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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陈老大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022 2024-11-15 09:12

  路过秦王川时,看到一座崭新的大宅院,十分气派。一打听,原来是陈老大的家。这陈老大本是兰州卫的一名小旗官,后来流落到此地,因为没有根基,只算个地痞流氓,近年却摇身一变成了豪强,养了一群刀客游侠,为所欲为,称霸一方。他前几日刚替人办了一件大事,受到嘉奖。便大排夜宴,好好庆贺了一番,众兄弟喝的酩酊大醉,刚刚散去休息。

  张尕娃毫不客气,一脚踢开大门。陈老大的醉意惊醒了一大半,强撑着出来,摆出一副江湖老大的派头,满嘴的黑道切口。张尕娃哪懂这些,直接问有没有《庄子》。

  陈老大当然听说过张尕娃的赫赫威名,当年活刮了兰州卫指挥使的壮举可是震惊西北。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种级别的土匪,突然登门所为何事。说来也巧,前几日他刚抢了一个老秀才的祖业,把人家的藏书都搬了过来,摆在厅堂充门面,说不定还真有这本书。看这群土匪如此大费周章,想必这书中藏有什么秘密,于是灵机一动,谎称没有,还让下人摆出酒菜,想和众豪杰结交,以后有福一起享,有财一起发。

  张尕娃看他言不由衷,怒喝道:“我最讨厌嘴里没实话的东西!弟兄们,给我搜!”

  众人一拥而入,还真找到了《庄子》。张尕娃骂道:“让你骗老子!”上去就是一脚,陈老大哪肯罢休,趁乱放出信号求救。张尕娃眼疾手快,一刀砍翻陈老大,招呼弟兄们将陈家洗劫一空。随手放火烧了宅院。待刀客们踉踉跄跄地赶来时,早跑得没影了。

  方生看着抢来的一堆书籍金银,里面有几十本《庄子》,哭笑不得。从中找出《庄子・人间世》,细细读了两遍,尤其是读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这句话时,只觉得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眼前突然浮现出自己的未婚妻刘姑娘。只见刘姑娘歪着头,微笑着说:“既然之前的都是命运,那有什么可懊恼后悔的,既然以后的也是命运,那有什么可担心害怕的。”

  方生怔在原地,胸中翻江倒海。

  段将军也有发现,他从一众赃物中发现了几枚青玉雕刻的玉带,玉质细腻,所雕图案风格质朴,极富神韵。心想这西北偏荒的地头蛇,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惊觉此物非同小可,向张尕娃要了玉带,问明陈家所在,正要上马,张尕娃追出来,小声道:“找书的时候,陈老大扯谎,我踢了他两脚,不小心给踢死了,陈家大院也让我给烧了。此事万不可让方先生知道,不然他又要骂人了。”

  段将军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张尕娃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声下气,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上马扬鞭,向西奔去。

  到达秦王川,将马栓在附近野地,只身潜入陈家,所幸火势不大,并未完全烧毁,但已是破烂不堪。此时天已近黑,段将军在废墟中仔细搜索,忽听远处马蹄声响,忙跃上房梁。

  不一会来人进了院子,是几十名武士,火把照处,领头的竟是汪震麟。段将军暗自诧异。

  汪震麟命武士在院中搜索,另派人去寻陈家的人。不一会寻来了管家和十几位刀客,管家言道定是老秀才所为,刚夺了他的家产,张尕娃就上门了,非要找一本庄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土匪,不抢男不霸女,只为了抢本书。

  听到是张尕娃做的案,汪震麟眉头一皱,挥了挥手,有两名武士随着管家去拿老秀才。然后向着刀客道:“为什么任由土匪行凶。”

  有刀客低头道:“昨天陈老大招呼弟兄们喝酒,大家高兴,喝得有点多,刚散去休息,不想被土匪钻了空子。等我们赶来,人已经跑了。”

  汪震麟正要发怒,旁边有军士捧着几器物过来。汪震麟大惊失色,段将军也是一惊,此物正是张尕娃抢来的玉带。

  此时管家拉着老秀才进门,一路上还骂骂咧咧,一定让要说清楚怎么回事。老秀才颤颤微微,吓得连路都走不稳当,嘴里不停嘟囔:“小人冤枉。”

  汪震麟并不回头,将几件玉器都翻看了一遍,然后揣进怀里,向站在身侧的一名武士道:“都杀了。”

  那武士做了个下手的手势,便拔刀跃入院中,几十名武士同时抽刀。众刀客万没想到是向自己动手,猝不及防,纷纷中刀倒地。吓得管家失声尖叫,忙道:“老爷,您杀错了,凶手是他。”

  老秀才此时吓得瘫软在地,哪里还敢狡辩。武士不理管家的指控,一刀便斩下头颅。老秀才顿时闭过气去。当然武士并没放过他,捅了几刀才罢休。

  汪震麟缓缓道:“留几个人,把这里处理干净了,其他人回兰州。”

  段将军见他们走远,隐出院子,寻到自己的马匹,向西奔去。

  这次庄子行动收获颇丰,尤其是铲除了陈老大这个地头蛇,值得好好庆祝一下。众匪宰了好几只羊,在谷口大摆酒席。此处是张尕娃与爷爷的旧居,又是张老汉的安葬地。每次重大胜利,张尕娃都要在此处摆几桌,以告慰爷爷在天之灵。

  以前,方生心中烦闷,基本不参加这种吃喝吵闹局。现下已好了许多,也欣然前来。众匪见他不疯不魔,纷纷上前敬酒。酣酒之际,有一匪说起陈老大如何假模假式,张尕娃如何干脆利落,一刀就给剁了。好大一处宅院,一把火就给烧了。

  已经半醉的方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张尕娃,见张尕娃正忙着向那匪挤眉弄眼,这才知道竟是真的。他只是想看本书,竟让一大户家破人亡。一股无名之气涌上来,随手拿了坛酒,转身走了。

  张尕娃大喊:“陈老大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后台,干了很多恶事。”方生却充耳不闻,摇晃着走向发疯台。

  张尕娃扔了两条羊腿给狼护卫,两狼叼着羊腿,欢快地奔向发疯台。

  与以前的浑浑噩噩不同,此刻的方生异常清醒,也只因为清醒,心中的撕裂更加痛彻。心跳的厉害,都快要蹦出来一般。胸口憋闷得难受,爬一段就得停下来休息。

  不一会狼护卫便撵上他,见方生爬的艰难,两狼便趴在旁边,一边啃羊腿,一边等他。

  方生的呼吸愈发的困难,扶着岩壁缓了好一会,却不见效果,喝了两口酒,心却更慌了。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山风烈烈,呼吸却没有因此而畅快一点,反而快要闭塞了一般。各种心思杂念拥上心头,与以往的混杂纷乱不同,此时的杂念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尖锐。像一把把尖刀插入心脏。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乱云聚合,阴云密布,将天空遮蔽的严严实实,威压之下,方生像是窒息了一般。两狼看到他如此模样,急得团团转。惶急间,两狼突然一动不动,向着南方张望。

  只见远处有一道尘烟在山间快速蔓延,转眼便到了黑石川,远远望去,竟是一路彪军,快马向此处扑了过来。

  方生急向山下示警,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让两狼下山报讯,却浑身僵硬,连跟手指都动不了。像变成个石头雕塑,直挺挺的立在山顶。此时两狼扯着嗓子长吼起来。

  但还是太晚了,汪震麟一马当先,径直冲到谷口。众匪完全没办法抵抗,向山谷撤退。军士往来奔驰,肆意砍杀。所幸谷内曲折,乱石纷纷,骑兵无法奔驰。爬上山的土匪往下扔石块,军士无法躲避,纷纷中石落马。

  汪震麟可不是吴老四,急令撤出山谷。在现场搜索,找到大量财物,汪震麟翻找了半天,并没发现玉带。恼怒之下下,将谷口荡平,连那几孔破窑洞都放塌了。

  军士押着一人过来,竟是李玄宗。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口中怒骂不止。

  汪震麟挥了挥手,武士举起钢刀就要砍了李玄宗。突然破空声大作,一支飞箭袭来,将武士射翻在地。

  众军士大惊,忙四处寻找发箭之人,只见西边土丘上立着一将,正是段将军。段将军看着气定神闲,其实已经汗流浃背。

  段将军呵道:“汪监军身为朝廷镇边监军,却私设刑场,枉杀兰州卫佥事,是否太过胆大枉为了。”

  汪震麟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而是向另一武士挥了挥手,硬要砍了李玄宗不可。

  段将军举起宝剑,大声道:“我乃朝廷钦差,尚方宝剑在此,我看谁敢动手,打算自灭满门吗?”

  众军士一听这位竟是钦差,顿时慌了起来。

  这时,山后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庄浪卫指挥使杨靖川。

  汪震麟冷冷道:“杨指挥为何前来。”

  杨靖川道:“卑职听闻汪监军正在围剿土匪,特来相助。”

  段将军再次举起尚方宝剑,大声道:“我再问一句,汪监军身为镇边监军,却私设刑场,枉杀兰州卫佥事,是否太过胆大枉为了。”

  有杨靖川在场,汪震麟只能下马,拱手答道:“禀钦差!李玄宗身为兰州卫佥事,领后千户,一方镇守却勾结土匪,祸乱地方!方才更亲率匪众对抗官兵!战场之上,当依军法,斩立决!”

  段将军道:“胡扯,本钦差明明看到是你押他来的,李玄宗几时率领土匪,又几时与官兵对抗。”

  李玄宗忙道:“说的没错,我在王保保城睡的好好的,你们破门而入,将我擒来,此时却又诬陷我与土匪勾结。还有天理王法吗!”

  汪震麟恨得牙痒痒,朝野皆知,他与段吟龙有血海深仇,就算当着他的面把李玄宗杀了。段吟龙也无可夸何,随便找个挟私诬蔑的借口便能推托了。但此时杨靖川在场。可如何是好。

  撇了一眼立在山顶的那位,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可以想见正是土匪的精神领袖方生,计上心来,道:“李佥事,你既然说与土匪无干,那就给你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上山去砍了那匪首。”

  李玄宗明白今天左右是个死,还不如上山拒守,或许还能留条命。不待犹豫,接过刀箭,拼命向发疯台奔去。

  汪震麟呵道:“众军听令,随李佥事登山,剿杀匪首方生,违令者杀,有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段将军大声阻止,汪震麟笑道:“段钦差,莫不是连剿匪也要管。”

  段将军一时语塞,心中愤懑却无从反驳。回头向杨靖川道:“杨兄在此处观战即可,不可为我出头,贸然出手,事情便不可收拾了。”说罢纵马奔向发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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