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波谲云诡的京城中,还有一个风云人物,那就是李春芳。
李春芳前段时间因为琉球水师的事,被嘉靖任命为巡按浙直福建海道御史一职。
为了东南大局,李春芳分别给鲍虎、戚继光、胡宗宪写了信。
期待后面的友好合作。
对于李春芳的御史身份,他们三个谁也不敢马虎。
都陆续回了信,都说得客客气气的。
尤其是鲍虎,被李春芳举荐为琉球水师总兵官,对李春芳感恩戴德。
这段时间,李春芳为了琉球水师战船和琉球那霸军营的建造。
向嘉靖提了好几个建议。
又请了好几道旨。
基本上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前去东南赴任。
然后就听到了浙直总兵俞大猷被押解进京的消息。
由于与自身职务切实相干。
李春芳最近一直在关注着东南的局势。
要不是巡按浙江御史王本固这个搅屎棍的从中作梗。
还有外面的风言风语。
胡宗宪就不会被迫放弃王直。
留在舟山岑港的夏正也不会被毛海峰肢解。
也不会有持续近半年的岑港之战。
也不会有持续近四个月的柯梅之围。
更不会有殃及福建的烧杀抢掠。
如果一切按照胡宗宪的计划进行。
也许以后在王直的号召下,倭寇问题会更早、更好的得以解决。
或者是部分解决。
而现如今。
岑港之战牺牲了三千多弟兄。
永远回不来了。
总兵俞大猷还受到了牵连。
被带到了京城。
不行。
李春芳不忍老英雄俞大猷遭此横祸,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李春芳首先找到了徐阶。
徐阶也同情俞大猷的遭遇,也想救他出来。
徐阶:“皇上没有把俞大猷交给刑部、都察院或者大理寺来审,而是直接交给了严嵩。”
“俞大猷是胡宗宪弹劾的,皇上可能也清楚俞大猷有些冤。”
“但为了对福建有所交代,皇上也默认了。”
“如果三法司审出了是胡宗宪栽赃的话,那样又会把胡宗宪给牵连进来了。”
“所以才让严嵩来处理俞大猷的案子。”
“皇上自己不想过问。”
“所以,严嵩才是决定俞大猷命运的关键。”
“而老夫,是最不适合出面为俞大猷求情的人。”
“否则严嵩会猜忌我和俞大猷的关系。”
“这样对俞大猷没有好处。”
李春芳:“这样说来,阁老出面确实不合适。”
“而我就更不合适了,严嵩恨不得把我撕碎咬烂了。”
“这该如何是好?”
李春芳突然想到。
俞大猷是被关在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的诏狱。
北镇抚司是由锦衣卫管理。
锦衣卫指挥使是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陆炳。
李春芳突然灵机一动,对徐阶说道:
“如果去找陆炳呢?通过陆炳去找严嵩求情,说不定可行。”
徐阶面露难色:“如果老夫出面,怕还是会引起多方猜忌。”
李春芳:“阁老放心,我可以出面去找陆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徐阶:“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们也没有多少交情,陆炳也不一定愿意参和进来。”
李春芳:“事在人为,实在不行,至少可以求陆炳吩咐一下北镇抚司,关照一下俞大猷,少吃一点苦头。”
徐阶:“也好。”
明朝的东厂和锦衣卫都是为皇上服务的特务机构。
东厂是内官领导的,锦衣卫是外臣领导的。
东厂提督是太监,见皇上比锦衣卫指挥使容易多了。
谁更接近皇上,谁就有更大的权利。
所以大多时候,东厂经常把锦衣卫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嘉靖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地位却非常超然。
陆炳和嘉靖不但是发小。
还是吃同一个人的奶长大的。
陆炳的母亲是嘉靖的乳母。
嘉靖十八年,嘉靖南巡,准备回自己的家乡,钟祥兴王府。
在半路上,嘉靖的车驾周围忽然起了一阵旋风。
随行的道士陶仲文说这是不祥之兆,可能会有火灾。
半夜,嘉靖的行宫果然起火了。
就在周围的侍卫乱作一团时。
是陆炳冲进着火的行宫里,把嘉靖给背了出来。
陆炳救了嘉靖一命。
所以陆炳是嘉靖一直非常信赖的人。
李春芳来到陆炳的府上,投帖求见。
李春芳是翰林出身,现在又是巡按御史。
亲自上门求见,陆炳也没有理由拒绝。
下人把李春芳引进了厅堂中。
五官俊朗、面容端正的陆炳,穿着蓝色便服,缠着黑色腰带。
正背着手在厅堂中踱步。
李春芳一见到陆炳,就感受到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春芳连忙拱手行礼:“参见陆督帅。”
陆炳不仅掌管着锦衣卫,还兼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人称陆督帅。
陆炳:“李翰林真是稀客,请坐,上茶。”
说完,陆炳就在左边上首位置坐了下来。
李春芳沿着陆炳伸手示意的方向,坐到了陆炳对面。
仆人端来一壶热茶,小心的倒入李春芳旁边桌子上的茶杯中,然后退下了。
陆炳说道:“李翰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李春芳在武将面前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陆督帅,在下是为俞大猷的事情而来。”
“俞总兵忠肝义胆,剿倭无数,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在下实在不忍心。”
“今日冒昧前来,求陆督帅能够看在俞总兵英勇杀敌的份上,让弟兄们在诏狱关照一下俞总兵。”
说完,李春芳起身给陆柄拱手行礼。
陆炳连忙用手招呼着李春芳坐下:
“李翰林不必多礼,也不必多虑。”
“在镇抚司的弟兄们前去浙江之前,我就打了招呼,一路上要对俞大猷好生照应。”
李春芳用不解的眼神看着陆炳。
为什么陆炳会对俞大猷特别关照?
要知道,不管是地方上的总督、巡抚,还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哪怕是皇亲国戚。
只要是下了诏狱,大多是凶多吉少。
在大多数锦衣卫眼中,这些人之前的身份再显赫,他们也不会在意。
陆炳知道李春芳的困惑所在,笑了笑:
“这几日为了俞大猷,找我求情通融的人,不止你李翰林一个。”
“和你一样,他们这些人与俞大猷也没什么交情。”
“但都是不忍忠良落难,才找到我。”
“我也是武将出身,与俞大猷神交已久。”
“我一向钦佩他剿倭的英勇神武,岂会加害于他?”
李春芳明白了:“在下钦佩陆督帅的大义。”
陆炳叹了口气:“只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