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之国,益州彭山。
彭山县令齐元振刁钻狠毒,贪婪至甚。宋太宗禁止地方官员贪污,派钦差到蜀地调查,齐元振闻听钦差将至,便将贪污得来财物分散藏在富商家中。
钦差查不出县官贪污行为,向朝廷回报,太宗下令嘉奖齐元振清白贤能。
齐元振骗过朝廷,愈加搜刮,以至民怨沸腾。
淳化四年,成都大旱,造成蜀地饥荒,农民为天灾人祸双重胁迫,终于奋起反抗,发动武装起义,共推青城茶农王小波为首。
字幕:王小波,青城县味江人。
王小波因深知彭山百姓心中所怨,遂奋然揭竿而起,带义军攻打彭山。旁户纷纷参加,迅速占领县城。乃杀贪官齐元振,将其从百姓手中搜刮得来钱财,尽行分之。
并对百姓宣称道: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又带兵北上,转战邛州、蜀州所属各县,众至一万余人。
十二月,义军在蜀州江原县与官军激战。王小波为宋将张玘冷箭所伤,射中前额。王小波扶伤而战,终于打败宋军,斩杀张玘,进占江原,但却因伤势过重而死。
王小波妻弟李顺遂被部众再推为领袖,率部攻克蜀州、邛州,队伍扩大到数万人。并趁机攻克永康军及双流、新津、温江、郫县、彭州、汉州,对成都形成包围之势。
淳化五年正月,义军猛攻成都,大败官军,十六日攻克成都府,众至数十万人。
李顺乃自称大蜀王,年号应运。义军面上皆都刺上“应运雄军”四字,分兵攻打诸州县境,东至巫峡,北抵剑门,南至嘉州。
李顺军声势更大,不久攻陷东西两川,关西为之震动。但因在剑南受挫,终未攻取,便为官军入川留下通道,伏下败笔。
宋太宗遂令心腹宦官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统军从剑门入川;又增派雷有终、裴庄、尹元等率兵自湖北入夔门,并命张咏知成都府,伺机自东部入川平叛。
字幕:王继恩,陕州人氏,初为张姓养子,取名张德均。
张德均家贫无依,周世宗显德年间入宫为宦官,后由周入宋。太祖征灭荆湖、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之时,随军南下,多立战功。
宋太祖复其本姓,赐名王继恩,为内侍行首,并任排阵都监,领兵于河北。宋太祖驾崩,王继恩拥立太宗登基,故得重用。
太平兴国三年,王继恩任宫苑使,不久领河北刺史,掌管军械库存。雍熙三年北伐契丹之时,王继恩受命率师屯居易州,负责后方粮草供应,不久又做天雄军都监。端拱初年,王继恩领易州团练使,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钤辖。
身为宦官却常年在外领军,王继恩在中国历史中亦可算作另类,不同于历代位居中宫,控制朝政而弄权宦竖者。
闲言少叙,书归正本。
王继恩领命出兵,采用当年太祖兵入后蜀故伎,分兵两路,一路以雷有终、裴庄并为峡路随军转运使,马步军都军头王杲为将,北攻剑门;一路以祟仪使带御器械尹元统领,西攻夔门,从南北两面向蜀中发动全面进攻。
李顺义军主力正在围攻梓州,攻城八十余日仍不能下,致贻误战机,不能抽兵进攻剑门关。于是王继恩顺利通过天险剑门,得以长驱直入。
王继恩入川后,先集中力量夺取剑门附近战略要地,亲率大军进攻川北重镇剑州,另一路由曹习统领偏师南攻阆州。
由剑门关至剑州一路上坡仰攻,不易攻取,王继恩便绕道小剑门,从西路旁攻,杀死义军五百余人,然后东攻汉源坡、育强岭,控制南下剑门道路。随后以主力军居高临下,猛攻剑州,迅速攻克,又在剑州南四十余里柳池驿攻破义军防守,斩杀六百余人。
义军残部奔逃,杀溺而死者不可胜数。
剑州既下,王继恩乃率军南攻绵州,势如破竹,顺利攻克。
曹习所领宋军也攻下阆州,复又攻取老溪,杀义军三千,余众投江而死。巴州也被巡检史胡正违攻占,五千余义军守兵大多战死。
王继恩攻破剑州、绵州、阆州、巴州,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胜。至此占领剑门关周围地区,控制官军入川增援及运粮通道,已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东路官军亦进入夔门,与王继恩合兵猛攻成都。乃先攻克周围城镇,使蜀军内无粮草,外无救援,成都遂为孤城,终被王继恩攻陷。
当时城内有十余万义军,战死三万余众,其余尽为官军所俘,大蜀王李顺下落不明。
王继恩恐向朝廷无法交待,遂以貌似李顺战俘替代,命枭其首,上报朝廷。
成都既克,宋太宗召集群臣议功,中书省建议拜王继思为宣慰使。太宗认为不宜违背太祖休使宦官干政遗训,称宣慰使是国政之本,不可授于宦官,可授以其他官职。
学士张泊、钱若水议奏另立宣政使,授予王继恩,序位在昭宣使以上,并领顺州防御史,太宗从奏。
由此王继恩手提重兵据守成都,大摆威风。常召集部下亲信宴饮取乐,每次出行前后奏乐,骑兵肩卫,另备专人执拿博局棋枰,威震郡县。
仆从也侍势蛮横,士兵剽掠钱财,大蜀府库金帛一百四十余万被抢劫一空,官军所到之处犹如蟥虫过田,民无孑遗,使得百姓及大蜀旧部重新反叛。
成都失陷后,义军仍在各地战斗,余部在大蜀将领张余领导下沿长江向川南、川东进军,拥众十万余人,声势依然甚猛。
官军攻克成都之后,宋太宗命将成都府改称益州,使张泳任益州知州。
张泳上任之后,便向宋太宗反映王继恩在蜀为人骄横、军纪败坏,只顾饮宴,不尽力剿贼。宋太宗命察属实,乃命内押班卫绍钦同王继恩共同管理成都事宜,又遣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传督宋军,加紧围剿起义军残部。王继恩部将王文寿率军在遂州一带追讨义军余部,因对士卒粗暴专横,部下动辄得咎。
指挥使张嶙怨恨,趁王文寿就寝时杀之,并率所部投奔张余。
宋太宗闻奏,欲将降卒妻子全部处死,近臣以为不可,建议遣将前去招抚。太宗从之,令巡检程道符前往宣谕,降卒果然斩杀张嶙降归,将张嶙首级送给王继恩,以求免罪。
王继恩遂以归卒为向导,发兵前往镇压义军余部。
宋至道二年二月,张余在嘉州被俘;五月,李顺余部王鸬鹚在邛蜀山区称邛南王,攻打邛州、蜀州,不久亦告失败,由此两川复又平定。
宋太宗见闻收复两川,乃诏封随征将士,三军皆记功行赏。
由此朝廷内外全无怀疑李顺已死,又因王继恩势大,更无细究此事者。不料直到三十年后景祐年间,突然有人告发说李顺尚且存活在世,还说就在广州居住。
朝廷遂令巡检使臣陈文琏彻查,陈文链根据告密者提供线索,果然捕获其人,经旧部降将指认,确实便是李顺。当时李顺已经七十多岁,老态龙钟,神志不清。
陈文琏将案情审讯清楚,用囚车将李顺押赴京师,复核再审,最终确认属实。由于当年报功之时说李顺已被斩杀,朝廷对平蜀将士论功行赏早已实施,且都记录在案刻于史册,故此朝廷便未公开此事,只是命杀李顺,又给陈文琏加官两级,使为閤门祗候了事。
关于此事重被翻案,李顺死而复活,活而复斩,犹如公案小说话本,自然不能录入官史,至令前后所载矛盾。
镜头转换,按下蜀中,复说汴京。
宋至道元年,寇准自青州任满召还,升为参知政事。寇准精通周易算法,已知太宗来日无多,遂劝太宗议立太子。
太宗因寇准乃陈抟贤徒,深为依赖,遂纳其谏。二人商定,欲立三子赵元侃为太子。
至道三年二月,太宗病重,朝中为谋立新帝展开明争暗斗。
李皇后素来不喜赵元侃,因此命王继恩乘太宗病重期间,暗中串联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等人,一起谋立赵元佐为嗣。
宋太宗共有九子,长子便是元佐,自少机警聪慧,亦深得太宗钟爱。后因皇叔秦王赵廷美被诬遭贬,元佐倍受刺激,导致精神失常。
后因纵火焚烧东宫,被废为庶人,幽居南宫。
故此太宗与寇准议立嗣子之时,便未考虑这位被幽太子,欲立元侃。
镜头闪回,补叙赵廷美案。
字幕:赵廷美本名赵匡美,字文化,赵弘殷四子,母为陈国太妃耿氏。
赵弘殷共生五子,老大名赵匡济,陈桥兵变之前早亡,赵匡胤追封为邕王,后改封为曹王。老二匡胤及老三匡义皆为帝王,另有五弟赵光赞,幼年夭亡,赵匡胤追封为夔王,后改封为岐王。
赵匡美乃是老四,建宋后因避二哥名讳,便改名赵廷美。
宋灭南唐战时,太祖派四弟廷美于开宝九年出师劳军。廷美遂抵汴口会见李煜,二人谈诗论道,极为投机。
赵匡胤逝世,遵照皇太后杜氏金匮之盟,将皇位传给赵光义,并约定若光义驾崩,应将皇位传给四弟赵廷美。
但赵光义登基之后,有意隐匿金匮之盟,多年后才由赵普泄漏。
赵廷美时封魏王,一向仗恃太后及二哥宠爱,专横骄恣,太祖死后曾多次遭到三兄宋太宗斥责。此刻得知有金匮之盟,便对三哥甚为不满,于是暗中谋划,阴谋篡夺皇位。
太宗知道赵廷美与南唐废主李煜交厚,遂欺骗其带牵机药,在七月七李煜生日之时与之庆寿,从而借刀杀人,鸩杀李煜。
李廷美还道三哥一番好意,带药而往,至李煜服药死后,更恨其兄,加紧篡位步伐。
太平兴国七年,赵廷美谋划篡夺皇位阴谋泄露。赵光义大怒,遂罢其开封府尹之职。但犹念手足之情,仍令其为西京留守,携其家眷迁居西京洛阳。
画外音:自太祖赵匡胤建立宋朝以来,便有一条不成文规定,乃是若欲立为嗣,必先使其担任开封府尹要职,治理京城,熟悉朝中大臣及朝廷政务。赵光义当时便任此职,待其继位后,复命赵廷美亦任开封府尹,传位之意其实已经显然。奈因四弟为人骄横,故而不先宣布太后与太祖生前所立金匮之盟,是欲磨练四弟之性,观其用人之识,理政之能。只因魏王私下怀愤,且心急嗣位,故而遭贬,但魏王之爵仍予保留,未使便无返京机会。那赵廷美被贬任西京留守后,却不思己过,仍暗中与原任宰相、现任兵部尚书卢多逊频繁勾结,书信往来不止。其后二人勾结之事复又败露,赵廷美遂被罢去西京留守,削去一切官职,仅保留魏王空名。赵廷美闲居西京,因仍旧怀怨,后又罢魏王封爵,降为涪陵县公。
太宗雍熙元年,赵廷美举家迁至房州,不久忧愤成疾,吐血而终,年仅三十八岁。
历史真相:据《宋史》记载,赵廷美子嗣兴旺,有子十人,分别为长子赵德恭、次子赵德隆、三子赵德彝、四子赵德雍、五子赵德均、六子赵德钦、七子赵德润、八子赵德文、九子赵德愿、十子赵德存。赵廷美自被贬于房州之后,其后代外放为官,散居各地,主要有开封、洛阳、汀州、沂州、济州、昆山、秀水、溧城、鄱阳、衡州、成都、青城等地,可谓遍地开花结果。赵宋南迁之后,高宗后嗣乏人,却不知四祖一门兴旺,未于其一枝中寻找,反而终将帝位还归于太祖一脉。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赵廷美因与太宗长子赵元佐感情深厚,故其遭贬之后,元佐深为同情,并常为四叔鸣报不平,至于精神失常,火烧东宫遭废。
字幕:赵元佐本名赵德崇,字惟吉,母为元德皇后李氏。
赵元佐自幼聪明机警,成人后擅长骑射。后随父皇宋太宗征战北方,拜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封为卫王,后改封楚王。
对于四叔赵廷美与卢多逊密谋造反之事,赵元佐深知实乃出于父皇迫害,本属子虚乌有,由是出面向宋太宗申辩。
太宗费尽心机除掉四弟,其实用意便是更改皇嗣,欲将帝位传给长子,今见元佐不理会自己一片苦心,反而替政敌说话,不由大怒,遂厉声呵责使退。
赵廷美死后,赵元佐因病发狂,以致常因小错,就用尖刀杀伤侍者。
雍熙二年,赵元佐病情略有好转,宋太宗很是高兴,甚至为此大赦天下。重阳宫内宴会,赵元佐重病刚愈,未曾与宴,诸王宴后至其宅第,探问病情。
赵元佐说道:你等皆侍候皇上宴会,只我未至,是抛弃我也!
于是怒而醉酒,纵火烧宫。
太宗诏令御史捕捉元佐,送到中书省审问,废为平民,安置均州。宰相宋琪率领百官三次上表,请求留赵元佐在京。
赵元佐时已行至黄山,宋太宗复又召回,废居南宫,派使者守护。
咨议赵齐、王遹、翊善戴元叩头请罪,宋太宗道:此子我尚屡教不改,何况卿等!
因此释而不问。其实赵廷美谋篡之事着实真假难辨,其中多为宰臣翻云覆雨,上下其手所致。此事行之已久,便是一代名相赵普,亦在其中难脱干系。
太平兴国二年三月,宋太宗即位第二个年头。
赵普自河阳入朝,迁太子少保,命留京城以奉朝请。
新任宰相卢多逊因赵普资历功劳及才能皆高于自己,恐其复职来夺己位,于是常在太宗面前加以诋毁。
赵普一让再让,在朝廷任官几年,郁郁不得其志。后遇柴禹锡、赵镕等人告发秦王赵廷美骄奢恣肆,将会发生阴谋篡逆,欲趁此案将赵普拖下水来,一网打尽。
赵普看出此中关窍利害,遂上书宋太宗,自陈太祖、昭宪太后临终顾托之事,泄漏金匮之盟。太宗感悟,召赵普加以慰谕,不久任为司徒兼侍中,封为梁国公,再次拜相。
秦王赵廷美本来位在宰相之上,此时因为赵普复职,只得表请位在赵普之下。此后赵廷美一贬再贬,直到涪陵事败,卢多逊被谪,离朝前往江南,皆是赵普在幕后操纵之故。
太平兴国八年,赵普外任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宋太宗作诗饯别,赵普捧诗哭道:陛下赐诗,应当刻石与臣,朽骨并葬。
太宗亦感动流涕,次日乃对宰相宋琪道:赵普有功,今齿发皆落,卿等勿以枢务政事烦扰,当择善地安置。
宋琪答道:昨日赵普到中书省,手持御诗而哭。今又聆听皇上宣谕,自古君臣之间善始善终者,无如陛下两全矣!
赵普与卢多逊矛盾由来已久,一直针锋相对,至此毕竟赵普为人老辣棋高一招,将卢多逊及其同党独力打倒,尘埃落定。
当初太祖赵匡胤使卢多逊主持制诰之时,便恃宠而骄,与赵普不和,在翰林院时天子每次召对,又常常攻击赵普短处。不久赵普自请避其锋芒,出京镇守河阳。
宋太宗即位,赵普入朝任少保,不久重新起用为相。卢多逊由此感到不安,进退失措。赵普多次劝告卢多逊引退,卢多逊贪图权位,不能决断。
因为卢多逊曾派堂吏赵白,勾结秦王赵廷美,其后被人告发。
宋太宗大怒,下诏列举其不忠罪过,命大理寺众卿,将卢多逊、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等朝中一党,共同拘捕审讯。
不则一日,大理寺具奏上报,案情审结,明列卢多逊等罪状。
太宗乃召文武常参官在朝堂集议,最后诏曰:卢多逊所任诸官爵及三代封赠,一并削夺追毁。全家人口流放崖州,所至皆由驿马遣送,既遇大赦不赦。期周以上亲戚,一并刺配流放边远州郡,宾客奴仆皆释,余者依照百官所议处理。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并在都门外处斩,并籍没家财,亲属流放海岛。
卢多逊由是流放到海外,雍熙二年在流所去世,终年五十二岁。
太宗诏令将其家属迁徙容州,后安置荆南。录用其子卢雍为公安主簿,将被籍没怀州墓地还给,其后诸子亦皆特敕,分别授任州县官吏。
闪回结束。雍熙四年,赵普任山南东道节度,改封为许国公。
太宗欲用吕蒙正为相,命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当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等人结党,胡旦命翟马周上书毁谤时政,赵普嫉恨,上奏流放马周,罢黜赵昌言等。郑州团练使陈利用骄纵恣肆,赵普查访得知,奏请太宗诛杀。
赵普嫉恶如仇,刚强正直如此。
淳化三年,赵普加太师衔、封魏国公,七月十四日病卒于洛阳,终年七十一岁。
雍熙三年,夏七月。
赵元佑改名赵元僖,封开封府尹兼侍中,代其兄元佐成为准皇储。同年雍熙北伐失利,赵元僖上疏论及伐辽之事,为赵光义采纳。
端拱元年,赵普第三次为相,威权又振,竭力支持陈王元僖晋封许王,更加巩固皇储地位。赵普罢相后,赵元僖又与宰相吕蒙正关系密切,立储之事按部就班进行。
淳化三年,冬十一月。
赵元僖早朝回府,觉得身体不适,不久便即去世。赵光义极为悲伤,罢朝五日,并写下《思亡子诗》。至此赵元佐被废,赵元僖暴死,储位空缺。
冯拯等人上疏,请早立太子。赵光义心中正自不爽,便将冯拯等人贬到岭南,自此以后无人再敢议论继嗣之事。
其后赵光义北伐时箭伤难愈,自知不久于人世,就此私下询问寇准。
在寇准支持下,终于在至道元年,立三子寿王赵元侃为皇太子,改名赵恒。由此册立太子,大赦天下。京师之人见到太子欢呼,赵光义却又闻而不悦。
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宋太宗病重,宰相吕端入宫问疾。
吕端见太宗左右只有王继恩及李皇后,却不见太子赵恒,担心王继恩会耍花招,便急忙回到中书省,秘密写书一封,命心腹送给太子,催其赶快入宫,以防不测。
便在这时,宋太宗突然咽气,不幸驾崩。李皇后命王继恩到中书省,告知宰相。
吕端知道有变,急抽身出阁,反手将王继恩锁在中书画阁中,派人看守。遂从中书省到万岁殿,与李皇后理论,最终拥立太子赵恒即位,改元咸平,是为宋真宗。
赵光义驾崩之时,寿止五十九岁,在位二十一年。群臣上尊谥曰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同年农历十月,葬于永熙陵。
宋真宗赵恒即位,颇能勤于政事。在位二十五年间,因其治理有方,统治日益坚固,朝政日益完善,社会经济繁荣,国家强盛,故此史称“咸平之治”。
真宗知人善任,提拔李沆、吕蒙正、夏侯峤、杨砺等,一班年富力强新人担任宰相,且保留寇准等重臣,张齐贤、吕端等老臣,可谓老中轻结合,人尽其能。
自雍熙北伐失利之时,宋朝对辽国由主动进攻转向被动防御。
但因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契丹以来,北边没有万里长城作为防御屏障,使得中原北部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辽朝骑兵随时可以南下饮马黄河。
唐末时中原就已经丧失产马基地,无法建立大规模骑兵部队,由是无力抵御辽国骑兵。宋真宗大量采用太宗时之策,于北地多开沟渠多种水田,称为“塘泊”,使其深不可舟行,浅不可徒涉,使河网、沟壕、水田、淀泊纵横,组成“水长城”以御辽骑,颇见成效。
咸平四年,宋真宗诏命另在徐水周边引鲍河水以隔限敌骑。景德元年又以定州为中心开挖运河,连接唐河、沙河、界河,有效限制敌方骑兵。
除开河挖渠之外,真宗还大力推广“方田”,在田地内开挖方格式水渠网,大渠可达五尺宽,七尺深,马不能越。
宋真宗另外大搞屯田,积粮备战,并起用老将曹彬,以威慑武将。又亲自选拔精兵强将,对火兵器给予重视,以代替弓弩。绝不效后晋、北汉,向辽国自称儿皇帝或称臣纳贡。
宋真宗一朝所用宰辅,左相为吕端、张齐贤、李沆、吕蒙正、向敏中;右相有毕士安、寇准、王旦、王钦若、丁谓、李迪、冯拯。
倒也皆为名相,但前期忠多奸少,后期奸多忠少。
西元九九九年,契丹统和十七年,北宋咸平二年,己亥。
府州折德愿病逝,子折惟昌承袭部落。北宋大将曹彬亦病故,终年六十九岁。
当年九月,宋真宗诏示在杭州、明州设置市舶司,使外来客商经营得到方便。由此宋朝商品交易活跃,对外贸易也随之发达。
同月,辽萧太后因宋帝停止边贸为由,与契丹主耶律隆绪驾幸南京,以皇弟梁王耶律隆庆为先锋,诏命大举南伐。
一声令下,六军启行,于十月二十四日军至遂城。
此时宋朝遂城守将,乃是已故太尉杨业之长子杨延昭,时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
辽国人认为北斗七星中第六颗开阳星又名“破军”,是谓将星,又称“六郎星宿”,主镇幽燕北方,是其辽军克星。又谓杨延昭乃是六郎星宿下凡,故皆称为杨六郎。
杨延昭幼时沉默寡言,喜做军阵之类游戏。杨业见之,乃对妻折氏道:此子类我。
于是每次出征,必令其随军。太平兴国年间,杨延昭补选为供奉官。杨业领兵进攻应、朔二州时,杨延昭担任先锋,奋战于朔州城下,被冷箭射穿手臂,却越战越勇。
杨业于陈家谷被俘绝食自杀之后,太宗委杨延昭以崇仪副使职外任景州知州。
当时长江、淮河一带受灾歉收,朝廷其为江淮南都巡检使,又改任崇仪使,知定远军,调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委以重任如同京师使者。
这一日,六郎延昭在遂城衙中正自静坐,忽闻探马入报:启元帅,萧太后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十万,以韩德让为帅,梁王耶律隆庆为先锋,前锋已兵临城下。
杨延昭大惊,急聚帐下花刀岳胜,及焦、孟等将,商议对敌之策。
众将久不经战阵,闻说辽兵来犯,个个摩拳擦掌,便欲请令,出城迎敌。六郎以遂城小而无备,寡不敌众加以阻止,建议婴城坚守。
话犹未了,只听城外号炮连天,辽军已经四面围定,架起云梯四面攻城。
六郎遂率众将上城,设计防守,并不出战。
萧太后见如此弹丸小城数日不下,于是亲临前敌,督促辽兵指挥作战。
城内宋军人人自危害怕,杨延昭急召集城中所有百姓丁壮登上城墙,给予兵甲器械,使之与数千将士共同守护。
如此攻防六七日后,城防多处损坏,内乏粮草外无救兵,遂城堪堪难守。当日一阵朔风吹起,天上下起暴雪,扯绵断絮,直下了一整天,路上滴水成冰。
萧太后见大雪扑面,不利仰攻,遂引军暂退二十里,命众军扎下营栅,来日雪停再战。
杨延昭趁此间隙,急命军民冒雪修补城墙,自按剑巡城。因见城墙多处出现缺口,摇摇欲坠,不由忧心冲冲,心想等来日辽兵再至,此城定然不保。
正在此时,忽见东门外有几个黑点在大雪中飞速而来,不一时已到城下。
城上守兵看得清楚,却是六骑战马,为首一员老将玄盔黑甲,手搦长矛,身披皂袍,因被大雪覆盖,皆已变成白色。
孟良张弓搭箭,冲城下喝道:来将休得近前,通报姓名!如其不然,某可要放箭了!
城下老将笑道:留着你的利箭,明日对付萧燕燕吧。某乃宋王驾前都军头,并州铁鞭呼延赞是也,有重要军机呈报杨将军,速速开城!
孟良未答,杨延昭在旁听得清楚,急令打开城门,亲自下城,将呼延赞迎入衙中。
六郎因命侍从献茶,拨旺火炉,以晚辈之礼相见:早闻先父提起老将军大名,只恨无由相见,今日何来?
呼延赞笑道:当年太原之战时,你父将某四番打下城头,未知他怎生说我来?
杨延昭笑道:先父曾说宋将如云,唯有铁鞭呼延最难对付,从未见过如此不惧死者。
呼延赞大笑:令公此语恐非夸我,是说某不是其对手,徒然拼命而已。
杨延昭受窘,施礼谢罪道:叔父说笑了,岂敢如此!
呼延赞大笑,忽将面容一肃,转了话题:某随天子巡幸大名,宰相寇准随驾。闻萧太后亲引大军来攻遂城,恐将军兵少城小不敌,故命我前来相助将军,以退强敌。陛下已下诏调集各路兵马,只要将军能守半月,待大军齐集,便可与辽兵决一死战。
杨延昭施礼道谢,口虽不言,心中暗道:这寇莱公身为宰相,行事颠倒。只派此老将领五骑随从来助,济得甚事?反要我委派部将,保护老将军安全,一旦有失,干系不小。
不料心念只此一转,早被呼延赞看出,哈哈笑道:杨将军见某一人前来,杯水车薪,不能救此小城乎?六郎莫慌,却不知寇准另命我带来十万精兵,以助将军守城也。
杨延昭闻言大喜,却又将信将疑:未知援兵却在何处?
呼延赞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于杨延昭道:十万精兵便在此处。老寇临来时曾对我说,只此数语,便抵得十万精兵。某自不信,他却说杨将军看了,自会调用。
杨延昭拆开书信,见只有一首四句俚诗写道:忆昔建安十六冬,娄圭献计助曹公;马超空有吕布勇,由此饮恨失关中!
孟良在身帝踮着脚看了,不由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个老宰相有趣,却写一首儿歌,骗我六郎哥哥耍子。
不料杨延昭看罢,“啊也”一声,以手加额道:寇相公真乃诸葛武侯再世!我怎生未料及此?呼延叔父此非是将五六骑前来助我,直似三十万大军也!
此言一出,不但孟良,就连呼延赞也是目瞪口呆。
六郎胸有成竹,于是急令传命,使全城军民就地铲雪碎冰,支起数百口大锅,布于四门,将冰雪烧柴化开,自城墙上往下顺墙泼水。
孟良及呼延赞等尚自不解,一声令下军民齐动,不一刻将冰水化开浇下。
因当时天寒地冻,那雪水顺墙倾倒下去,未至城脚便已冻作坚冰,贴在墙上,便如给遂城披上一层坚甲。未到天明,水皆成冰,便筑成一座冰城。
呼延赞看罢,大喜不止道:未料我这怀中,果能带十万精兵来也。可见老将不才,也如诸葛武侯再世,有未卜先知之能。
孟良不顾长幼尊卑,在一旁笑道:此乃是寇老西妙计,怎见得是你老叔未卜先知?
呼延赞正欲有人问他,也不以为忤,当下高声对杨延昭及诸将道:某一生育有四子,其名字皆是老朽亲自取得。长名呼延必兴,次唤呼延必改,三谓呼延必求,四曰呼延必显。某遇周世宗皇帝而兴,逢宋太祖皇帝改志,今寇相公求我前来相助六郎将军,则神灵俱皆显圣,降此冰城,岂不是有求必显,未卜先知乎?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
次日天光大亮,大雪初停,天色放晴。萧太后亲率大军复至,见眼前突现一座冰城,不由大惊,遂命攻城。
因那冰墙坚硬光滑,云梯难竖,撞车无施其技,兵士更难攀爬。
杨延昭在城上一声令下,登时箭矢如雨,辽军反而白白损兵折将,在城下留下千余尸首,丝毫憾动遂城不得。
萧太后愤恨,乃下令回兵,丢弃辎重兵器,堆积如山。
宋军见辽兵铩羽而去,尽皆欢呼,踊跃沸腾。杨延昭设宴相待呼延赞,铁鞭将军酒醉尽兴告辞,回大名向真宗报捷。
真宗大喜,乃叙守卫遂城大功,杨延昭升任莫州刺史,岳胜、孟良等诸将皆有升赏。呼延赞因功使任保州刺史、冀州副都部署。
呼延赞大喜拜谢:臣征战一生,唯有此功来得容易。只是捎了一封书信前往遂城,再站立城头看那军民浇水作耍,便升这一堆官职。
于是拜辞君相,上任而去。
来年真宗为其母元德皇太后李氏建陵,命呼延赞掌管护仪卫,呼延赞自陵墓建成回京,秋季便即患病去世。
历史疑案:其后民间艺人敷衍《呼家将》,述其后代故事,至有其子呼延丕显下三关擒拿潘仁美,呼家因太师庞文陷害而惨遭灭门之灾,重孙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等结拜兄弟孟强、焦玉、岳鹏、杨文广,得谋士袁智、李能相助,以及包拯、寇准、杨家将等忠臣支持,终于击败庞家奸党,报仇雪恨。呼延庆被封为忠孝王,等等热闹回目,因经历代加工,真是愈演愈奇。评书界自有“前三年,后三年,宋朝戏,唱不完”,以及“金呼家,银杨家”及“呼杨高郑”之说,皆作茶余笑料,一笑罢之可也。
呼延赞死后,真宗升其子呼延必显任军副都军头。
真宗封罢诸将,回头对寇准笑道:若论此番大功,以贤卿打油诗为最。但卿已位极人臣,便赏你千两白金,多买些纸墨写诗可矣。
寇准亦笑道:微臣不求封赏,但当以后再有进谏,陛下休得发怒扯袖。
说罢,君臣皆笑。镜头闪回,补叙寇准旧事。
寇准此语自是有典,也只有其君臣二人心中明白。便是在端拱二年,太宗在位,寇准曾奏事殿中。由于忠言逆耳,宋太宗生气离座,拂袖而起,寇准却扯住太宗衣角,劝其重新落座,直到把话讲完。
太宗当时哭笑不得,事后却十分赞赏,谓其子真宗赵恒道:我得寇准,便似唐太宗得到魏徵,其后将遗你所用。
寇准与真宗君臣相得,其实亦因当初建议立储,有拥立大功之故。
当初太宗忌讳册立皇储之事,大臣冯拯曾上疏请立皇储,被贬到岭南,从此朝野少有人再敢议论立嗣。寇准从青州还朝入见,太宗便问:以卿所谓,我应立谁为皇太子?
寇准知道冯拯因建议立嗣获罪之事,于是奏道:万岁为天下选择储君,不能与后妃中官商量,亦不可与近臣谋划,应乾纲独断,择众望所归者。
宋太宗知其不敢明说,于是屏退左右,轻声问道:襄王如何?
寇准喜道:知子莫若父。陛下既谓襄王可以,就请决定。
宋太宗次日便宣布襄王赵恒为开封尹,改封寿王,后立为皇太子。
寇准虽以刚直称著,但亦善相机行事,借题发挥,以达劝谏目的。淳化初年,朝廷处理两桩受贿案。王淮收受赃钱千万,仅被撤职仗责,不久恢复原职;而祖吉情节较轻,却被处以死刑。寇准知是王淮之兄参知政事王沔搞鬼,忿忿不平,乃隐忍不发。(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