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这个女人疯了?
这是李福心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但是立刻敏锐的察觉到这是追问其与刺客关系的绝妙时机。
顾不得上下尊卑之别,上前将这曼妙的身姿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绕过其肩膀将其紧紧窟在自己胸膛。
“娘娘,你清醒一点,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听到李福在耳边轻声的话语,阇贵妃灰暗无神的眼神顿时有了一丝颜色。
“对,对,我的孩子。”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孩子!”阇贵妃随后抬起头,眼含哀求地看着李福。
李福知道,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了,居然毫不在意自己僭越的举动,将自己当成了可以救命的稻草,殊不知她也是自己救命的良药。
李福紧皱着眉头,假装思索片刻,伸出手指擦拭其眼角的泪水。
阇贵妃感受到眨巴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指尖犹如触电,肩膀上紧实的力量让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居然与一个内官如此紧密的贴在一起。
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佯怒道:“你放开我!”
“嘘!”李福把食指贴在阇贵妃的唇上,一口热气吹在了她的耳垂。
“我不动,你也别动,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也许我有办法呢,对吧?”
阇贵妃略微挣扎了一下,发现实在拗不过,只得给了李福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才算安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吧,只要能救我孩儿,我什么都告诉你。”
李福微微一笑,知道只要自己接下来的问话不要再次刺激到她,那么事情就已经成了大半了。
“你是如何瞒过记录起居注的内官的?”细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从侧面开始问起。
“本宫进宫二十年有余,有些心腹也在常理之中,瞒过那些个内官不过轻而易举。”
李福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倒是也知道了为什么隐瞒怀孕一事,因为自从刺杀事件爆发之后,朱元璋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多日以来竟是不闻不问。
阇贵妃虽然怀孕了,但是没有了朱元璋的宠爱,疑神疑鬼这下居然怀疑是马皇后在其中捣鬼,更加不敢把此事告知朱元璋,生怕惹得马皇后嫉妒之下痛下杀手。
朱元璋如今乃是天下之主,阇贵妃怀孕一事又哪里真的瞒得住。
李福心想:想来也正是阇贵妃疑神疑鬼之下的故意隐瞒,才让朱元璋更加怀疑其是与刺客有所勾结。
确定怀中女人真的应答如流没有隐瞒之后,李福思考了一下,终于决定直入主题。
“刺客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阇贵妃听李福之前问的问题一直都是围绕怀中孩儿,不管是起居注还是饮食,问的十分详细,心中防备也逐渐放下,一时不查竟是脱口而出:
“若是玉牌信息无误的话,说起来,我也是算她半个娘亲,她娘走的早,当年她爹托我照顾她,可惜后来,哎!”
待背后之人久久没有说话,阇贵妃侧头看到李福呆滞的神情,这才猛地一惊:“你诈我!”
李福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阇贵妃什么反应,听到其脱口而出的话语,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结合所有信息之后,可以说是全都明白了!
阇贵妃居然是陈友谅的女人,难怪马皇后下懿旨让自己追查其有没有参与刺杀一事。
又难怪朱元璋的反应如此怪异!似乎想让自己查,又貌似不想自己真的查出什么!
盖因为这个女人居然怀了龙种,若是查出其有参与到刺杀一事中,那么这就是皇家惊天丑闻!
而若是所料不错的话,自己昨日在朱元璋那里瞎编的理由,恐怕未必就不是真相!
没想到一件刺杀之事,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如此繁杂!
好!好!好!精彩!太精彩了!
李福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笑容,若不是正抱着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为此事鼓一鼓掌。
但旋即感觉肩头一痛,回过神来的李福这才发现阇贵妃玉口正咬在自己肩膀之上。
“你这疯女人!我已经想到救你孩儿的办法了!松口!”
阇贵妃本已经绝望了,经过刚才李福诈自己与刺客的关系的事情,以为李福是前来调查此事的,若是朱元璋知道自己真的认识这个刺客,那么以其多疑嗜杀的性子,自己如何能活?
“混账!你还想我相信你吗?”阇贵妃松开带着血丝的牙,侧过头去惊疑不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福。
“哼!如今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李福冷哼一声,松开抱住佳人的双手,后者正靠在李福胸膛,失重之下差点仰倒过去。
阇贵妃感觉后背一空之下,慌忙抓住李福的腿,这才没有摔倒,慢慢扶着李福的身体这才站了起来。
只是久坐之下,又经过这番内心波动,丰腴的大腿竟是一阵无力,只得一手伏在李福的肩膀稳住身形。
“适才是本宫失言,还请您指点迷津。”阇贵妃脸色几经变换之下,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鉴于这个女人此前种种表现,深知若是逼迫过甚的话,难保不会适得其反,让其再次发疯,李福只得语气放缓:
“娘娘如今处境虽是艰难,却也并非毫无生机。”
这时候阇贵妃也想通了,不管是朱元璋还是马皇后派来索命的,都不重要了。
若是真如李福所说,真的不是两人所派,那么事情也许真的还有转机,腹中孩儿也有了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阇贵妃竟然是松开了扶住李福的手,盈盈拜倒,泣声道:
“若能救我孩儿一命,秀琪必不忘李公公大恩大德!”
李福见状也是吓了一跳,他只想活命,可不想真的得罪这个怀有龙种的女人!
“娘娘何必如此,事到如今也不瞒您,此事包在奴侪身上即可!”
“当真?”阇贵妃抬起头望着李福,泪眼朦胧间看到了希望。
“当真!”
......
在几番确认之后,阇贵妃这才在李福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坐了回去,接过面前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福见总算说服了阇贵妃,也不急着说出自己的处理办法,而是转身去把闱帘外面的食盒提了过来放在案上。
李福将食盒打开将其中尚有余温的膳食一一端了出来,把筷子向着前面递了过去。
“想必娘娘也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见后者有些迟疑和不解,李福解释道:“不为自己,也为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多少吃一些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李福温和的话语起了作用,阇贵妃再不犹豫,接过筷子就低头吃了起来。
“你不怕有毒吗?”
阇贵妃摇了摇头,也没答话,只是闷头夹菜,似乎真的饿极了。
李福见其吃的格外的香,腹中也是有些叫唤,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了,拿起筷子就坐在阇贵妃的身边,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李福不时还夹点菜在阇贵妃的碗中,惹得后者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过来,李福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吃着,反正分量做的多,也不怕不够吃。
有了李福的加入,阇贵妃似乎食欲更好了一些,中途李福还用小碗给两人分别盛上了一碗佛跳墙。
不多时,两人就把这些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极为不雅地瘫坐在一起揉着小腹。
李福正在思考一些细节的时候,感觉到挨着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
回过头去,只看到平时极有主见的阇贵妃此刻正默默的抽泣,模样极为可怜,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什么?”李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本名阇秀琪,原是沔城人士,在一次元庭扫荡之时,被陈友谅所救,这才在乱世之中身有依靠,那刺客应该是叫陈玲,乃是陈友谅三女,因其母亲早死,所以托于我照顾,没过多久,陈汉政权覆灭,而是也被当今陛下掳来。”
“但是我也没有什么怨言,能在这个世道活得一命,已是大幸,二十年来本本分分,从未得罪于人,也算是认命了。”
李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吐露心声,但是也没有去打断,只是默默的听着。
“可是,二十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呢?这些年我虽然为陛下诞得两子,可是自从出生之后我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更是不及成年就被赶去了封地。”
“人人都以为我深得陛下宠爱,但是谁又知道我心里的苦呢?皇后的常年猜忌、陛下的不信任、甚至连当年情同母女的陈玲都要来杀我!”
说到这里,阇秀琪坐直身子,死死地盯着李福,看的李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李福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时候,阇秀琪幽幽一叹:“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与我同案一席。”
“咳咳。”李福自觉没反应过来这女人的脑回路,但是细想之后,也对其产生了一丝怜悯和共情。
竟是连有个知心的朋友一起吃饭都成了奢望吗?
李福不禁心里问自己,自己在这里又何尝有朋友呢?李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