”
汪震麟下马,引着刘奎进帐。一进帐便扑腾跪在地上,高呼:“顺宁王部下千夫长刘奎,拜见大明钦使。”
段将军看了一眼汪震麟,沉声道:“想请问刘千夫长,顺宁王既已臣服,为何派兵围攻大明使团。”
刘奎忙道:“卑职万万不敢对上使不利,只是我军正与撒里畏兀尔部作战,黑夜之中无法辨识,误将上使认作对方部众。所以生了误会。请上使惩治卑职治下不严之罪。”
陈公公怒道:“什么狗屁误会,我们明旗明号,多次与你们呼喊,你的人都是瞎了聋了吗。”
刘奎见陈公公胳膊上插着枝箭,忙道:“公公受惊了,卑职该死,卑职属下具是牧民莽夫,并不识得大明旗号,更听不懂汉话,这才生了误会。”
陈公公骂道:“胡扯,刚才那小将明明就是用汉话骂得咱家,怎么可能听不懂汉话。他还打算杀了咱家。”
刘奎诧异万分,汪震麟道:“确如陈公公所言,刚才有一将向陈公公叫嚣,只是距离甚远,我并未听清,他向大帐冲击时,被我一箭撂倒了。”
刘奎忙道:“竟有此事,卑职这就下去查,定给公公一个交待。”说罢转身出帐。
段将军盯着汪震麟道:“汪监军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汪震麟道:“边境得报,有多个部落派军向撒里畏兀尔部靠近,我担心使团安危,便赶来了。”
陈公公道:“幸亏你来了,不然咱家今天就没命了。”众人纷纷应合,要不是汪监军来得及时,整个使团恐怕都回不去大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