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叹了口气:“只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将俞大猷下狱,是皇上的旨意,我又能如何?”
“皇上一向不喜欢东厂和锦衣卫干涉朝事。”
“东厂、锦衣卫只需要做份内的事就可以了。”
“如果我向皇上求情,皇上会怎么看我?”
李春芳连忙说道:“听说皇上现在把俞大猷的案子交给了严阁老处理了。”
“陆督帅不用去找皇上了。”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陆督帅身份显赫。”
“可否在严阁老面前求个情,争取宽大处理?”
陆炳摇了摇头:
“你们都觉得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可是我再怎么得恩宠,也不及严阁老的一半。”
“我的话,严阁老也不一定会听。”
“兹事体大,严阁老不会为了我几句好话,就去求皇上就放了俞大猷。”
“否则福建那边怎么交代?”
陆炳的话在理,处理俞大猷是皇上的旨意。
李春芳听完后一脸的黯然。
如果连陆炳都没有办法,谁还会有办法?
难道就这样让一代抗倭名将陨落?
李春芳心里一阵伤感。
厅堂里好一阵沉默。
甚至有些尴尬。
陆炳好像想起了什么,打破沉默说道:
“听说皇上要你去巡视东南和琉球?”
“东南的局势可是很严峻啊。”
“现在俞大猷不在浙江了,军队群龙无首。”
“就靠胡宗宪一个人来调度了。”
“就怕俞大猷被治罪,寒了东南剿倭将士的心,人人自危,剿倭就会更加困难。”
“这个时候你去东南,差事恐怕不好办。”
李春芳激动的说:
“陆督帅分析得在理,俞总兵舍生忘死,却落得这般田地。”
“那今后东南的将士还愿意拼命吗?”
“倭患岂不是会更加严重?”
“遭殃的又是沿海的百姓。”
“所以,于公于私,在下都得想办法营救俞总兵。”
“只是,在下人微言轻,只能找陆督帅这样显赫的人来想办法了。”
陆炳把两眼稍微闭上了片刻,突然又睁开了,说道:
“要想说动严阁老,除非能突破一个人。”
李春芳:“谁?”
陆炳:“严世番。”
“想要说动严阁老,就要先说动严世番。”
“想要说动严世番,就得金银开路。”
“严阁老是不会收银子的,但严世番会。”
“严世番也不是谁的银子都会收。”
“但是为了俞大猷,我陆某人可以一试。”
李春芳听明白了,陆炳松口了。
但需要李春芳拿银子办事。
也许是陆炳自己想拿银子,故意说是送给严世番。
自己跟陆炳没有什么交情,他凭什么要免费替自己干活?
也许是真的需要送给严世番。
否则办不了事。
毕竟揣着银子求严世番办事的人大有人在。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陆炳松口了,就是个机会。
李春芳激动得连忙站起来行礼:
“太好了,陆都督愿意帮此大忙,在下感激不尽,在下这就去筹银子。”
陆炳盯着一直在清水衙门办事的李春芳问道:
“你能筹多少?”
李春芳:“能筹多少是多少,在下就是砸锅卖铁,下跪乞讨,求爷爷告奶奶,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银子给筹出来。”
看到一个书生李春芳竟然如此豪迈,陆炳心里顿时涌上来了一阵感动。
也让陆炳感到意外。
之前李春芳大闹斋醮,辱骂严嵩,推脱琉球之行。
让陆炳以为李春芳只是个不知轻重的蝇营狗苟之辈。
今日一见,竟让陆炳对李春芳刮目相看。
陆炳带着敬意,也站了起来:“李翰林先去筹银子,我也来想想办法。”
李春芳深深鞠了一躬:“有劳陆督帅!”然后就告辞了。
李春芳除了可怜的俸禄带来的一点积蓄。
就只剩下琉球中山王尚元送的四十两黄金了。
四十两黄金大概能兑换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一个一品大员一年发的的米钞,或者胡椒、苏木、绢布、棉布等折色。
全部算在一起,也大概不过一百两银子。
但对于严世番来说,肯定不够。
李春芳又找到徐阶,把和陆炳的谈话告诉了徐阶。
徐阶当下在家里翻出了二百两银子,交给李春芳。
徐阶为官这么多年,家里是否只有两百两?
李春芳不得而知。
就算有,谨慎的徐阶也不能拿太多。
否则,那么多的钱,是从哪来的?
徐阶:“京城中虽然严党遍地,但也不乏正义之士。
“想要营救俞大猷的不止你我二人,已经有好几个人找到老夫了。”
“银子的事情,他们或许能一起出一份力。”
李春芳激动的问:
“都有哪些人?我代阁老去联络他们,一起想办法。”
徐阶快速写下一份名单,交给李春芳,说道:
“一定要做得密不透风。”
“否则,一旦严世番要是知道是我们在运作。”
“那俞大猷就救不出来了。”
李春芳:“下官明白。”
李春芳粗略看了一下名单,有尚宝司卿,史际,翰林院编修,张居正,翰林院侍讲学士,髙拱……
李春芳一个个的去找。
这里面大多都是在清水衙门办差的。
能拿出来的都不多。
只有尚宝司卿史际,竟然拿出了二百两。
看来掌管宝玺和印章的尚宝司,也有点油水。
目前总共七百多两,得凑个整啊。
李春芳这时想到了郭汝霖。
他和自己一样,被琉球中山王尚元赠送了四十两黄金。
只是,李春芳有点难以启齿。
有点像是逼捐。
先去探探口风吧。
李春芳以路过为借口,到郭汝霖家中串门。
李春芳故意提到了自己正在筹银子解救俞大猷的事。
郭汝霖听完就站起来说道:
“子实兄,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向敬重俞大猷老将军,这件事,我郭某人岂能袖手旁观?”
说完,郭汝霖就去了卧房。
不一会儿,提了个木匣出来。
郭汝霖:“蔡朝器将金子送到我家后,我立马兑了二十两金子,寄给江西永丰的老家去了。”
“现在只剩二十两了。”
这两二十金子,兑换成银子大概也有一百多两。
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郭汝霖刚刚才从给事中升任光禄寺少卿,身上也没有多少积蓄。
李春芳,接过木匣,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只是呆呆的望着郭汝霖。
郭汝霖大手一挥:“跟俞总兵相比,这不算什么,你我都知道,俞总兵受了冤屈。”
“既然有解救的门路,何不去试一试?”
“子实兄把四十两全金子全都拿了出来,倾囊相助,我这二十两,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能救出俞总兵,那我这金子花的就太值了。”
李春芳的喉咙竟有些哽咽:“时望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