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已成，刘承祐的心情很是不错，起身向杨意告辞道：“我们现在暂住在城中的同福客栈，杨兄若是什么时候做好准备，直接上门来找即可，在下必定扫榻相迎。”

　　说罢，刘承祐拱了拱手，干脆地带着属下们离开了陆家。

　　锦衣卫们离开后，杨意又坐回了院中的藤椅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陆九思看着刘承祐等人雷厉风行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杨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杨意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知道，朝中有哪位高官姓刘么？”

　　“刘姓高官？”陆九思皱眉摸起下巴，思索道：“三位阁老二张一吕，六部尚书侍郎似乎也没有姓刘的......”

　　“锦衣卫。”

　　一直沉默寡言的朱常泴此时忽然开口，说道：“锦衣卫中，有一位长官姓刘。”

　　“对，锦衣卫！”陆九思被朱常泴这一提醒，也想起了一个人，拍手道：“昭勇将军，锦衣卫管卫事署指挥使，刘守有！”

　　“指挥使？”杨意讶异道，“这刘守有难不成就是锦衣卫的大头目？”

　　“不。”朱常泴摇了摇头。

　　朱常泴身为皇室宗亲，对这锦衣卫的体系自然不会陌生，当即对杨意解释了一番。

　　原来锦衣卫虽然作为一个特殊卫所，看似其最高头目应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其实不然。在排资论辈之时，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未必能排在最前头。

　　就比如这刘守有，虽然身为指挥使，但在锦衣卫体系内也只能屈居第二。他上头还有一位以正二品都指挥使之职掌锦衣卫事的一位名叫余荫的长官，他才是锦衣卫真正的一把手。

　　在大明朝，这样官阶与职务分离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这刘守有的事情我曾经也偶尔听病人聊天时谈起。”陆九思接着说道，“这刘家祖上，可不一般！”

　　“这怎么说？”杨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陆九思颇为佩服地说道：“刘守有的爷爷名为刘天和，在嘉靖朝可是一大名臣！剿灭盗匪妖贼、治理黄河、击退鞑靼来犯，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太傅，身后赠少保！”

　　“刘守有之父名为刘璨，同样为政严明，人不敢欺，官至南京刑部郎中！”

　　“而刘守有承祖、父之荫，少年时便袭锦衣卫千户一职，如今更是已经爬到了锦衣卫二把手的位置上，同样是大有作为！”

　　陆九思侃侃而谈着，忽然愣了愣，惊讶地问杨意道：“那刘承祐不会和刘守有有什么关系吧？！”

　　杨意点了点头，说道：“我猜刘承祐正是刘守有之子。”

　　听陆九思说完刘承祐祖上的事迹之后，杨意忽然明白了刘承祐方才为何说到白莲教的时候会那么激动了。

　　好家伙，原来他家从祖上开始便是大明忠臣，所以他从小接受的熏陶必然也是一脉相承的爱国教育。

　　如此根正苗红，也难怪刘承祐以天下为己任了。

　　“那这么说，刘承祐定然也是锦衣卫了？”陆九思忽然脸色一变，凝重道，“锦衣卫来找你做什么？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杨意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情而已。”

　　白莲教这种敏感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白莲教、锦衣卫、荆王府、乡试、朝廷......”

　　杨意感受着最近脑海中频繁跳出的这些词汇，看向陆家中贴着的原本看起来十分温馨的楹联贴纸，心中有些感慨：

　　“有的忙了啊......”

　　..........

　　入夜。

　　房间中灯火通明，杨意坐在书桌前，继续看着今天没看完的朱子集注。

　　在娱乐措施匮乏的古代，也找不出什么更好消磨时间的方式。所以杨意近日倒是养成了睡前看看书的习惯，也颇有裨益。

　　忽然，杨意感觉桌上油灯原本平静的焰火十分不规律地跃动了一下。

　　杨意抬头，看向桌边的窗户——关着，没有风会进来。

　　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杨意闻着鼻间萦绕着的幽幽淡香，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白姑娘，这时辰来找我，怕是不太方便吧？”

　　“若是你睡着了，我自然会走。”白姓女子的声音在杨意身后悄然响起。

　　她顿了顿，又说道：“前几天，就是这样。我看你睡得很香，便没有叫你。”

　　杨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起身转向白姓女子，无奈道：“白姑娘，你这叫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白姓女子淡淡道：“要我替你报官么？”

　　“......”

　　杨意不得不承认，两世为人的经历中，很少有被人呛住的时候——与这白衣女子说话的时候例外。

　　“咳咳...”杨意清了清嗓子，请白姓女子坐了下来，为她倒上了茶水，“请你喝凉茶，降火清毒。”

　　白衣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冰冷无比的茶水，眼里闪过一道疑惑——

　　“凉茶”是这个意思么？

　　“条件简陋，见笑了。”杨意坐到白衣女子对面，笑着问道，“白姑娘，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么？我要是能洗清自己的罪名，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并解释解释你的来历。”

　　听到杨意这句话，白衣女子沉默片刻，竟是直接伸手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秋瞳剪水，肤若凝脂，顾盼生辉。

　　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但却总给杨意一些奇怪的感觉——仔细想想，虽然先前接触的时候一直都隔着一层面纱，但杨意也能看出这白姑娘的神情似乎极少有过波动。

　　这并非所谓的冰冷、淡漠，而是一种更特殊的感觉。不过杨意现在也只是有些直觉，具体如何也说不上来。

　　而且这也不重要。

　　“我叫白珂竹。”她平静地说道。

　　“是个好名字。”杨意微笑着点头，端起茶杯。

　　“我是白莲教教主。”白珂竹又说道。

　　“白莲教教主啊，是个好——”

　　冰冷的杯身触碰到嘴唇的那一霎那，杨意心头忽然一颤，僵住动作，惊疑地看向对面的白珂竹：

　　“你......说什么？”

　　“我是白莲教教主。”

　　白珂竹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只是在陈述不值一提的事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