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板升往事(求追读)
白莲教教主。
说实话,杨意看到这个词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是那种身着黑袍,浑身笼罩于阴影之中,口中念叨经文,手上掐着诡异法诀的反派大佬形象。
结果,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告诉杨意她是白莲教教主?
很荒谬。
这又不是玄幻小说。
杨意沉默了一会,问道:“那......教主找我,有何贵干?”
“我教有奸佞叛变,另立门户,篡正夺宗。”白珂竹盯着杨意,认真地说道:
“助我重掌教派,我封你当我教圣使。”
听到极为熟悉的话术,杨意眼皮跳了跳,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不说你是秦始皇?”
白珂竹愣了愣,问道:“我为什么要说我是秦始皇?”
“那你又为什么说你是白莲教教主?”
“因为我真的是白莲教教主。”
“......”
杨意闭上了嘴巴,再次看向白珂竹——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或是扯淡的样子,表情十分认真——虽然她的表情一直都是那么认真。
看着白珂竹的眼睛,杨意心底忽然真的产生了一丝荒谬的认同感。
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白教主,你应该知道今天早上锦衣卫的人刚来找过我。你现在跟我说你是白莲教教主,你就不怕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之后向他们告密么?”杨意问道。
“......”白珂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过这一点。
然后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把手伸向背后剑柄:“你说得对,我应该杀了你。”
“别别别!”杨意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止住白珂竹的动作,“先把话说清楚!”
杨意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他早该看出来这白珂竹脑子其实也不怎么正常,不该用对待常人的方式与其交流!
白珂竹看着杨意的动作,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怕死,那就好办了。”
“......”
杨意现在没心情和白珂竹争论自己到底怕不怕死这件事。他在房间中徘徊踱步,只觉得今天的经历实在过于离奇。
白天,锦衣卫上门拜访,邀请杨意一同缉拿白莲教余孽,为朝廷建功立业。
晚上,一个自称白莲教教主的女子邀请杨意“光复正宗”,事后封杨意为教内圣使。
“这都哪跟哪啊......”杨意心中苦笑。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向白珂竹把事情问清楚吧。
心中一定,杨意坐回椅子上,问白珂竹道:“白...白教主,能具体说说你刚刚所说的奸佞叛变一事么?”
杨意发现,当自己问出这句话后,白珂竹的眼神居然极为少见的出现了些许晃动。
是......悲伤?还是仇恨?
这丝晃动并没有持续太久。白珂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又恢复了一片古井不波。
“你可知.....板升?”白珂竹问道。
“板升?”
杨意于记忆中思索片刻,很快就回想起了曾经在史书上看到有关这个词的一段记载。
白莲教自明朝开国以来就是被极力镇压打击的对象。到了明中叶,打击的力度不降反增,在厂卫等特务机构的侦察下,白莲教在内地的秘密活动愈发难以进行。
嘉靖年间,雁北地区白莲教主赵全率领教众渡过边境,逃窜入了鞑靼俺答部的势力范围内,依附俺答汗,逐渐坐大,成为了大明朝的一大隐患。
这群白莲教众在蒙古人的口中成了“板升”,因为蒙古人游牧,汉人定居,而“板升”在蒙语中便是“房子”的意思。
赵全在俺答部站稳脚跟后,野心逐渐膨胀,不仅在边境吹嘘煽惑平民百姓入教,更是派教众重返大明境内刺探情报,甚至直接鼓动俺答汗出兵进犯大明边境烧杀劫掠,使得边关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也就是说,这白莲教教主赵全,是不折不扣的汉奸。
不过天道有轮回。嘉靖殡天,隆庆登极后,在时任阁臣高拱和张居正的引导下,俺答汗向大明俯首称臣,明蒙通商互市,史称“隆庆和议”或“俺答封贡”。
而这和议的条款之一,便是让俺答汗交出罪孽滔天的白莲教教主赵全。
虽然俺答汗和赵全颇有交情,但在部族大利面前,这点交情又算得上什么?
赵全和一众白莲教高层当即被俺答汗捆得结结实实地送往了大明京师,最后喜提秋后问斩套餐一份。
如果投胎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到了读私塾的年纪了。
那么,白珂竹此时提起这隆庆年间的往事是为了什么?
白珂竹自称白莲教教主,那他和赵全又是什么关系?
仿佛看出了杨意的疑惑,白珂竹缓缓说道:
“其实,赵全没死。”
“嘭!”
没拴好的窗户忽然被夜风扑开,吱呀呀地摆动起来。桌上、墙上的灯火也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开始剧烈跳摇。
光影在白珂竹的脸上交错摇晃,映衬着她认真而宁静的双眼。
赵全......
没死?
杨意看着白珂竹,第一时间并没有开口说话。
若是常人这么说,杨意肯定嗤之以鼻,不会相信。
可当这足以在大明全国引起轩然大波的惊天秘闻从白珂竹口中平静地说出时,杨意却隐隐有种直觉——
此事恐怕非虚!
杨意沉吟片刻,走到窗边关实了窗户,风声立马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坐回椅子上,沉声问白珂竹道:“你说赵全没死,那当年于午门外被问斩的,是谁?”
“是我父亲,赵全的双胞胎哥哥。”
杨意发现白珂竹手指似乎在轻微颤抖,说话的语气都沉重了几分。
“...当年发生了什么?”杨意问道。
自己好像触及到不得了的事情了啊。
“数十年前,我父亲本为白莲教教主,赵全为副教主。后来赵全所作所为有违教义,便被我父亲驱逐出教。”白珂竹开始缓缓讲起当年往事。
“赵全在教内也颇有威望,因此有部分教众便跟着他一起分裂了出去,逃窜到了丰州一带,建立板升。”
“赵全为人狡猾多诈,又怎会坐以待毙?当初他只是看到明蒙议和稍有苗头,便逃离了俺答部,重新潜入了大明内地,不知所踪。”
“咯啦咯啦......”
碎裂之声从白珂竹手中的茶杯传来,显然已经不堪重负,但白珂竹仍是平淡地说道:
“我父亲,为了边关生民,为了促使和议,便替赵全赴了死。”
“赵全活了下来,再次窃取了教内大权,举教南迁。”
“我要杀他。”
“我本姓赵,但杀死赵全以前,不会改回原姓。”
“我要杀他。”
白珂竹抬眼,盯着杨意的眼睛,第三次说道:
“我,要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