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仪真论策
四月二十日,朱由检抵达仪真。
随驾的除内阁阁臣、六部官员外还有黄得功、高杰、刘泽清等人,以及现在并无官职在身的钱谦益,马士英则回了凤阳,一行数万人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此时南京也已经收到了朱由检及诸大臣已经南来的消息,一时之间欢喜者有之,失望者有之。但对于南京六部官员来说,这并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南京六部始设于成祖时期,成祖迁都北京后,由于种种原因在南京留下了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南京六部几乎已经成了大明高级官员的养老之地,在北京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官员往往都被打发到南京来。自三月逆贼李自成逼近京畿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北方的邸报,只是从三三两两南奔的官员、商贾口中得知,直隶各州府不断沦陷的消息,最后则是北京已经被逆贼包围。
这将尽两个月过去,他们都以为朱由检已经在劫难逃了,南京这几天冥衣铺子的生意异常火爆。甚至一些大臣们也偷偷在家里藏了几套,就等着正式消息传来,为朱由检披麻戴孝了。
南京兵部右侍郎吕大器前几日还在幻想着日后自己能在这新朝混个什么官职,钱谦益前几日去扬州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他对钱谦益也充满了信心,毕竟南方可都是东林党的地盘,马士英执意要拥立福王,可如果没有东林党的支持,他又凭什么拥立?凭刘泽清和高杰那几个粗鄙的武夫吗?就权且以内阁首辅来诱惑一下马士英,待潞王登基后,众正盈朝之下,再将他这个阉党余孽驱逐那可是轻而易举的。
却不料,淮安府忽然传来消息,说是朱由检及诸大臣从天津卫出海,十天前抵达淮安后,又向扬州进发了。吕大器本来和六部官员一样,都不相信,但六部官员及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一同验明了文书确实是真的,除了韩赞周等个别几人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外,其他人都默然无语。
其实也很好理解,韩赞周不过是一个太监,也就是皇帝的家奴,依附于皇权而存在,朱由检安全抵达南方对他来说当然是个极大地利好。如果是福王或者潞王登基,或许刚开始对他有所倚重,但时间长了必然会以身边亲近的太监取而代之,要知道,太监可不惟皇宫大内独有。
至于南京六部官员们,朱由检及大臣们一起南来,到时候将置南京六部于何地呢?
但事实已然如此,他们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到达仪真的朱由检及北京六部官员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包括以后的大政方针。
“都议一议吧。”朱由检对六部官员说道。
六部官员们互相瞅了一眼,皆面面相觑。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说,毕竟南京六部从品级上来说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如果他们抵达南京后,直接接管南京六部手中的权力,怕是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抵触吧。
试想,他们都是狼狈南窜而来,如果被东林党以这个由头攻击他们抛弃本朝诸位先帝的陵寝,那他们还真没有好办法去辩解。
“那就先议一下之后的国策吧。”朱由检想到南京六部的问题上也有些脑壳疼。
“陛下,我朝当前局势与前宋颇有相似之处,南宋颇多举措或可借鉴一二。”已经改任礼部右侍郎的丘瑜说道。
朱由检暗暗摇了摇头,当前局势可比南宋坏多了。如果将一个王朝比作一个房子的话,宋朝靖康之时立朝不过一百六十余年,这房子虽然残破,但勉强还可住人,但大明已经立国二百七十余年,房子的根基已经被虫蛀坏了,已经是摇摇欲坠。
况且,靖康之时,宋朝尚且拥有四川、两湖、两广、江南,兵力,仍旧能够动员五十余万兵力。可现在的大明,实际控制区不过是江淮以及江浙、湖广南部。其他的地方,四川正在被张献忠肆虐,云南沙定洲正在叛乱,湖广北部分别被李自成和张献忠占据,福建则成了郑芝龙使得后花园,至于两广则是鞭长莫及。
而尚能掌控的兵力,不过是朱由检手上的万余人,此外还有各种党争,比之前宋,差之甚远。
“所谓守江必守淮,要想保全江南,必须依托淮河构筑防线,自古以来,北军南下无不先取今日的凤阳,再取庐州。盖因北军多骑兵,淮河以南地势平坦,有利于骑兵纵横。淮河失则淮南失,淮南失则千里江防处处漏洞。”丘瑜向来有战略眼光,沉吟了一下说道。
“而若守淮则必守徐,徐州乃黄河、泗水交汇之处,是南北交通的重镇,可谓是是南北锁匙,北方得此则可威胁淮南,南方得此则可遏制北方南下,是以此地不容有失。”丘瑜继续说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是十分了解徐州的重要性的,蒋校长的“徐州地方”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至于湖广,则现在别无他法,只得严令左良玉死守武昌。”丘瑜叹了口气。
现在的分别被左良玉与李自成占据,左良玉此人首鼠两端,实质上就是一个不听调也不听宣的军阀,朱由检对他可谓是厌恶至极,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尽快编练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新军。
而若想编练新军,那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足够的银子,江南是东林党的地盘,若想筹集足够的银子,还得从东林党身上想办法。朱由检想到这里,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钱谦益,钱谦益注意到了朱由检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自己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吧。
“朕听闻钱爱卿在江南素有人望,朕到了江南,以后少不得钱爱卿多多照拂一二。”朱由检对钱谦益说道。
“臣不敢。”钱谦益大为惶恐,一时之间心念电闪,连忙跪下请罪。
待朱由检说是戏言后,波澜起伏的心才安静下来,他担心,自己都这把岁数了,长期待在朱由检身边会不会有那一天被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