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现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朱元璋如此纠结的原因必然是已经知道阇秀琪怀孕的事情,无非就是怕自己查到其与刺客有勾结,爆发宫廷丑闻吗?
至于毛骧昨日制止自己提朱棣一事,那就不是自己能去管的了,里面到底还有什么玄机也不想去了解。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只需要把朱元璋最希望知道的消息禀告上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毕竟大内带班的腰牌也没有被收回去,按照徐兴祖的提示,这分明就是想让自己继续查下去,若是真相真是与刺客勾结,那么自己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腰牌交还回去,朱元璋必然就会什么都明白了!
但若是真相是阇贵妃与刺客无关,那么自己大可用奉懿旨查案的由头,把这件事上报给马皇后,而这就是朱元璋最希望自己回禀的消息。
马皇后得知这件事之后,必然会转告给朱元璋,那么既避免了朱元璋的怒火,又让朱元璋听到了最想要听到的消息,可谓是两全其美!
心中打定主意,在稍微安抚了一下阇贵妃的情绪之后,李福这才慢悠悠的起身。
“娘娘,往后几日还请一切照常,静等奴侪的好消息即可。”
阇秀琪拉着李福的手,轻声道:“那此事就劳烦李公公了,若有闲暇,也可多来此处坐坐,与我说说话也好。”
李福内心哀叹一声,明明我是在威胁你啊,你这一副相见恨晚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但还是正色道:“好的好的,那奴侪就先下去了。”
说完之后也不管她什么反应,把手用力抽回之后就退了下去。
待李福出门之后,阇秀琪久久没有作声,低头隔着衣服抚摸着还算平坦的小腹,脸上充满了惆怅。
“娘娘,没事吧?”过不多久,门外见李福走后,殿内迟迟没有动静,秀娥有些担心的问候。
阇秀琪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又补了一下妆容,这才清了清嗓子:“没事,吩咐人进来打扫一下。”
那叫秀娥的宫女答应了一声,叫了两个内官一起,这才进去准备打扫。
阇秀琪见秀娥疑惑地看着桌上的餐盘,轻笑一声:“这李福倒是好手艺,心思也灵巧,本宫极为喜爱,这才相邀共食,倒是没想到竟是胃口大开,吃了个干净,你们说是不是有趣?呵呵。”
秀娥似乎也没多想,轻笑一声:“娘娘胃口好才是好事呢,倒是那李福得了娘娘欢心,也是他的福气。”
阇秀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后面卧房。
那两个内官见秀娥心思单纯之下没去细想,但是他们却是丝毫不信,只是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哪里敢去问,只得把周围环境默默记在心里。
待打扫完毕之后,两个内官一人提着垃圾,一人提着装有餐盘的食盒出了慈寿宫的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径直就朝着坤宁宫行去。
却不知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秀娥看在了眼里,转身就进了阇秀琪的卧房。
“娘娘,都去了!”
阇秀琪看不出什么表情,再次恢复了雍容华贵,不容质疑的姿态。
“知道了,下去吧!”
待秀娥走后,阇秀琪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心中却对马皇后恨意更深。
而李福出了慈寿宫之后,也没有立刻去找马皇后,正在外面一处树后思考后续事宜,却没想正好见到那两个内官提着东西出来之后,直接就朝着坤宁宫去了。
李福眉头一挑,心思电转之下立时就想明白了,心中有点担心,转身先回了一趟尚膳监,对侯显、李清二人安排了一下一些事情,并替自己留意监内事宜之后,又回署衙找了一下徐兴祖,得到了其已经回府的消息。
署衙内的李福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了尚膳监,朝着太医院的医署而去。
在李福离开不久,就有两个身着内官服饰的人来到尚膳监,谨记李福叮嘱的侯显两人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见到来人之后精神一振。
侯显拍了拍李清咧开了笑脸率先迎了上去,“两位来此可是有贵人安排宴席?”
这二人正是从慈寿宫离开前往坤宁宫的内官,见到侯显上来之后,其中一人上前语气颇为冷淡:“李大人可在?皇后娘娘有请!”
李清知道轮不到自己说话,就自顾走到门边靠在上面,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
那说话的内官见状眼睛一瞪,没想到这身穿杂役服饰的小太监居然如此无视自己,正要发作,旁边那个内官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这两人似乎是李福的跟班,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那李福我听说过,是个狠人。”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个重伤的刺客,算甚狠人?”
旁边那内官把他拉到一边,小声的说了一下这几天李福干的事,特别是听到李福连吏部尚书偰斯的妻弟都给绝了后,脸色霎时吓得惨白。
“你怎的不早说?”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以为你都知道了呢。”
说话间,两人这才转身回来,脸上再不复倨傲之色。
侯显见之前那人神色转变之快,略微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但是却也没有出言讥讽,同为内官以后难免还会打交道,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情得罪。
“李大人还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另一人轻声问道:“可知李大人何时回来?总不能让娘娘久等吧?”
“这,李大人并未通知何时回来。”侯显虽然内心早有准备,但是听到皇后娘娘还是怵了一下,不过想到李福的吩咐,还是摇了摇头。
见两人稍有不悦的神色,很明显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侯显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现在离下值只有半个时辰了,李大人肯定会在下值之前回来!”
“不若两位再等等?”
两人虽然并不相信侯显什么都不知道,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李福在通报身份和来意之后,在一名医官的迎导之下,快速朝着一处数十间小房散落的地方走去。
刚刚踏入这处地方,燥热的李福顿时觉得一阵凉意传来,倒是颇为惊奇。
似乎是看出了李福的惊讶,那医官见怪不怪的呵呵一笑:“此处建筑坐北朝南,又立于高处,左右后方三门交汇,地下数米有多条暗道,每条暗道连接到每个房间,故而如此。”
“而且此处位置也颇为考究,...”
李福虽然对此有些兴趣,但是正事要紧,见其正面有得色地还要继续讲解,连忙对这医官拱了拱手,不得已出言打断:“多谢解惑,不过如今却有急事,还望再带一程。”
那医官见李福面有急色,也不气恼,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大约经过了十数间屋子之后,这才站定。
“就在此处了,不过他内伤严重,还不能过多打扰,你自己斟酌时间吧。”
说完之后又摇头晃脑的走了。
李福见那医官直接就走了,倒是觉得这人有些可爱,摇了摇头,也不怕一会找不到来路,径直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二哥倒是好生清闲。”
此刻王二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几根稻草百无聊赖地编织着什么,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撑起身子回头看到去,顿时眼睛一亮。
“福爷,你怎么来了。”随即赶忙丢掉手上的稻草,又看到床边已经编织好的好几个星星,脸上有些发红。
李福拿起一颗星星,没想到编的还挺好,心下好笑,嘴上倒也没去嘲笑王二的童心。
“王二哥,身子可好些了?”
见李福并无取笑之意,王二这才放下了心,点了点头:“倒是好多了,只是在如厕的时候还是觉得肠子生疼,医官说让再修养个六七日,想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然后又想到李福的到来肯定不是探望自己那么简单,结合上次商议之事,匆忙问道:“可是有了结果?”
李福点了点头,上前坐在床边,轻声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不过还是隐瞒了阇秀琪身份之事,只说是与刺客没有勾结。
另外就是朱棣之事还是没有说,因为他经过毛骧的提醒之后如今也不确定朱棣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二静静听完之后,先是沉思着没有说话,之后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啊!福爷!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李福倒是疑惑了,试探着说:“苦尽也许是真,甘从何来?”
王二神秘一笑,先不作答,只是反问:“福爷可是在纠结是否要直接去禀告皇后娘娘?”
李福一怔,心道:这都看得出来?
“正是,因为那两个内官似乎是皇后的眼线,如今既知我在慈寿宫待了这么久,难保不会生疑,若是怀疑我与阇贵妃串通一气,该当如何?”
王二细想了一下,轻笑一声:“福爷多虑了,阇贵妃进宫二十年,岂会不知那俩内官底细?她既然也不担心,放任其去通风报信,福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福闻言一拍额头,是啊,她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还是王二哥想的周到,那我这就去坤宁宫!”
正要起身就走,王二拉住了李福的衣袖。
“先不急,不想听听甘从何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