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京变
对于王琼的阴阳怪气,那位内阁首辅显然是听到了,但却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而站在王琼一边的礼部尚书毛澄此时却忍不住发言。
毕竟,王琼嘴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奸佞小人里很明显就有自己的一份。
“陛下修养期间,首辅和内阁诸位大学士操劳国事,不说呕心沥血,也算是兢兢业业的,王大人如此说话,岂不寒了天下有识之士的心?”
“我可没说是那些奸佞小人,毛尚书执意要将话题往内阁上引,恕我在此无法回答。”
听到王琼这种完全不要脸的话,毛澄气的胡子都差点竖起来。
TMD!朝廷里那些人是奸佞我还能不知道吗?
但毛澄想到这个历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火药桶的名声早就名扬海外的老头难缠的凶名,却也是只能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听闻陛下养病期间,毛大人家里的船坊可谓是日进斗金,时人称之的金为衣来银为被,可谓是堆积如山。”
王琼说这话,一旁的毛澄脸上的表情不变。
直到王琼下一句,方才变色。
“如此与海夷贸易,岂不有通敌之嫌,朝廷三令五申,不许商人擅自与夷人互市,难道毛大人不知道吗?”
毛澄脸色难看的,却还是一言不发。
而王琼却依然不折不挠。
“听说毛大人家里的船队每次登船前,港口堆放江西的瓷器,江苏丝绸,云南的蜀锦的车队络绎不绝,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公然与地方官府沆瀣一气,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住口!”
毛澄终于忍不住。
他的眼中划过一道冷意,看着面前这个讨人厌的北方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至少,不能让这条口无遮拦的疯狗牵连到首辅大人。
他盯着面前王琼,片刻,冷笑道。
“纵然南方偶有不法之徒同海夷私通,可如今朝廷之大害在北方鞑靼,而今九边卫所军库亏空,边将与官府沆瀣一气,私吞朝廷钱粮,我工部去年年末新造的一批火器运到大同,今年年初便都落到了蒙古人手中,若不是呼罕王今年率部来投,不知道朝廷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毛澄冷笑。
“边将借互市之事走私,朝廷依法处理边将就是的,毛大人何必如此激动。”
王琼说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担忧。
似乎毛澄所说的一切和他并无关系。
“你……”
毛澄脸色铁青。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片刻之后,他的面容便与对面的王琼一样呆住。
随着随行太监撕心裂肺的大喊!人们看见正在朝拜天地的天子突然之间身形一晃,脸色苍白。
原本脸色还算红润的正德皇帝此刻,弯腰在地,竟然直接在众人面前吐出了血来。
“快传御医!”
在正德皇帝身边,那个那个面容白净的中年太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
他抱起正德皇帝,双手已被染成了血色。
“天子!”
“陛下!”
毛澄和王琼顿时惊呼。
场面顿时慌作一团。
若说在场之中谁最还算镇定,那便只剩下那位当朝帝师,首辅杨廷和了。
他遥望着正德皇帝染血的胸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直到为皇帝诊治的御医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他点了点头,召来了仆从,从怀中掏出的几封早就写好盖章的书信。
天数已定——
此时,蒋定正在南郊不远处的军营中宴请着面前江彬直属的威武营的诸多将士。
大帐中歌舞正酣。
无人注意到一名手持酒壶,前来添酒的小厮在蒋定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蒋定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重新睁开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诸位!”
蒋定端起了的酒杯!
作为宴席发起的主办方,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朝他看去。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蒋定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底下已经有人见蒋定久不出声,开始起哄。
“蒋指挥平日里雷厉风行,今日怎么像个小女子态?”
“莫不是要从我等之间为小女择一良婿,又不好开口?”
“选我!选我!鄙人力能抗鼎,自辽东以来不近女色,定能让蒋指挥早日抱上外孙。”
“滚吧!蒋指挥要选女婿也是选子远那样的青年俊才,你黑的跟个铁塔一样,怎么敢开口的!”
众人哈哈大笑,但蒋定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抱歉了,诸位。”
他低声说道,仅有身边的几人听见。
王铭愕然抬头,这位曾在辽东数次出击女真的威武营参将意识到了不对。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
毕竟,昨日方才出生入死,怎么今时便……
直到一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他的胸膛。
“朝廷有令,都指挥江彬谋大逆,革除内外一切职务,全族无论老少,下狱论死,其同党不思忠君报国,竟与叛贼合流,亦尽当戮之!”
当看着酒器的碎片划过他的眼前,王铭依然无法相信耳旁听到的一切。
帐外早就准备许久的甲士闻讯立刻破门而入,手持长枪阔斧,对着在场的宾客大肆屠戮。
有人抄起桌椅还击,但终归是徒劳。
弓弦鸣响,羽箭迸发,转瞬之间,这些明军各地的骁勇宿将便被射成了刺猬,倒在了这场庆祝天子龙体安康的喜宴之上。
看着眼前缓缓到地的无头尸体,蒋定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刚刚起哄声最大的便是此人,而他更是蒋定初到威武营的领路人,亦师亦友的存在。
“我不过也只是奉行朝廷之命行事罢了……我知王兄乃国之忠良,还请王兄在天有灵,切莫怪我。”
蒋定伸手,合上了王铭头颅上那怒目圆睁的双眼,伤感的说道。
……
在京城中正在发生的一切,远在安陆的朱厚熜自然并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他的天命将至。
【癸卯至自安陆】【三月丙寅大行皇帝遗诏】
看着窗外大明蔚蓝色的天空,朱厚熜知道,带着自己继位诏书的车队抵达安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他一身玄色道袍,面前摆放着一阶上品法器青禾剑。
心念一动,青禾剑霎那便悬在空中,面前放置的假人随剑气应声而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