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苦的还是我大明的百姓。”
“百姓遭到劫掠，还不是最可怕的。”
“假使我军不思进取，因循守旧。”
“而四夷还有洋人，日夜发展军备，突飞猛进。”
“假以时日，外邦定会携坚船利炮来犯我大明海疆。”
“到那时，我大明水师面对夷人的巨型舰队，也如螳臂当车。”
“夷人以舰载先进巨炮轻易摧毁我水师，然后在炮火掩护下登陆作战。”
“我军以刀枪剑戟、火铳、鸟铳去应对夷人更加先进的火器，也如以卵击石。”
“夷人所向披靡，甚至一路杀进京城。”
“以武力逼迫朝廷就范，让夷人在我大明沿海驻军。”
“逼迫大明开海通商。”
“签订各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让大明成为夷人的藩属国或者附庸。”
“更有甚者，假使我大明大节不辱，誓死抵抗。”
“夷人凭借军备一路赶尽杀绝，让我大明改朝换代。”
“甚至让我华夏亡国灭种。”
“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扩建水师，巩固海防，是我辈义不容辞的使命。”
李春芳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竟有些震动俞大猷和陆炳。
在锦衣卫指挥使面前说出改朝换代、亡国灭种这样危言耸听的话来。
换做平时，陆炳是可以直接下令拿人的。
因言获罪的人在大明朝实在太多了。
可李春芳却是忧国忧民，发自肺腑，并没有轻薄天子之意。
李春芳让陆炳更加刮目相看。
想不到年轻的李春芳。
竟有如此的眼界和抱负。
不像是只会寻章摘句、撰写青词的酸腐文人。
陆炳和俞大猷都投来了欣赏的眼光。
李春芳也忽然意识到。
这里还有负责巡查、缉捕、审问的锦衣卫特务头子，陆炳。
自己好像失言了。
李春芳连忙向陆炳行礼说道：“陆督帅请恕罪，在下一时鲁莽，言语间，竟忘了避讳。”
陆炳表情严肃，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此语，止于此间，下不为例。”
这就是当官的威仪。
李春芳：“多谢陆督帅，一定，一定。”
俞大猷感叹道：“李大人满腔热血，独具慧眼，真是社稷之才。”
“大明甚幸，民族甚幸。”
“可惜，我已不能回浙江了，否则一定全力配合李大人。”
“希望李大人巡按东南后能整饬海道，革新弊政。”
“为我大明水师的振兴而出力。”
“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番盛世景象。”
俞大猷既然说到这里，李春芳就顺着说道：
“俞将军，琉球水师刚刚筹建，急需海战官兵。”
“俞将军可否能给在下推荐几位熟悉海战的军中人才？”
“我好向朝廷奏请，借调几位到琉球，帮助琉球水师尽早形成战力。”
琉球水师初期五艘战船，每艘战船需要三百余人。
如果全靠招募新兵，则战斗力堪忧。
必须要有老兵来带着新兵训练如何操纵战船，如何使用火炮火器，如何沉着应敌。
靠鲍虎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
俞大猷长年带领浙直水兵战船在海上作战。
部下的海战将领众多。
作战经验丰富。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俞大猷推荐一些官兵。
有了这些老兵的助阵，琉球水师就可以很快形成战斗力。
就可以在宽阔的海域日夜巡航。
然后在实战和训练中持续培养新的海战人才。
新老交替，生生不息。
等到朝廷看到了琉球水师的重要性和带来的巨大收益时。
再向朝廷奏请扩建琉球水师，在琉球其他关键位置打造军港，扼住咽喉要地。
琉球战略的重要性会进一步凸显。
如果琉球水师初期没有好的训练制度。
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
每日枉费朝廷的巨额开支，却毫无建树。
不能截获倭寇劫掠的财物，不能击沉倭寇船只。
甚至被倭寇击沉战船。
那么等待李春芳和鲍虎的将是牢狱之灾甚至是斩首弃市。
琉球水师也可能因此迫于财政压力而被裁撤。
所以李春芳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当面向俞大猷要人。
俞大猷：“义不容辞，烦请陆督帅赐我笔墨，我给李大人拟个名册。”
陆炳：“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俞大猷把部下一些合适的人的名字写了下来。
然后交给李春芳：“这些人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是信得过我的，李大人都可以放心举荐，我也会亲自给他们写信，让他们配合李大人。”
李春芳接过名册，深深鞠躬以谢：
“俞将军即将去艰苦的北境戍边，还要为我的事操劳，实在于心不忍。”
陆炳接过话来：“李大人不必忧虑，我会以个人名义秘密写信给大同巡抚李文进，让他照应俞将军。”
俞大猷：“这……这次我欠下这么多的人情，真是内心难安。”
“此番前去大同，我岂能苟且偷安？”
“一定要协助巡抚李文进大人，多杀北虏鞑靼，巩固北境。”
鞑靼就是蒙古，蒙古骑兵，凶猛异常，飘忽不定。
对大明的威胁甚于倭寇。
其中最大的首领叫俺答。
北京城处在与鞑靼交战的前沿。
所以大明是天子守国门。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率十万余万铁骑劫掠京城。
兵部尚书丁汝夔受严嵩的蛊惑，没有出城迎战。
俺答纵兵放火劫掠一个月才退去。
大明颜面尽失，嘉靖大受震撼，事后斩杀了丁汝夔。
史称庚戌之变。
所以蒙古和倭寇，被称为北虏南倭，都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李春芳：“俞将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下钦佩之至，期待大同捷报的早日传来。”
俞大猷没有食言，后来俞大猷去了大同。
巡抚李文进很欣赏武举人出身的俞大猷的军事才能。
再加上陆炳的推荐，李文进给予了他施展的空间。
大明骑兵与蒙古骑兵对垒，经常处于劣势。
俞大猷观察了蒙古骑兵的作战特点，向李文进建言，打造独轮战车对付蒙古骑兵。
经过独轮车和其他兵种的配合训练，最终用到了实战之中。
李文进、俞大猷率一千骑兵，两千步兵，一百独轮车，大破安银堡的敌军。
李文进尝到了独轮车的甜头，向朝廷上报车兵战法。
朝廷采纳了李文进和俞大猷的建议，在京城中成立了兵车营。
后来李文进和俞大猷又利用车兵战法袭击了板升，大获全胜。
嘉靖为了奖赏俞大猷在北边立下的战功，又恢复了俞大猷世袭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