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是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大街上，陆九思恶狠狠地斜瞪着如同没事人一般的杨意，心中郁闷。

　　“故意？我说的不是实话么，我们确实要上青楼啊。”杨意收回四处欣赏街景的眼神，对陆九思笑道。

　　“你——”陆九思本想反驳，在心底搜罗半天却没想出合适的句子，只好憋着气转过了头，“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凭你的水平，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太师傅的意思，不信你事后去问他。”杨意搬出了李时珍来对应。

　　本来就是李时珍的意思，杨意自己是完全没有想上青楼一探究竟的想法的。

　　嗯......或许有一点吧。

　　“哼...”既然是李时珍的意思，那陆九思也无话可说，只得撂下一句话，“那你到时候别给我添乱！”

　　说罢，陆九思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忽而耳边又传来杨意的喊声：

　　“陆师兄，去青楼也别这么着急啊！”

　　“......”

　　.........

　　蕲州城中有一块小湖泊，名为雨湖。

　　雨湖周围亭台环绕，楼阁遍布，风景雅致，是蕲州城中青楼产业最发达的地方。

　　当杨意和陆九思来到雨湖边的街巷时，虽然还是明媚的午后时分，但是已然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彩旗高挂，灯笼飘飘，姹紫嫣红。两边的阁楼阳台上，时常出现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故作姿态，对街上的行人们抛出媚眼。

　　“这就是十六世纪的红灯区么......”杨意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周边的景观。

　　紫轩阁算是雨湖周边规模最大的青楼之一，二人很快就找到了其位置所在。

　　门口身材丰腴，浓妆艳抹的老鸨正摇着团扇，眯着狐狸般的眼睛四处张望，试图招揽潜在的客人。

　　她很快就发现了靠近的杨意和陆九思二人。虽然这两名少年衣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大腕，不过老鸨毕竟是出身大青楼，职业素养过硬，还是持着笑脸迎了上来，腻声道：“二位小爷吉祥。我是这的鸨母，二位可以叫我秦姐。请随我来~”

　　杨意和陆九思跟着老鸨走进了紫轩阁，胭脂香粉、美酒佳肴混合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又有幽幽的管弦丝竹之音，使人心神恍惚，犹入仙境。

　　阁里十分暖和，往来穿梭的舞女歌姬们的衣衫都轻薄透明，甚至悄然间春光乍泄。她们经过杨意和陆九思身边时，都会掩嘴娇笑，冲二人暗送秋波。

　　秦姐始终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两人，见陆九思满脸窘迫，低下头一副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样子，又见杨意淡然无比，甚至还对姑娘们回以微笑，不由得肃然起敬——

　　后者这架势，俨然就是阅花无数，纵横情场的老手啊！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经验，看来是她老鸨以貌取人，看走眼了！

　　要是杨意知道鸨母心中所想，一定会摇头苦笑——对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点程度的“擦边”，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秦姐已然认定杨意是懂行之人，眼睛滴溜一转，微笑对着杨意问道：“二位小爷可想好要点哪位姑娘作陪了？是想要会唱曲的还是会跳舞的？还是说......会品萧的？”

　　秦姐朝杨意抛出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杨意也露出了一个我懂得的微笑。

　　而陆九思则先是惊讶，随后饶有兴致地说道：

　　“品箫？贵阁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在下也曾学过一段时间，有空倒是可以找贵阁的姑娘切磋切磋。”

　　“......”

　　“......”

　　陆九思见杨意和秦姐都露出了些尴尬和古怪的表情，又见周围路过的姑娘都对自己投出了难以置信和迷惑不解的眼神，不由有些疑惑：“怎么了？”

　　“咳咳，没怎么。”杨意咳了咳，勉强止住想笑的冲动，说道：“陆师兄，还是和秦姐说正事吧。”

　　“你这人，遮遮掩掩，肯定没什么好事......”陆九思看着杨意嘀咕一声，随后对着鸨母拱手道：“秦姐，我们是李氏医馆的学徒，是来为贵阁一位姑娘问诊的。”

　　“呀！”秦姐惊呼一声，立马收起了轻浮的姿态，十分郑重地含歉鞠躬道：“原来是李神医座下的两位小神医，是老身有眼无珠，冒犯二位了！”

　　李氏医馆在蕲州城中的声望极高，无数百姓都受其所恩惠，对于秦姐这些青楼女子来说更是如此。

　　城里大多数的医馆药局都嫌弃她们这些残花败柳，生怕染上什么腌臜一般。而李氏医馆则截然不同，从来不会嫌弃她们烟尘女子的身份，治病尽心尽责，收费又低。雨湖不少姑娘染病后都是多亏了李氏医馆才能好转痊愈。

　　因此，秦姐是打心眼里尊重李氏医馆，这才对刚刚她的轻视和轻佻感到不好意思。

　　“秦姐言重了。今日我们馆中李太师傅和庞师傅都有要事，因此无法抽身上门问诊。在下只怕自己才疏学浅能力不足，还请秦姐多多担待。”陆九思说道。

　　“哈哈，这位小师傅说笑了。李神医既然让你们来，当然就是相信你们的能力了。”秦姐掩嘴笑道，“染病的是咱们阁中一位名叫江月儿的清倌儿，两位请随我来吧。”

　　知道二人身份后，秦姐也不再故意在大厅中四处转悠，目标明确地带着两人向楼上的厢房走去。

　　与众宾喧闹的大厅比起来，这姑娘们居住的厢房处显得幽静了许多。许多往来的姑娘都褪去了人前的强颜欢笑，见到秦姐打招呼时也都是眉眼苦涩，疲态尽显。

　　“干我们这一行，其实挺苦的......沦为花籍，就再难脱身。”秦姐见状也只得叹息一声，摇着头，对杨意和陆九思轻声道。

　　秦姐在一处厢房门前止步，敲了敲门，对里面说道：“月儿，李氏医馆的两位大夫来了，你现在方便么？”

　　房间里面沉默半晌后，一道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两位大夫请进来吧。”

　　秦姐闻声，朝杨意和陆九思点了点头：“麻烦两位小师傅了。”然后静静退去。

　　陆九思正了正胸前药箱的皮带，有些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代师傅们上门问诊。

　　深吸一口气后，陆九思推开房门，和杨意一起走进了清倌人江月儿的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