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开审理
“咕嘟咕嘟......”
已至深夜,李氏医馆的后堂中却仍灯火幽幽。
李时珍坐在药炉前,轻摇扇子煽动火势,看了眼躺在一旁榻上的江月儿,忍不住轻叹一声。
虽然经过他的治疗,江月儿暂且性命无忧,但是短时间内估计是醒不过来的。
她若醒不过来,该怎么把杨意从牢里救出来呢......
李时珍怔怔出神之时,忽而陆九思的声音在外响起:
“太师傅,王御史来了。”
“王御史?”
李时珍愣了愣,想起陆九思方才说过今晚遇到王世贞一事,当即眼睛一亮,放下扇子出屋相迎。
看到陆九思身边站着一名中年文士,李时珍便认出此人就是王世贞王御史,上前两步,作揖行礼道:
“草民李时珍,见过王御史。”
王世贞连忙上前扶住道:“李神医之名本官早有耳闻,本官受如此大礼,实在有愧。”
几人进入寒暄两句,入屋中落座。李时珍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御史,杨意现在在州衙,情况如何?”
陆九思也十分担忧。王世贞离开了州衙,只留杨意一人在那,会不会有些危险?
王世贞摇摇头道:“放心吧,在公开审理定罪之前,杨意在州衙反而是最安全的。”
“江陵相公柄政后,新政通行。其中重要一项便是整饬吏治,戒谕百官。就算张应时和朱由樊张东流三人勾结成奸,想要坑害杨意,也只能通过明面上的流程来给杨意坐实杀人犯的罪名。”
“更何况有本官这一朝廷御史在蕲州,除非他们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否则绝不敢动杨意。”
听完王世贞的分析,李时珍和陆九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两人心中还是有着难免的担忧。李时珍拱手对王世贞说道:“王御史,杨意他绝非狂悖凶恶之徒,更没有害江姑娘,反而是救了她。还请王御史明察,还他一个清白啊!”
王世贞沉默片刻,问道:“那江月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时珍带着王世贞走到榻前,掀开帘子道:“江姑娘性命暂且无忧,只不过因为心血阻滞过久,苏醒之期难以确定。”
王世贞看着沉睡不醒的江月儿,摇头道:“等不到她醒了。明日张应时就会开堂审理此案。”
李时珍闻言大惊,立即对王世贞弯腰恳求道:“待江姑娘苏醒之时,真相自然大白!还请王御史通融通融,护杨意几日!我另一徒儿也已去荆王府求助,只要拖——”
王世贞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时珍的话:“不用拖。”
李时珍愣了愣,不明白王世贞的意思。
只见王世贞眼中也露出了些许疑惑不解之色,说道:“这是杨意刚才和我说的。”
“这......”李时珍和陆九思面面相觑,不明白杨意为什么如此要求。
“他还说,请李神医您将江姑娘已死的消息放出去,也可与紫轩阁的秦姐演演戏,总之越真越好,否则江姑娘恐有性命之忧!”王世贞继续说道。
李时珍心头一跳,立刻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潜意思——若是被朱由樊那些人得知江月儿还活着,恐怕他们还会再下毒手!
世上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陆九思不禁捏起了拳头,低声道:“若是江姑娘明天就能醒来,就可以直接当堂对质,戳穿那些人的面孔了......”
“不。”王世贞又摇头道,“杨意还说,就算江月儿醒了,也不要冒着风险出面作证,好好藏起来养病即可。”
“......”
李时珍和陆九思这下彻底懵了。
杨意这些安排到底有何用意?现在除了江月儿,还有谁能证明杨意的清白?
王世贞看着两人紧张的神情,忽然一笑:
“二位不用担心,杨意已经有办法明天于公堂之上自证清白了。”
“什...什么办法?!”李时珍茫然地问道。
王世贞无奈地笑着摇头,走到窗边,有些感慨地说道:“李神医,说起来,您这徒孙还真是颇有个性啊......”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方法是什么,只说......”
王世贞盯着窗外从檐下浠沥沥滑落的雨丝,脑海中浮现了方才州衙中,杨意拜托他做的事情,和最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真是奇怪而富含哲理的句子啊。
.......
次日,雨后大晴,明日悬空,光芒耀眼。
伴随着一夜的风雨,一条惊天骇地的传闻犹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蕲州!
昨夜,李氏医馆学徒,前蕲州神童杨意,于夜会上大展才气,赠诗紫轩阁花魁江月儿,得文坛盟主王世贞之赏识。
但这条消息中,更骇人的部分是接下来的这一段:
夜会之后,疑似杨意在与江月儿私会之时心生不轨,强行动粗,诱发江月儿旧疾,使其香消玉殒,命丧黄泉!
这个消息听起来实在有些反差过大,骇人听闻,因此一开始很多人都不太相信。
但有心人四处打听后,发现了如下迹象:
据衙役所说,昨晚杨意已被押入州衙等候发落!
据怡春院的姑娘所说,她们昨夜亲眼目击杨意带着濒死的江月儿从屋中出来!
李氏医馆今日关门大吉,谢绝接诊,萧条无比!
紫轩阁今日挂起了白绫,哀哀凄凄,十分惨淡!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条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最终,日上三竿之时,由衙役贴至州衙前墙上的一纸告示,彻底证明了此事的真实性:
今日午时,杨意杀人一案,将在州衙公开审理!
年关将至,蕲州百姓本就甚有闲暇,现又有如此大案即将升堂处置,因此一时之间,城内各地的民众都怀着猎奇、看热闹的心态,不约而同地向州衙涌去......
......
州衙之后,知州府内。
张应时此时已经换上了公服——内衬团领衫,外穿盘领右衽绯袍,腰束素金带,气势十足。
但和他威风凛凛的衣着相比,张应时的神色却显得有些犹豫滞涩。
他站在门边,盯着自己手中捧着的乌纱帽,怔怔出神。
“爹,快到午时了。”张东流的声音在张应时身边响起。
张应时的眼神一动,双手下意识地抖了抖。
张东流见自己的父亲此刻居然还有些犹豫,当即跪下逼出眼泪,蹭着父亲的裤腿嚎哭了起来:
“爹啊,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
张应时沉默片刻,问道:“江月儿的情况,打探了没?”
张东流频频点头,急促道:“孩儿派人去李氏医馆和紫轩阁打探过了,说是昨夜江月儿在李氏医馆不治身亡,送回紫轩阁后,由那紫轩阁的鸨母带人草草出城下葬了!不会有问题!”
张应时听完张东流的汇报,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抖开张东流,实实戴上自己的乌纱帽,抬步向衙门正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