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俞大猷有冤屈,福建方面弹劾的是胡宗宪,不是俞大猷。”
“他们不会追着俞大猷不放。”
严世番当然知道俞大猷是胡宗宪拿来替自己背锅的。
但严世番却不会在意。
保住了胡宗宪,东南暂时就不会变天。
严党在东南错综盘结的利益链就不会断。
牺牲一个俞大猷算不了什么。
俞大猷现在已经和胡宗宪有了嫌隙。
再把俞大猷放回去,那不是膈应胡宗宪吗?
想到这里,严世番问道:
“陆督帅想让我怎么处理俞大猷?”
“胡宗宪弹劾了俞大猷,再把俞大猷放回去,他们今后也不便于共事。”
“如果不治俞大猷的罪,那该治谁的罪?”
陆炳:“这个东楼兄放心,我已经去诏狱跟俞大猷谈过了。”
“如果皇上有恩赦,他也不愿再回浙江,他想去北边对付俺答。”
“可以以充军戍边的名义,把俞大猷放到到九边某个地方。”
“这样也算是对福建有所交代。”
俺答是鞑靼的部落首领,经常侵犯大明北境。
陆炳的建议很合理。
应该是经过陆炳深思熟虑的。
只要俞大猷不回浙江,再安个罪名发配出去。
对外也能交代过去。
而且充军戍边听起来已经是很重的惩治了。
至于俞大猷到了边塞重镇之后是什么境遇。
是做个苦役士卒,还是继续带兵打仗,那就是后话了。
严世番又开始来回踱步了。
这是他的习惯。
他是在借着踱步去思考,盘算,权衡。
严世番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
俞大猷免了牢狱甚至是死罪。
严家也没什么损失。
况且陆炳破例带着三千两银子亲自来求情。
说明这件事对陆炳很重要。
三千两银子对严府来说,虽然不算多。
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但要想办成这件事,还得请老爷子出面向皇上奏请。
至于皇上松不松口,这就不是严世番能保证的了。
考虑清楚之后的严世番停止了踱步,对陆炳说道:
“陆督帅的人情,我不能不卖。”
“我让老爷子出面,就按陆督帅的建议,去跟皇上说。”
“皇上恩准了,这事就成了。”
“皇上不同意,陆督帅送来的银子我如数奉还,一个子儿都不会拿。”
严世番真是滴水不漏。
陆炳起身拱手谢道:“好,多谢东楼兄。”
有了严世番这个宝贝儿子的“指示”,严嵩第三日就给嘉靖上了奏疏。
提出了俞大猷的处理建议。
西苑,永寿宫。
打坐刚刚结束的嘉靖,还没从蒲团上下座。
照例又开始“收功”,搓手敷面,拍打全身,伸展双腿。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则跪在蒲团上,帮嘉靖揉着酸麻的双腿。
陈洪笑嘻嘻的问道:“主子万岁爷,今日打坐的境界如何?”
嘉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依旧保持垂帘的状态,懒洋洋的说道:
“这几次打坐都不得要领,妄念纷纷,气脉不通,导致腰身酸胀,腿脚麻木。”
陈洪:“那可能是因为最近主子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打坐才不得要领。”
“这九州万方的事,都得靠主子操劳着,主子还得抽出功夫练功打坐,已经是不容易了。”
嘉靖一听,睁开了眼睛:“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陈洪:“也没什么大事,严阁老上了个奏章,说的是浙江俞大猷的事。”
嘉靖手一伸,陈洪赶紧从旁边的案上将早已准备好的奏本拿来递给了嘉靖。
严嵩在奏本里说,为了惩戒浙直总兵俞大猷放纵倭寇祸乱福建的行为。
同时也为了避免寒了东南抗倭将士的心。
建议革去革去俞大猷浙直总兵的职务。
剥夺俞大猷世袭荫庇的特权。
发配到大同充军戍边。
让俞大猷戴罪立功。
日后再图他用。
嘉靖看了后,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姜还是老的辣。”
“严嵩的处理可谓是精炼老道,多方各有兼顾。”
“朕记得,这已是朕第二次剥夺俞大猷的世袭爵位了。”
“老将军也不容易,先委屈委屈他吧。”
“就照严嵩说的去办,你拿去批红吧,然后让黄锦盖印。”
说完嘉靖就把严嵩的奏章递给秉笔太监陈洪。
陈洪连忙起身接过奏章:“奴婢这就去办。”
所谓的批红,就是皇上用朱笔在奏章或票拟上写上批示结果。
如果皇上同意,就写上“照准”或者“照票拟”几个红色大字。
然后再盖上皇帝的宝印。
批了红,盖了印,这就是诏命,就是圣旨。
后来大明皇帝嫌没完没了的批红和盖印太麻烦。
就把盖印的事逐渐交给了司礼监掌印太监。
把批红的事逐渐交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
掌印太监就一个,秉笔太监有多个。
而司礼监又是皇上牢牢控制的。
没有司礼监的批红和盖印,内阁的决定就不算数。
有了司礼监代劳,皇上既省了事,又分了内阁的权。
就这样,在严嵩的建议下,在皇上的旨意下,俞大猷出狱了。
陆炳还是找对了人。
内阁首辅严嵩在皇上面前的影响力几乎无人能及。
而严世番又是严嵩的亲儿子兼首席智囊。
只要严世番同意了,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陆炳派人把俞大猷接悄悄到了陆府。
李春芳也在陆府候着,说要见俞大猷一面。
五十多岁的俞大猷,须发苍白,面容憔悴。
能走出诏狱,真是如同在世。
俞大猷刚进厅堂,一看见陆炳就躬身行礼: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陆炳连忙去扶俞大猷:“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俞将军,这位是巡按浙直福建海道御史,李春芳。”
“这次正是多亏了李大人,四处筹集银两,事情才有转机,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不等俞大猷反应过来,李春芳就连忙说道:
“在下李春芳,见过俞总兵。”
在大明,文官地位经常要高于武将。
李春芳是巡按御史,对浙直总兵有监督之权,所以不应该自称“下官”。
出于对老将军的敬重,李春芳谦虚的自称“在下”。
陆炳听完后立即给李春芳鞠躬行李:“李大人救命之恩,我俞大猷……”
还没等俞大猷说完,李春芳就连忙去扶起他,说道:
“老英雄这是折煞我了,快快请坐。”
陆炳和李春芳也坐了下来。
俞大猷不解的问道:“我俞大猷何德何能,要劳二位倾囊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