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侯显的话,李福顿时冷静了下来,面色凝重。
“他们真是如此说的?”
侯显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内情,但是却知道那俩内官本就是慈寿宫当差的人,但又似乎是皇后的人,只道是寻仇来的,倒是没往其他地方去想。
李福来回踱步思索间,脸色渐渐变得十分难看。
按照时间来看,自己前脚刚进坤宁宫,后脚李清就被抓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在慈寿宫那位的眼中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被阇贵妃给利用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眼侯显,对其摆了摆手。
“那李清的事...”侯显说话间有些迟疑。
“我自会处理。”李福面无表情地说完,又掉头朝着西华门而去。
见李福走远,侯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自己已经被李福怀疑了,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徘徊半晌,转身离去。
西华门的守卫见李福去而复返有些奇怪,但是在‘大内带班’的腰牌面前也不敢问什么,只得再次放行。
李福低着头沿着墙角,慢慢朝着慈寿宫方向走去,心中未免有些挫败。
还以为自己才是最大利益获得者,没想到也不过是让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被朱元璋和马皇后利用,还可以说是天家威严不容抗拒。
可是阇贵妃明显是被自己抓了把柄之后,将计就计演了一出大戏,反过来利用了自己,虽然结果对自己不一定是坏的,可是心中这口气却是迟迟难以咽下。
“还道是你演技拙劣,到头来我才是那个小丑。”李福自嘲一笑,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
“哟,这不是李大人吗?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听到声音,李福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到了慈寿宫门口不远处了。
而发出声音的人正是那两个内官之一,此刻那两人正抱着胸一脸讥讽之色的看着李福,门口还站着两个杂役服饰的太监。
懒得搭理这人,不管他是皇后派来的眼线,还是阇秀琪的人在这里玩无间道,李福现在都不感兴趣。
“给我拦住他!”见李福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径直就要朝里面走去,那内官不禁气急。
门口的那两个杂役太监显然是新来不久,也不知道李福,听见命令顿时上前展开双臂拦住了李福。
“哦?真要拦我?”李福见状也不硬闯,转过身走到那内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福虽然不高,只有不到一米八的个子,但是那内官因为常年佝偻着腰已经有些驼背,所以更显矮了一截。
内官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愿意去仰望李福,只得冷笑一声:“李大人,此前在尚膳监不是很嚣张吗?”
啪!
“那便嚣张,你待如何?”
“你敢打我?这里可是慈寿宫!不是你的尚膳监!”那内官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李福。
“呵呵呵!”李福嘲弄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种冷酷和残忍。
“难道不是你让本官过来的吗?现在本官来了,你道怎样?”
见李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出言讥讽,那内官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
那俩杂役太监面面相觑,咬了咬牙就要作势冲上来。
李福豁然转身,将腰间腰牌向前一举,暴喝一声:“放肆!尔等可是要以下犯上?”
那俩杂役太监耳膜生疼间脚步一顿,看清腰牌内容后顿时跪倒在地。
内心已经将那内官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居然招惹了一个‘大内带班’,整个大明朝也不过出了三个这样的人,哪一个涉及的事情不是人头滚滚!
可是那内官也懵了,如今李福的身份也只是在尚膳监广为流传,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之前只知道李福做事狠辣嚣张,对于其走了狗屎运升官极为不爽,这才忍不住想要杀杀他的威风。
要是知道李福有这种身份,打死他也不敢在这里嘲讽李福。
想到此处,那内官脸上血色消失殆尽,额角三条黑线,隐约有虚汗冒出。
“李,李大人,刚才是个误会。”内官连忙跪在地上,语气极不自然地说道。
“误会?”
啪!
“李清人在哪!”李福上前又给了这人一巴掌,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放肆!竟敢在慈寿宫前行凶,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在那内官不知如何作答,内心极为惶恐之时,一道娇斥从门内传来。
李福回过头去,正好见到那名叫秀娥的宫女走了出来,见到跪在地上的三人,脸色极为难看。
“原来是秀娥姐姐,李福这厢有礼了!”李福脸上冰霜顿时消失殆尽,温和一笑。
秀娥见李福一副滚刀肉的神情,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指了指眼前的画面,不由呵斥道:
“你就不打算解释解释?”
“哈哈哈!”李福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无法抑制地阴森。
“解释?我倒要听听阇贵妃如何跟我解释!”
“放肆!竟敢侮辱贵妃娘娘!”
秀娥想要叫人教训一下李福,可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都低着头作鸵鸟状,不由气急。
李福左右看了看,知道到这已经是极限了,再纠缠下去不免有些过分,要是真的激怒了里面那人,事情可能更加难办。
“行了!贵妃娘娘不是要见我吗,走吧!”说着,李福再不搭理秀娥,直接跨过门槛就朝着里面走去。
“一群废物!”秀娥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看着三人。
见李福已经走远,顾不上说些什么,立刻跟了上去。
“呼!”地上的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有些庆幸地互相看了看。
只是那两个杂役太监看那内官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些排斥。
李福对于这些人怎么想的丝毫不在意,轻车熟路的就到了慈寿宫的主殿门口。
见殿内灯火通明,隐约间有交谈声传来,其中一个是阇秀琪的声音,还有一个也有些耳熟,似乎是...
李清?
李福只道自己是听错了,李清怎么会跟一个抓自己的人交谈,模糊间还有阇秀琪的笑意传来。
上前一步推开了大门,顿时里面声音一静。
“福哥!”
李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闱帘之后探出一个脑袋,赫然就是被抓走的李清。
此刻的李清小嘴正嚼着什么,对于李福的到来显得极为开心,小脸洋溢着高兴的神采。
可是门口的李福却眉头一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不由呵斥一声:“过来!”
李清顿时小嘴一瘪,慢悠悠地从闱帘之后走了出来。
李福心中不停盘算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直接发作,见李清到了自己面前之后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揪住李清的耳朵:
“叫我一顿好找,竟是跑到贵妃娘娘这里来享福了?”
“哎哟!福哥,疼,疼,你听我解释!”李清顿时踮着脚尖试图缓解一下力道,可是终究徒劳,顿时叫唤起来。
“小清子如此可爱,如此大动肝火是为哪般?可是本宫惹李公公生气了?”
一道不冷不淡的女声从两人前方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心疼和责怪之意。
李福抬头看去,只见阇贵妃款款从闱帘之后走出。
身着钦湘衣,戴着一顶绒草面生丝缨苍蟒教子珠冠,剪裁的十分得体的石青直地纳纱金褂罩着一件葛纱袍,腰间束着朝项太明御丝带,不过丝带系的极为宽松。
“娘娘!他...”这时秀娥出现在了李福的身后,气喘吁吁地的喊了一句。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阇贵妃摆了摆手。
李福倒是诧异了一下,这煌煌贵妃气度,明艳动人的神采,
这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疯子一般的女人?
“李公公如此肆意直视本宫,可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阇贵妃见李福神色哪里还不明白,水墨般的凤眉微微上扬,语气间一股子高冷孤傲之气。
李福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答话,反身就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拉着李清就朝着闱帘之后走去,在阇贵妃一脸疑惑之中,李福的声音传了过来:
“倒是有些口渴了,娘娘这蜜水倒是清甜可口。”
阇贵妃转身看去,见李福居然拿着自己喝水的杯子,一脸沉醉之色,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你真当本宫不敢杀你吗?”
李福见状丝毫不慌,满不在意地坐在阇贵妃的位置上,一旁的李清眼珠子瞪得老大。
“事到如今,又何必作此姿态,我承认,我是被你利用了。”
“但是,这又何尝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呢?”
说到这里,把手中蜜水递给李清之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现如今你我不过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贵妃娘娘当真想好了?”
阇贵妃冷沉着一张俏脸,缓步走到李福身边,语带寒霜:“装腔作势,你如今不过是皇后和我利用之后弃子,哪来的底气敢与本宫谈合作?”
李福闻言哈哈大笑,也不管李清就在身边,也不去看阇贵妃愈加难看的脸色。
蓦地,笑声一收,在李清惊骇的目光中把阇贵妃往怀中一搂,嘴巴贴近神色慌张的佳人耳边轻轻轻吹一口气:
“是啊,刺客之事确实完结了,那么...”
“娘娘和燕王之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