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充满迷雾的,想要穿透迷雾,认识到历史人物的真面目,可谓千难万难。所以桓公当年究竟是如何想,如何做。只要不落于史册,便没有一个能够依据的清晰的答案。
那么一个人如何想,如何做。难道就不能得知?甚至不能预知吗?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那么一切都蕴含在真实之中。
什么是真实?从自己看,你过往所经历的一切事物造就了你;从外界看,人与其它人的区别是不大的,身上相近的地方越多,所做所为也就愈发趋同。
所以如果当你足够了解一个人,又能够准确地定位其在社会关系中的角色,并且对相应的社会关系有足够的认识,那么他未来的许多事情就很难逃过你的判断。但你依然很难精准地预言一个人的一生,因为人会做什么其实并不关键,你的勇气,你的胆魄,你的智慧虽然已经将你与其他人明显地区分开来,但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在什么样的时机,身边有着怎么的人,这些都深深地影响着人的命运,却又不那么一定。
处于当下,我们看不到未来。人的生死是一定的,时间却是未知的。事物在发展,成败是未知的,但如果不循着成功的规律,失败就是必然的。希望在未来,因为新生代表着超越世界的渴望。腐朽源于堕落,对未来的迷茫,会松懈人的意志和追求。上述以及人类所认知的一切,它们何时到来、何时发生,实在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真实,唯有真实的一切能够给出真实的答案,所以追求真实吧,只有真实的当下,才能够给我们真实的未来。
桓公会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首先他是一个颇具盛名的历史人物,一代国君,历经不少苦难与波折才成为齐国国君,坚韧、果敢、机敏、聪慧、包容天下之心、不拘小节之变,这些特质都可以安在齐桓公的身上。因为我们多少了解桓公的故事,但我们对桓公其人却没有强烈且清晰的认知。
当襄公亡故,齐国君位悬而未决时,当管仲拦路截杀,小白中箭假死时,回到齐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是当务之急,也是重中之重。与公子纠相比,小白显然更加认识到事情的急切,晚一步都是生死的区别,不能活着回到齐国,还不如自己死在路上。天下许多事情都有转圜之地,可关系到一国之君的位置,没有谁能够承担失败的代价,你所关联的任何人也承担不起,所以如何急迫都不过分,如何谋划都不过分。
听信鲍叔牙,重用管夷吾。笔者读过的历史虽说不够多,但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王公贵族,卿爵大夫,权势越重,职位越大,越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这里面显出来一个十分荒缪的事情,难道权势职位越重大,反倒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权势职位越轻微的,却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吗?权势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东西,它既是公有的,又被归属于私人;它既明晃晃显于世间,又因为过于高远隐藏了细节。权势者自然可以凭借权势去满足私心,却必定要更多地承担权势多带来的代价。权势已经给了他们极其优渥的生活,那是无权无势、权势轻微者想都想不到的日子,如果还能够无所顾忌按照自己心意去做事,人间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不知道,天上这样的地方恐怕也不多。对于桓公来说,管仲是一个可生可死的人,最头疼的公子纠解决了,管仲便无关紧要,可拦路截杀,当时或许不要紧,成为齐国国君的小白却可以要了管仲的命。我敬重管仲,是因为管仲做出的一番功业,他的血脉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而对于桓公来说,同样不算什么。杀管仲并没有什么害处,一个贤才,一个未能展露头角的贤才,对齐国无论有多大的益处,都是虚妄的。关键在于鲍叔牙的举荐,鲍叔牙辅佐桓公多年,出奔返齐,跟随左右。一个有功之臣的举荐,一个有仇贤才的生死,初登君位的桓公展现出了难得的隐忍和包容,越是有雄才大略的君主,越是能够在不利的局面下做出正确的判断。桓公为了齐国和自己将来的功业,能够听取进言,任用管仲,便是明白有比自己的荣辱更重要的东西,贤臣良才,家国归心,才能有一番作为。自周建立以来,三百余年,如此的君主,难能可贵。
会合诸侯,吊民伐罪。欲成大事者,必趋于大势也。何谓大势?国事,王事,天下事。春秋以来,周室与诸侯多有动乱,周王自保尚不能有余,诸侯的纷乱便更加抑制不住了。宋国、郑国、卫国,地处中原,内有动乱,外有纷争。
桓公四年,宋国内乱,国君被弑。桓公五年,诸侯在北杏会见,谋划平定宋国之乱。宋人背北杏之会。桓公六年,诸侯攻打宋国,宋国求和,诸侯在鄄地会见。桓公七年,诸侯在鄄地会见,齐人与宋人、邾人攻打郳国。郑人趁机攻打宋国。桓公八年,诸侯攻打郑国,诸侯在幽地会盟,郑国求和。
诸侯会盟,古老的仪式。昔大禹会诸侯于涂山而为帝也,成汤会诸侯于景亳而讨夏,武王会诸侯于孟津而伐纣,此三代之圣君也,合诸侯而定天下。诸侯之会常有,天下之更易不常有。周室不振而王道不兴,假王事而合诸侯,谋利害,起兵戈,命服顺和而霸道遂成。
威则聚势,恩则厚德。 桓公二年,伐郯,灭之。桓公五年,伐鲁。桓公二十三年,救燕,伐山戎。桓公二十七年,杀哀姜。桓公二十八年,城楚丘而立卫君。桓公三十年,伐蔡,蔡溃。伐楚,与盟,伐陈。桓公三十五年,会诸侯于葵丘,受文武胙。讨晋乱而立晋君。桓公三十八年,使管仲平戎于周。四十二年,令诸侯各发卒戍周。
威则惧,恩则信。惧而不得不从,信而不能不服。《孟子•离娄上》载‘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者,忧今日失立锥之地,虑来日无饱腹之食,民心如此,故前人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诸侯者,忧今日宗庙之将倾,虑来日礼乐之难赏,兵戈难当,众志难违。民之生地,诸侯之宗庙,具在威权之下,明日之饱食,来日之礼乐,皆赖恩德之惠。
征服天下靠的是正道。什么是正道?有不公的你要消除不公,有灾祸的你要消除灾祸,有昏庸无能的你要取代昏庸无能的。这些东西你去翻开中国的任何一部史书,都不用读完,你就可以明白。可要取得天下,不能光靠正道,要得其法,用其术。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六个字,打的服,管的住。我们再看桓公,任用贤才,积蓄国力,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做准备,当初的桓公能不能想到自己会创下百年来难得的霸业,或许会有憧憬,会有期盼,但绝没有那么具体,那么清晰。他所做的,只是一个有雄心的君主都会去做,都想要达成的。其他人多以失败告终,不是倒在了开头,就是在困难面前不得不放弃,桓公做到了。也正是因为他做到了,两千多年后的我们还要不时将他和他的事迹拿出来。至于齐国如何强盛、齐人如何治国,这些都远远超过了笔者的能力,不必在此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