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不解的问道:“我俞大猷何德何能,要劳二位倾囊相助?”
陆炳:“俞将军早年,平定了新兴、恩平的叛乱,又平定了范子仪之乱。”
“后来转战浙东、浙西去剿倭。”
“王江泾大捷,徐海团伙的覆灭。”
“俞将军都功不可没。”
李春芳也说道:“是啊,近年,俞将军围捕王直舟山余孽。”
“却不幸受此冤屈,不禁让人唏嘘。”
“京城中的正义之士,无不为俞将军抱屈。”
“所以纷纷解囊营救,陆督帅一人就拿出了一千两。”
“这次为将军出钱相助的人,都在这名册里。”
说完,李春芳就把名册递给了陆炳。
俞大猷立即起身接了过来,先粗略的看了一眼。
在战场上斩杀倭寇无数的老将军,竟然有些泪目:
“陆督帅,李大人,还有这些相助的贵人,你们叫我俞大猷如何才能相报啊?”
李春芳连忙扶俞大猷坐下。
陆炳:“我等绝无贪图回报之心,只是不愿大明损失良将帅才,李大人递交名册,也只不过是担心淹没了其他的好心相助之士。”
俞大猷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陆炳看了看李春芳,然后对陆炳说道:
“正是李大人向皇上提议,建立琉球水师,驻扎琉球。”
“李大人也即将巡视东南和琉球海道。”
“俞将军多年率水师征战海上。”
“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李大人的吗?”
俞大猷非常惊讶:“原来朝廷成立琉球水师,是出自李大人的手笔,佩服,佩服。”
李春芳谦虚的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
俞大猷:“不知二位是否可知,我俞大猷和总督胡都堂多次向兵部建言。”
“建议打造更多战船,扩建水师,可都没有等到批复。”
“胡都堂分析,扩建水师,耗资巨大,周期漫长。”
“而朝廷的人只图眼前利益,不愿为后任官员做嫁衣,所以就不愿做长远打算。”
“现在,新任兵部尚书杨博杨大人是军事大才,我还没来得及上书,就因岑港、柯梅之战落得如此地步。”
“琉球悬居海外,组建水师更加不易,兵部还有皇上,竟然同意了。”
陆炳:“或许是因为驻扎的地方是藩属国琉球。”
“既有利于伏击海上倭寇,又便于我大明控制藩属国,顺便威慑日本国。”
“这对大明来说,还是头一次。”
俞大猷:“有道理,东南诸侯日夜研究如何剿倭防倭,居然没有想到琉球这枚棋子。”
陆炳:“这也难怪,要不是这次李大人奉命前去琉球,册封琉球国王,顺便勘探过海道、地形,他也想不出这一步妙棋。”
“李大人凭一己之力,成功劝说了琉球国主同意驻军。”
“如果没有琉球的允许,大明也不好强行进驻。”
“这件事,李大人居功至伟。”
李春芳心里暗自得意:要不是我是穿越过来的,知道琉球群岛战略位置的重要性,仅凭出使琉球,也不一定能想出驻军琉球的点子。
李春芳连忙谦虚的说道:
“二位过誉了,我也只是幸运。”
“出使的海路上遇到了倭寇。”
“又仔细看了琉球港口的地形。”
“碰巧想到了这个主意而已。”
李春芳又说道:“原来俞将军也赞成加强水师和海防。”
“俞将军在海上征战多年,对于海防有什么心得和建议?”
“在下想洗耳恭听一下,后面到了东南,也好针砭时弊,向朝廷建言。”
陆炳:“陆某也想听一听。”
俞大猷认真的说道:“倭贼大多武士、浪人、盗贼出身。”
“武艺精湛,倭刀锋利。”
“性情残暴,出手残忍。”
“为了劫掠钱财,往往歇斯底里,困兽犹斗。”
“所以倭贼擅长陆战。”
“而我军的军饷往往被克扣,不能满饷。”
“军中老弱又不在少数。”
“平日又缺乏训练。
“士气低落。”
“岑港一战,我军伤亡了三千余人。”
“而倭贼仅伤亡几百人。”
“岑港之战有如剜心之痛。”
“至今未能消减。”
“而水战,则是我军之所长。”
“我军的战船,比如福船,高大如城楼。”
“非人力可驱使,全仗海上的风势。”
“而倭贼的倭船,既矮又小。”
“所以,福船乘着海风,冲撞矮小的倭船。”
“如大车碾压螳螂。”
“不把倭船撞沉,也会撞破,撞坏。”
“再者,我军战船备有贡炮、佛郎机炮。”
“虽说战船在海上起伏荡漾,火炮不好瞄准。”
“可一旦击中,只需一发,就可以击碎倭船。”
“倭贼因此溺水而亡者不计其数。”
“如果不中,也可以寒倭贼之心胆。”
“战船还备有火铳、火球、火弩等火器。”
“与倭船相遇时,可以从高大的楼船上顺势向下面的倭船投掷火球,发射火铳。”
“从而引发倭船失火,船焚人亡。”
“而倭船向我军战船投掷火器,则不易。”
“所以,倭贼再如何骄悍,一旦在海中相遇,我军尽得优势。”
“可一旦被倭贼突入陆路。”
“我军羸弱怯战。”
“而倭贼却怀着必死之心,破釜沉舟。”
“两军一旦相遇,胜负之势,当下立判矣。”
“所以,我极力推崇海战。”
李春芳听完后激动得拍手叫好:
“精彩,听完俞将军的论述,豁然开朗,看来重振大明水师,势在必行。”
陆炳也十分认同的点头。
俞大猷叹息道:
“可知易行难,打造水师,耗费巨大,周期太长,朝廷处处掣肘,不愿大花气力。
“听说,琉球水师的战船,初期也只建了五艘。”
李春芳说道:“这是朝廷的偏见,我有不同看法。”
“水师战船需要花银子,花时间,训练士兵陆战,也需要花时间,花银子。”
“倭寇可没闲着,还在肆虐。”
“倭贼掠夺海量民财,杀害官兵百姓。”
“这些损失,够我们打造多少战船,购买多少火炮,训练多少水兵?”
“陆战固然重要,但朝廷应该水陆并重。”
“遥想成祖当年,郑和下西洋,是何等的威风?”
“大明仅凭无敌舰队就能吓破夷人之胆。”
“可之后,大明水师一再裁减。”
“如今,大明海防,形同虚设。”
“万里海疆,倭寇竟如入无人之境。”
“百姓遭殃,朝廷蒙羞。”
“如今不只是倭寇。”
“就连远在天边的佛郎机的战船都开到我大明的海疆上来了。”
“今日不重振海防,则后日还要遭殃。”
“到头来,苦的还是我大明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