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德皇帝调入京师操练的辽东铁骑挥动着马鞭，手持长矛，身背火铳，腰挂长剑铁锤。

　　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在人群中不断的游走着，如同驱赶羊群一样，将参与仪式的人员驱赶至各自的位置。

　　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些身经百战的辽东将士们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在场每一个可疑的人员。

　　不光是辽东骑兵，来自宣府大同入京受训的大明边军们同样严肃认真的履行着他们的工作。

　　对于这些已经为明廷服务了数百年的军户家族出身的将士而言，对于天子的忠诚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和灵魂。

　　纵然如今天下卫所疲敝，兵士困苦，但那都是朝中有奸佞误国，但作为天人链接的枢纽，整个帝国存续法理所在。

　　天子是万万没有错的。

　　这是支撑着大多数明军在几乎无休止的饥饿和困苦中，依然能够接受朝廷的调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镇压藩王叛乱，农民起义的信仰支撑。

　　无论是攻击蒙古，劫掠女真，讨伐西南土司，明军往往是接到命运，就毫无怨言的放下一切不满去执行朝廷的命令。

　　周围宿卫的骑兵中，一位骑在一匹黑马之上的中年将官目光幽深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随着雅乐奏响，献给祖宗的祭品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随后武将下马，百官下轿。

　　随着礼乐再一次奏响，祭祀开始了，

　　“蒋指挥……”

　　从中年将官的不远处策马走来一名小将。

　　他面容清秀，身形灵巧。

　　此时一身白衣百甲，更显得英俊不凡。

　　“你怎么来了……”

　　蒋定说道……

　　“奉张永张公公之命，领京中巡捕营诸部前来护卫。”

　　张永，正德‘八虎’之一，虽然是个太监，但弓马娴熟，熟读兵略，被武宗亲口称赞为“壮士张”。

　　后同杨一清一起率军平定宁夏安化王之乱，又与司礼监秉笔太监谷大用一同受命重整京军，在正德皇帝的命令下，征调辽东大同各地边军精锐的入京操练，以恢复明廷的中央军的战斗力，时人称这些入京的边军为‘外四家’，与本地的京军以作区分。

　　而巡捕营则是京军分化出的一个分支，明宪宗时，因为天下动荡，流民蜂起，京师内外盗贼遍地，京中朝廷命官和勋贵的财产得不到保障，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强人上门，财产洗劫一空，往往这些盗贼抢劫完之后便立刻带着财产远离京城，朝廷就算想要追捕也是有心无力。

　　于是明廷从京军中抽调精锐骑兵，加以编练，最初只有八百人，直属内廷管辖，用以追捕盗贼，追回赃物，后来历经孝宗，武宗等明朝皇帝不断增强，如今已有马万匹，善战骑士三千人，成为了明廷之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且，与一般城市里的保安队不同，巡捕营通常追捕的还并不是三五成群的盗贼，而是盘踞在京城周边各处“南至海子，北至居庸关，西过芦沟桥，东抵通州”，聚众数千的“汰革海户及诡冒军匠人等相聚为盗”的民间不法组织。

　　可以这么说，巡捕营在于直隶各处的反贼流民武装对抗的过程中的战斗力是得到了相当程度上的磨炼的，纵然与常年与蒙古女真等部落处于交战状态的北方边军也不逞多让。

　　但就是这样一支明廷精锐的武装力量出现在南郊祭祀天地的现场，蒋定却只感觉心中惴惴不安。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蒋定有些茫然。

　　“宫内有密信，送达二位大人……”

　　门外，在亲兵的挟持下，一道尖细的，宛若女子一样的嗓音传来。

　　蒋定听出了这道嗓音，那是谷大用身旁的贴身太监的声音。

　　“石公公！劳烦大驾，不知内廷有何指示？”

　　蒋定地连忙上前两步，问道。

　　那位石公公并没有回答，作为宫内派到军队中的监军太监，蒋定对于此人的言行并不陌生，知道他如此的表现是有大事发生。

　　先行朝拜之后，便自行打开了这封宫内的密旨。

　　只是第一眼，蒋定的神色便变得极为复杂了起来。

　　“李指挥也来看看吧，一会宫里的旨意实行的时候，你们巡捕营也有参与。”

　　那位石公公似乎并不意外能在此处看见这个接着征调辽东边军入京的风口入京，一路青云直上的辽东武将。

　　李子远愣了一下，随即便抬手接过。

　　“承蒙朝廷信任，末将敢不从命。”

　　只不过，等他接过蒋定手中的信件，脸上的表情同样变得极为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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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身体有所恢复，这可是大喜之事啊！”

　　看着祭台上，那位披着繁琐华丽的服饰，在礼官的指引下完成祭天仪式的身影，吏部尚书王琼发自内心的说道。

　　他略带挑衅的看了一验正站在百官之首，须发乌青的老人。

　　这位当朝首辅遥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神态恭敬，面容无悲无喜。

　　“等到陛下重返朝堂，想必某些在之前陛下病重之时蠢蠢欲动的奸人受清算之日就不远了。”

　　王琼，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与内阁和三公九卿等朝堂高管一向并不对付。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明廷的六部高官和诸多大学士中少有的北方人。

　　首辅杨廷和出身江西，内阁大学士梁储出自广东，文渊阁大学士蒋冕出身云南，礼部尚书毛澄出身江苏……

　　在明廷一票出身南方的高官之中，出身山西太原，堪称北方一根独苗的王琼显得是如此的卓然不群，遭受排挤便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而且由于王琼之前一直担任的都是兵部尚书，总领明廷兵事，并亲手设计了明廷的西北边防体系，在任时期平定了西北兵乱，河南河北农民叛乱，还有南北两场藩王叛乱，并因功被赐予“三孤”衔。

　　与他交好的多是各地边将，掌军御史，和杨一清毛澄等南方士族基本没什么来往。

　　说个题外话，明廷自从明英宗开始，全国各地的军队卫所便开始陆陆续续落入的各地的地方官府和世家豪门手中。（以后有机会详细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