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大战,西夏大败亏输,只得再与辽国联合。
天祚帝应允联盟,并将族女耶律南仙升为公主,嫁给夏崇宗。又派使者赴宋,劝北宋对西夏和谈,不必再动刀兵。
宋徽宗只顾搜刮民脂以供自己享乐,根本无心外务,自是一说就准。
天祚帝倒与宋徽宗志趣相合,其在位期间,信用萧奉先、萧德里底等佞臣,一味游畋享乐,无所作为,导致朝政腐败、人心涣散,内外矛盾激化,陷入内外交困局面。
按下宋、辽俱衰,复说西夏。
崇宗李乾顺三岁即位,长大后雄才大略,与众不同。
与宋哲宗遭遇颇为类似,李乾顺少时因太后梁氏母党势力专权,也只能如牵线木偶,垂拱应答而已。梁后与梁乙逋兄妹穷兵黩武,致令国力日渐衰微。
李乾顺亲政当年,便出兵助辽,平息拔思母部起义;又遣使同宋朝讲和,并处死谋臣嵬保没、结讹遇二人,遣使函其二贼首级,向宋朝上谢罪表;又两次遣使向辽请婚,娶南仙公主以归。夏崇宗可谓长袖善舞,一举缓和三国关系。
未料宋徽宗起用蔡京为相,复又开始对西夏用兵。
贞观四年五月,宋陕西转运使陶节夫出兵进攻石堡砦,夺其粮食窖藏,筑城堡以守。
李乾顺闻报,愤然说道:宋朝夺走我金窟埚耶!
进而出动铁骑,与宋朝相争,但被宋军击退。六月,与宋将折可适战于灵州川,又败。李乾顺被迫集聚四监军司兵力,向泾原等州发动进攻,包围平夏城,又攻镇戎军。
此后两三年内,宋军多次进攻夏,夏军一再失败。李乾顺只得再次遣使向辽国求援,辽朝为此遣使向宋朝入贡,请求罢兵,并请归还所占西夏土地。
贞观六年二月,迫于辽国压力,宋徽宗答应归还崇宁以来所占西夏边地,与夏议和。
但权臣蔡京、童贯开边邀功方针并未改变,经过七年准备,又重新开始对西夏用兵。
未料三年不见,便当刮目相看。李乾顺趁此七年励精图治,结束外戚贵族专政,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数年之内国势又复强盛,已非宋朝可比。
李乾顺于是联合辽国,并力对付北宋,目标直指蔡京。
镜头闪回,补叙蔡京其人。
字幕:蔡京,字元长,兴化军仙游县慈孝里赤岭(今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人。
熙宁三年,蔡京登进士第,调任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起居郎。出使辽国回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后任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便是包拯原任职务。
蔡京为人虽然卑鄙龌龊,文采与书法其实了得,极会仰承帝意,八面玲珑,见风使舵。其时蔡渭、邢恕联手,制造文彦博六子文及甫之狱,哲宗命蔡京追查处理。
蔡京趁机大兴冤狱,逮捕内侍张士良,以大逆不道罪诛杀陈衍,弹劾刘挚、梁焘遭贬而死,子孙都被禁锢;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亦被流放远方。
哲宗驾崩之时,群臣议立新君,蔡京附会蔡确,欲害王珪,并贪定策之功未成。
司马光恢复差役法,限期五天,只有蔡京如期完成。
绍圣初年,蔡京回到朝廷,任代理户部尚书。章惇又改司马光之法,蔡京复又拥护,翻云覆雨,由是皆得新旧两党重用,有见识者皆谓其奸猾。
宋徽宗即位,蔡京被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徽宗留蔡京完成修史,复被留朝。谏官陈馞弹劾蔡京与内侍交结,反被获罪斥退,蔡京也被贬出知江宁。
御史陈次升、龚夫、陈师锡相继议论其罪,蔡京再贬杭州。
蔡京因以书画结交童贯,便得徽宗常识,又兼范致虚、徐知常、嫔妃、宦官一起称赞蔡京,于是起用蔡京为定州知州,后又调知大名府。
徽宗有意修饰熙丰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偏袒蔡京,做《爱莫助之图》以献,宋徽宗决定重用蔡京。韩忠彦罢相,蔡京为尚书左丞,不久取代曾布为右仆射。
宋徽宗在延和殿召见,当面问策道:我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承,两遭变更,国家大计未定。朕欲继承父兄遗志,卿有何指教?
蔡京只是叩头谢恩,表示愿效死力,并无异辞。
蔡京被重新起用,天下人拭目以待,皆望其能有所作为。而蔡京暗托“绍述”名义掌握大权,钳制天子,用条例司故事在尚书省设讲议司,自任提举,用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余人为僚属,所有决策都出自讲议司。
又废元祐皇后,罢科举法,令州县都仿照太学三舍法考试选官,在汴京城南建辟雍,为太学外学,以安置各地学者。
复在天下推行方田法,国家对江淮七路茶叶实行专卖,与商民夺利。又变盐钞法,凡是旧盐钞都不使用,富商大贾一朝沦为乞丐,更有竟赴水或吊死者甚众。
淮东提点刑狱章縡上书,说改盐钞法害民,蔡京怒免其官,并设计陷害章縡兄弟。
御史沈畸等因办案不合蔡京之意,便有六人被捕或被削官。
百官凡有触犯,便处黥刑,流放海岛。
宋朝向南开辟黔中,新建靖州。辰溪徭族反叛,蔡京悬重赏招募能杀辰溪徭民首领者,规定杀一人赐绢三百匹,拜官班行,且不追究原委。
荆南守马王成上书:黔中有生徭及省地诸徭,若只按杀人多少行赏,恐有冤死滥赏。
蔡京即免马王成官职,命舒亶代替。
于是向西收复湟川、鄯州、廓州,攻取羌牁、夜郎,杀人无数。
蔡京不忘杭州旧情,当权后即提拔童贯领节度使,杨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亦都沿袭而为节度使。此后凡是内侍升迁,皆依外官之例归于吏部,使祖宗法度荡然无存。
蔡京又建澶、郑、曹、拱四州为四辅,每辅屯兵二万,皆以姻亲及亲信宋乔年、胡师文等为郡守,以揽兵权。
禁军巡夜打更,原本每月给钱五百,蔡京立即增加十倍,以收买人心。
由是蔡京连续升至司空,并被封为嘉国公。于是大权在手,更加贪婪,擅作威福,公为私用,广结朋党,致朝廷内外竟无人敢有异议者。
当时元祐朝臣皆被贬斥流放死去,朝中所剩无多。
蔡京仍不满意,下令列举罪状,以司马光为首,视为奸党,定为邪等,在文德殿门前立石,亲写碑文,发布各地。有三百零九人名字在册,子孙也遭禁锢,不能做官。
崇宁五年,蔡京被提拔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为魏国公。
因哲宗一朝文治武功,当时国家持续太平,府库充盈,蔡京首倡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将前代积累财富挥霍一空。
宋徽宗以为玉杯、玉卮奢侈,蔡京便引契丹国为例,声明并不过分,上疏说道:陛下应当享受天下供奉,区区玉器,又有何哉!
徽宗闻言大悦,于是便以豪奢为荣,朝野官吏无不效尤。
崇宁五年正月,西方出现彗星。
御史纷纷上言指责党人碑,徽宗遂信其言,诏命将蔡京建置事物罢去,免其官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蔡京党羽暗中极力推举,又于次年拜为左仆射。因南丹纳土之功,复升太尉,接受八宝,拜为太师。
大观三年,台谏官相继弹劾蔡京,于是辞官,仍修《哲宗实录》,改封楚国公。
太学生陈朝老上疏:蔡京犯有十四大罪状,乃为渎上帝,罔君父,结奥援,轻爵禄,广费用,变法度,妄制作,喜导谀,钳台谏,炽亲党,长奔兢,崇释老,穷土木,矜远略。请求将其流放,以御魑魅,远离朝廷。
士人见此奏疏,争相抄写,作为实录。
御史张克公亦借天象上书:蔡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轻易赏赐以蠹国用,凭借爵禄以市私恩,役使工匠修缮舍第,动用漕船运送花石。名为祝圣而修塔,使临平山壮美;借口灌田而决水,以合兴化预言。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法骚扰安居之民,牢狱中偏多流放之人。不轨不忠,共数十事。
徽宗见群议淘淘,实在回护不得,乃贬蔡京为太子少保,复令返回杭州闲居。
政和二年,却又把蔡京召回京师,仍为宰相,改封鲁国公。
蔡京谄佞,向来明目张胆,丝毫不考虑自己身为书画大家、当朝宰辅身份。只要是天子所好,无不竭力奉迎,可谓无耻之尤。
因知天子酷爱花石苗木,又耽于文雅享乐,便常对宋徽宗奏说:今国库钱币多达五千万缗,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陛下何不用哉!
于是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做《大晟乐》,制定命宝。任用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开凿大伾三山,建天成、圣功二桥,大兴土木徭役,服役者不下四十万。
两河人民,愁困不聊生,而蔡京竟以稷、契、周公、召公自居。又召童贯等五人,暗示说宫中狭窄简陋,不堪帝居。
童贯等皆都听命,于是争相以堂皇奢侈为意,修建延福宫、景龙江、艮岳。
蔡京子蔡攸、蔡倏、蔡袺,孙蔡行,皆官至大学士,相当执政。宋徽宗七次到府,赏赐不计其数,命与天子对坐饮酒,使用家人礼仪。
蔡京由此愈加侍宠而骄,家中仆役多做高官,陪嫁婢女亦封夫人。
于是台谏诸官公论纷起,再无赞许之辞。
宣和七年,太学生陈东上书: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於后,李彦结怨西北,朱勔结怨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辽金,创开边衅。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自此北宋“六贼”之名传遍天下,乃指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六人,且皆为宋徽宗视为挚友者。
镜头闪回,叙述朱勔来历。
蔡京贬居杭州之时,途经苏州,见其山水园林极美,不由一时兴起,便欲于此修建一座寺阁。因入山寺问其造价,寺僧答曰需数万钱。蔡京由此沉吟,担心无人出资督建。
寺僧轻轻一笑说道:此何难哉?相公不知我苏州有个“花园子”朱冲耶!若相求于他,必如反掌之易,并不费难。
蔡京奇道:此乃何人,因何又唤作花园子?
寺僧答道:若问那朱冲,出身原本微贱,先给人做佣工,后做药材生意,倒也皆能用心。此人强悍凶狠,曾因犯罪受过鞭背之刑,因在苏州混不下去,便流落城外,得遇一个游方道人。那道人却有奇术,惯有几个仙方,能给人医病。朱冲给道人做了半年徒弟,老道倒也爽极,送他几个治病药方,向来是秘不外传的,道是百治百灵。其后那道长云游去了,朱冲便就回城,在市集中摆摊卖药。只因病人服之辄效,患者远近辐凑,都来求他,不敢问价。又有那官府诰命,或是贵介子弟被他治得病愈,更加出手阔绰,随手大把赏银。不上数年,其家遂富。因朱冲心气大,此后出手阔绰,结交四方游客,又乐善好施,以致往来之人皆都称誉。又因他善于堆山造园,一流匠作工夫,故此又被苏州人号称“花园子”。
蔡京听了大喜,遂命寺中火工道人持了自己名片,去将那花园子请来。
朱冲见是当过宰相的大官来请,那还有甚么说的?急随道人上山来见蔡京。
闻说是要建寺阁,更是二话不说,独家出资赞助,没几日便备齐数千根木料,起造寺阁完成,飞檐走壁,甚为壮丽。
蔡京由此对朱冲极为赏识,次年奉诏还京之时,便将朱冲及其子朱勔一起带回,并嘱童贯做假军籍以进,冒充军功为官。
因宋徽宗喜好奇花异石,蔡京便让朱冲父子秘取浙中珍异以进。朱勔毫不为难,即将三株奇异黄杨运进宫苑。
徽宗大悦,乃命童贯安排朱勔全权负责苏州应奉局,专办采贡。因为朱勔采办得力,其后步步高升,又得徽宗垂青,数年间官位便至合州防御使。
闪回结束,朱勔由此得志,跻身于“六贼”行列。
朱勔主持苏州应奉局期间,为奉迎宋徽宗个人喜好,专门搜求奇花异石,用船从淮河、汴河运入汴京,号称花石纲。
当时苏州百姓家中只要有一木一石稍堪赏玩,朱勔便率领健卒直冲其家,往园囿花石贴上黄封条为志,便算御前贡物。
百姓稍有怨言,则必冠之以大不恭罪,借机敲诈勒索,被逼得卖儿鬻女,倾家荡产。
朱勔却以采办花石为名,从库府支取钱财,每取以数十百万计。但豪夺渔取于民,毫发不少偿价。其如掘坟毁屋贪赃受贿诸事,愈发不可胜数。
徽宗为修建景灵宫,下令到吴郡征集太湖石四千六百块。
朱勔役使上万山民石匠及船户水手,不论危壁削崖百丈深渊,皆都强令采取。为运载花石,朱勔可任意抽调官、商用船,一度影响漕运。
宣和五年,朱勔取得一巨型太湖石,高达四丈有余。因载以巨舰,又用数千名纤夫,历经数月,方才运到汴京。
徽宗赐名曰“神运昭功石”,并赐封磐固侯,朱勔也因此被擢升为威远节度使。
朱勔因采办花石纲有功,并利用特权公开掠夺,在苏州强行霸占甲地名园,几半吴郡;家中服膳器用侵逼王侯,而华致过之。
朱勔在苏州曾营造同乐园,据称园林之大,湖石之奇,堪称江南第一。东南一带刺使、郡守多出于其门下,颐指目摄奔走听命,时人目之为东南小朝廷。
徽宗既信用六贼,至天下纷扰,朝政糜烂。
俗语有云:此落彼起,有衰有兴。
便在大宋国事日非,江河直下之时,大辽国契丹也已暮气沉沉,将至日落西山。此时便有一个英雄自北地而起,乃率领部族,成就一个国家朝廷,留名于青史。
镜头闪回,补叙大金国朝始祖完颜阿骨打由来。
字幕:完颜阿骨打,汉名完颜旻,辽北虎水女真族人,祖父完颜乌古乃,父为完颜劾里钵,皆是部落酋长,母为拿懒氏。
女真部族又称朱里真、女贞,出于上古游牧边民,源自商周朝时肃慎。两汉至魏晋之时称作挹娄,南北朝时期称为勿吉;隋至唐朝时期又称黑水靺鞨,至辽朝时期便称女真。
女真人世代游牧,极善骑射,单兵作战时皆能以一当百。
传说女真族始祖名叫完颜函普,弟兄三人,长兄阿古迪、三弟保活里。
唐朝贞观年间,太宗征伐高丽,粟末靺鞨氏族在战乱中离散。函普当时已年逾六十,从高丽新罗旧地出走。大哥阿古迪信佛,留在高丽不走,只有三弟保活里随他出来。
走到完颜部时,碰上其部族之人互争财物,械斗不已。函普出面调停,平息事态。作为酬谢,完颜部送其一头青牛。
函普又用这头青牛作为聘礼,与完颜部之女结婚,便以完颜为姓。
其后王氏高丽政权创立,北上扩张,侵占半岛北部中国领土。长白山东麓女真故土乙离骨岭便为兵家交战之所,居民纷纷迁走避难。
女真三兄弟老大阿古迪迁徙辽东半岛,老三保活里迁徙濒海耶懒,老二函普来到牡丹江之滨,随生女真完颜部落迁至卜干水旁居住。
至唐朝中期之时,朝鲜半岛北部之粟末靺鞨部族终被高句丽征服,族人因此多数沦为高句丽王国雇佣军。后世多将粟末靺鞨与高句丽、高丽混淆,其实不然。
至辽朝之时,女真族各部分布于辽东各地,居住区域广大,以至南起鸭绿江与长白山,北至黑龙江中游,东抵日本海,西接大兴安岭。
女真部落大抵有三,居于咸州东北至松花江之间者称为“回跋”;居于松花江宁江州东北,直至黑龙江中下游者称为“生女真”;居乌苏里江以东,而近东海者称为“东海女真”。因女真三部皆在契丹国境内,自然便归契丹国主统治。
契丹人对女真族实行分而治之,将其强宗大姓骗至辽东半岛,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女真语“藩篱”之意,又称“熟女真”。
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之北、宁江州之东,便是“生女真”。黑水靺鞨后裔便是生女真主体,完颜部乃是生女真支脉。
完颜部是女真族中王族,徙至阿什河之滨,定居在完达山。
辽朝特设北女真国大王府、兵马司,南女真国大王府、汤河司,鸭绿江女真大王府,长白山女真大王府,蒲卢毛朵部大王府,对三部女真族人分别管辖。
生女真有数十个部落,其中完颜部较大。完颜函普曾孙完颜绥可迁居到海古水,其子完颜石鲁及孙完颜乌古乃形成军事部落联盟,阿骨打便是乌古乃之孙。
阿骨打身赋异能,颇具神力,幼年时与童伴游戏,力兼数人,远近无有能敌者。又举止端庄稳重,颇受父亲劾里钵特别喜欢。
完颜劾里钵曾与腊醅、麻产部落在野鹊水作战,身受四处创伤,以为不治。遂将阿骨打抱坐膝上,抚其头发言道:若得此儿长大,我死复有何虑!
阿骨打十岁时便善射箭,人称武勇。
因女真族归属辽国统辖,常有辽国使臣前来部落巡视。一日辽朝使臣坐于劾里钵府中,见阿骨打手持弓箭,便命其射群鸟,连续三发皆中。
辽朝使臣惊奇四顾,赞道:此真奇男子耶!
阿骨打又曾到纥石烈部活离罕家中赴宴,在门外往南望见一座土山,众人射箭不及。阿骨打却一箭射过土山,三百二十步远,超过最善射宗室子弟谩都诃百步。
阿骨打二十三岁时,随父亲包围窝谋罕城池。阿骨打身披短甲,不戴头盔,徒步绕城跑向诸军发号施令。
城中守将太裕知其是女真部酋长之子,遂偷开城门,纵马挺枪出城,直冲阿骨杀来。
阿骨打不及防备,急撒腿便跑,竟快逾奔马,太裕屡催宝驹追之不上,一条长枪只在阿骨打背心弄影,只差那半步,刺之不中。
城下诸军皆看得呆了,一时反应不及,也忘了去救。幸亏舅父活腊胡急驰而来,从斜刺里插入两人之间,抡起手中狼牙铁槊,一槊打断太裕枪杆,转又刺中其坐骑。太裕坐骑受惊,返身便跑,未到城门,扑地倒了,挣扎不起。
太裕急抢部卒战马逃入城中,幸免一死。
完颜劾里钵闻说儿子遇此危险,便将其禁在帐内,并令人看护,不许出营。阿骨打却又摆脱看护,偷偷跑到沙忽部落大营,随其攻击敌营,不让父亲劾里钵知道。
有一次夜袭敌堡,杀敌数百而回,对方重兵追击不舍。
阿骨打独骑驰入狭隘巷垒,后面追兵更加急迫,堵住巷口,便欲放箭。
阿骨打听得背后弓弦响动,又见面前是一道丈余高墙,不由大急,猛抽坐下马道:不意我今日死于此地!
那坐下宝马被抽得惊了,奋力向前一纵,竟然跃墙而过。
此时敌兵乱箭齐发,全部射在壁上,只差一瞬之间。追兵无法跃墙而追,只得回去。
阿骨打奉令出使辽朝统军司,当时父亲劾里钵卧病,临行诫道:你若五月半前回来,父子犹得一见,休得在途中耽延。
阿骨打去见曷鲁骚古统军,事情办完兼程而回,果于父亲逝世前夜赶回。
劾里钵见阿骨打回来甚慰,乃对五弟完颜盈歌嘱以后事:我部族之中,只有此子可以成就大业,你等需善加辅之。
言讫而亡。完颜盈歌向来推崇阿骨打,既受兄长遗嘱,更是用心辅佐,从此出入同行。若是阿骨打远征归来,盈歌一定亲自出城迎接,虽是叔侄,恭行君臣之礼。
完颜盈哥奉辽主之命,讨伐叛将萧海里,征集到士兵一千多人。
阿骨打勇气倍增,对叔父说道:我有这些甲兵,天下尚有何事不能图谋!
萧海里轻视女真诸部,率众万人前来交战,兵势极盛。完颜盈歌只带本部一千精骑前去应战,辽国渤海留守欲赠千副铠甲,阿骨打亦不接受。
盈哥问其不受辽人铠甲缘由,阿骨打说道:我女真部卒披上契丹铠甲去战,若是战胜,其必说是因其铠甲之功,侄儿故不受之。
由是女真部众皆听盈哥及阿骨打号令,以一千精卒,大败萧海里一万之众。
乾统九年,年景欠收,部众强者转为盗贼。阿骨打减免盗贼征赏法,三年不征税,众人无不听从命令,闻者感动落泪。从此女真族诸部,皆都归服完颜部。
完颜盈歌与阿骨打又战胜活刺浑水纥石烈部,部落联盟扩至三十余部。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辽国天祚帝即位以后,契丹贵族对于生女真各部落压榨勒索越来越重。
生女真所产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蜜蜡、麻布等,除定期定量向辽朝进贡而外,辽朝官吏、奸商在朝廷纵容下,亦常到榷场中低值强购,称为“打女真”。
天庆三年十月,阿骨打继承兄长乌雅束之位,担任联盟长,号称都勃极烈。阿骨打一面接受辽朝所封惕隐官职,一面巩固女真各部落联盟,渐渐积蓄兵力,遂有足够力量反抗辽国压迫。天庆四年六月,天祚帝派使臣授予阿骨打节度使称号。
阿骨打派习古乃等去辽朝,索要逃奔辽朝之星显水纥石烈部长阿疏,借以探听辽朝内部虚实。习古乃回报:天祚帝骄肆废弛,国内人心分散,政局不稳。
阿骨打闻报大喜,于是构建城堡、整修器械,准备南征攻辽。天祚帝命统军萧挞不野领契丹渤海兵八百人,进驻宁江州防备;阿骨打调集各部军兵,由此决意攻辽。
九月晚秋,金风飒爽,草叶枯黄。
完颜阿骨打向宁江州进军,命女真族各部落兵马在来流水会合,共有二千五百人。皆都自备战马,尽为骑兵。阿骨打率领兵士,在河畔祭告天地,执挺誓师。
乃对众军说道:契丹人压迫我等久矣。此番争战,尔等有功者奴婢可作平民,平民可以做官,原有官职者可按功劳大小进升。倘若违反誓言,身死梃下,家属也不能赦免。
众军听了,无不欢声雷动。于是当夜大呼欢饮,次日到达辽界,与渤海军相遇。
阿骨打并不列阵,见辽军立足未稳,一声呼哨,身先士卒冲向对方中军。遂在马上引弓搭箭,矢发连珠,先有两员裨将双脚离鞍,倒栽葱般跌落马下。
辽军大惊,阵型稍乱。女真人一起冲击,边驰边射,人人皆为神射,箭无虚发。
辽将耶律谢十异常勇悍,手挥大砍刀前来迎战,与完颜阿骨打交战二十回合,二将各逞英勇,并无上下胜负之分。
阿骨打却趁两马交错间隙,将铁挺按在鞍桥,侧身引弦,只一箭,射中耶律谢十面门,将其射下马来,登时身死。
辽兵见主将身死,返身溃败,犹如雪崩山倒,死者十之七八,余众败回。
女真兵乘胜追击,十月间一鼓作气攻克宁江州城。阿骨打婴城而守,复又派人招降辽朝铁骊部渤海人,以及辽籍曷苏馆女真部族。
由是激战月余,阿骨打旗开得胜,俘获大量马匹财物,胜利回师。
十一月寒冬,千里冰封,江水结冰不流。
辽朝都统萧嗣先、副都统萧兀纳率领诸路大军五万余众,以泰山压卵之势而进,来攻女真,集中于鸭子河北。
阿骨打丝毫不惧,领兵三千七百抵敌。
辽兵准备履冰渡河。女真军利用冰滑难行,伏兵于河上,先用雪橇及铁爬犁绊倒辽军坐骑,然后以骑兵迎头痛击,将辽军前锋赶回河南,乘势渡河登岸,杀散众兵。
萧嗣先引大军继后而至,与女真精骑两军相遇,在出河店摆开决战架式。
便在此际,忽然大风突起,尘埃蔽日,天地一片昏黄,对面难以分辨。
女真军抢占上风头乘势进击,兵分三路插入对方战阵,便似三把钢刀撕开帷帐一般,直如裂帛破竹,势不可当。
激战整日,由是大败辽兵,以三千破五万,斩首五千级,掳获大批车马及兵甲武器。
阿骨打由是命令将俘掳辽兵,收编入女真军,分于各部酋长帐前为奴,愿降者命为前锋死士,待有战功后复为平民战士。
由此一战,各部女真云集完颜部落,皆入阿骨打帐下,骑军发展到一万余众。
阿骨打与诸将贺功,举酒囊过顶而大言道:我听先祖人谓,女真过万,则不可敌。今我兵马过万矣,当与诸公共取天下!
女真军部众大盛,乘胜分路进兵。
阿骨打先使勃堇斡鲁古斩杀辽国节度使挞不野,引本部军攻占宾州。复遣大将吾睹补、蒲察出击祥州,大败辽将赤狗儿、萧乙薛军于州东。
辽国斡忽、急塞两路军见不能敌,倒戈投降女真。斡鲁古又败辽军于咸州西,与完颜娄室一起攻占咸州。
由此经年征战,完颜女真统一周邻各部,先后攻占宁江州、宾州、咸州等广阔地区。
西元一一一四年,辽天庆四年。
完颜部国相撒改派其长子完颜宗翰,欢都子完颜希尹等前至宁江州,向阿骨打建言立国称帝。阿骨打弟完颜吴乞买于是联合撒改、辞不失等各部酋长,拥戴兄长阿骨打建国。
天庆五年,夏历正月元旦。阿骨打即皇帝位,国号大金,是为金太祖,立年号为收国。皇位虽依族规实行推选,但已完全掌握在阿骨打家族手中。
大金收国元年正月,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发兵,向辽朝北边重镇黄龙府进攻。
金太祖亲自领兵进逼达鲁古城,大败辽军,九月攻占黄龙府。
辽天祚帝得知黄龙府失守,遂统领契汉联军十万,大举伐金。
金太祖领兵二万迎敌,两军在护步答冈相遇,展开激战。辽军大败,死者相属,天祚帝率残部逃跑,金军掳掠大批兵器、财物、牛马。
经此一战,辽军主力败溃,再也难以立国。
收国二年闰正月,渤海人高永昌据东京反辽。天祚帝先后派张琳、耶律淳募兵镇压,高永昌势不能敌,遣使向金国求援。
金太祖以发兵救援东京为名,却乘机命撒改弟斡鲁统领内外诸军,与辽军联手攻讨。高永昌兵败被杀,东京下辖诸州县全为金朝所占。
女真诸部酋长遂为金太祖加号为大圣皇帝,次年金太祖命改年号为天辅。
天辅元年,国论昃勃极烈斜领金兵一万攻取泰州。斡鲁古攻占显州,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相继投降。
紧接其后,金军先后攻占辽国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声威大震。
辽国尽失其上京以北之地,由此灭亡之势已定。
金辽大战之事,早有人报到东京汴梁。北宋君臣又惊又喜,徽宗急召文武商议。蔡京、童贯等认为辽国此番必亡无疑,若是乘机联金灭辽,绝能恢复燕云诸州,机不可失。
西元一一一八年,宋重和元年。徽宗派遣武议大夫马政,率同高药师等,乘平海指挥兵船,自登州渡海北上,以买马为名,前往金国结好。
完颜阿骨打问计于群臣,金国文武意欲一举平灭辽国,于是上下皆言联合宋朝。
于是宋金双方,就此展开秘密外交,此后互派使节,屡次商谈。宣和二年,宋使赵良嗣等与阿骨打达成协议,决定联兵攻辽。双方约定:
女真兵自平州松林趋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趋白沟,夹攻辽国。北兵不得过松亭、古北榆关之南,其地界且以古北松亭及平州东榆关为界;宋兵取辽之南京,金取辽之中京,幽燕原为中国汉地,应归南朝;金人助宋收复失地,宋须纳前与辽之岁币于金;要约之后,双方不可私与契丹讲和;西京管下为恐防收捉阿适道路,所有蔚、应、朔三州近南界,将来举兵先取此三州;其余西京归化、奉圣等州,侯阿适回日然后交割;事定之后,当于榆关之东置榷场。若不如约,则难依已许之约。
双方互换国书,立下盟约,是为“宋金海上之盟”。
画外音:海上之盟一定,则注定辽国灭后,宋朝必亡结局。因从地域政治观点视之,尽管宋辽对方为敌,但毕竟和平相处百年之久;女真新兴,则更具扩张性,辽国实际上便为捍卫宋境北边屏障。与和平相处辽国绝交而与新兴金国约盟,则无异于弃饱虎而趋饿狼,其间利害明显至极。可叹,以宋徽宗聪智,焉可被童贯等六贼所蛊,出此昏招耶!
两国定盟,并无机密可言。
辽国闻知宋金订立海上之盟,急遣肖客、韩昉为使,愿意对宋朝奉表称臣,乞念前好。当时宋朝使童贯为六军统帅,蔡攸为副,已经离开汴京,发兵北上。
肖客及韩昉等于是直往宋营,闯营报号,拜见童贯。
童贯:宋辽向为敌国,你二人来此何为?
韩昉:童帅英明过人,可听在下一言。彼女真蚕食诸国,其意不仅限我大辽,亦实在于南朝中原之地也。若我大辽不存,必为南朝之忧,唇亡齿寒,不可不虑。
那童贯与蔡攸急于立功于当朝,岂肯听他良言相劝?于是连转奏朝廷决议亦都全免,直接将辽国使臣斥出,随后大举向北进兵。
韩昉见已无力挽回,大哭而回,奏报辽主。
宋辽唇亡齿寒关系,早被高丽国睿宗王俣看得一清二楚,闻说终至绝交背盟,不由深为叹息。宋重和元年,宋徽宗遣医官杨宗立等前至高丽,为王俣医病。
王俣以重礼谢之,厚加款待。
杨宗立临回之际,高丽王请其代奏宋徽宗:臣闻朝廷将用兵伐辽,实为不可。辽为兄弟之国,存之足为边捍;金为虎狼之国,不可交也!愿二医归报天子,宜早为备。
宋徽宗闻说高丽王之语,甚为不悦,愈加执意联金灭辽。
天辅四年,夏四月,金兵向上京进发,命辽使习泥烈、宋使赵良嗣随行。
金兵进抵上京城下,金太祖亲自督战,辰时发动进攻,不到午时即攻下上京。辽上京留守挞不野投降,天祚帝逃往西京。其时不用宋国出兵,辽朝疆土已被金兵攻占过半。
辽天辅五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下诏,以完颜杲为内外诸军都统,完颜昱、宗翰、宗干、宗望为副,统领大兵,继续攻辽。大军临发之时,金太祖下诏晓喻诸将:辽政不纲,人神共弃。今欲中外一统,故命汝等率大军以行讨伐。(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