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早字坦夫,后字幼安,金国济南历城人,二十岁前后参加义军起兵反金。义军主帅被叛徒谋害后,叛徒率军投金,辛弃疾曾率五十人闯入万人大军,生擒叛徒,声震宋廷,后归宋。
辛弃疾一生,词作传世甚多,有“词中之龙”美称,与苏轼合成“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
一段段历史的描述,从陈苍的脑海中闪过。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想要将一幅辛弃疾的传世真迹《去国帖》纳入自己的收藏室,动了好一番心思干戈,但终究还是因为牵涉太大,最终放弃了。
而现在,那东西的主人,就在自己面前。
陈苍看向了眼前的这个嬉皮笑脸,正滔滔不绝的青年。
“……东晋末年,也有个宋国,其开国皇帝,黄兄你猜叫什么?寄奴!”
“寄奴者,便是寄养着的小奴才,甚是难听,但就是这寄奴,颠覆了东晋,建立了宋国,史称‘刘宋’。这位寄奴本人,更是青史留名,文治武功,煊赫之极!”
陈苍听着,心中暗想,我还知道“人道寄奴曾住”呢,不过你现在还没写出来。
“此外,还有个人,叫刘彘。”
“彘者,猪也。但就是这个刘彘,几乎屠灭匈奴,令北方异族偃旗息鼓数百年,平大宛,通河西走廊,平卫满朝鲜,征服闽越、东瓯、南越,经营西南夷,所建之功,不计其数,堪称千古一帝。此刘彘,便是大名鼎鼎的汉武帝,刘彻!刘彘是他的小名。”
“黄兄取名狗儿,与二者属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辛弃疾击节赞叹。
文化人就是能扯啊,陈苍心中暗想。
不过从短短一番话中,也能够看出眼前这小年轻的文化底蕴来,不大可能是同名同姓同出生,应当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辛弃疾了。
“辛兄谬赞了。”
面对着辛弃疾的一番安慰,陈苍简单回应,话少得就像个语言障碍症患者。
辛弃疾却不以为意,兴致勃勃,依旧谈兴十足。
没办法,他这段日子跟着岳姑娘远道而来,年龄、实力以及身份上的隔阂,让他压抑了本性,一路上恭敬有加,话都不敢多说。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同龄人,岳姑娘也不在,那还不敞开了说,好好宣泄一番?
“绝非谬赞,黄兄能进入这条街,还能成就九阳之体,就已绝非凡人了,还有这样的名号,注定是做大事的。”
“说到大事,不知黄兄,对于当今金主完颜亮,怎么看?”
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历史上的名人,心神有些波动,陈苍难得冷幽默了一把,“我站着看。”
辛弃疾一愣,继而捧腹大笑:“好好好,好一个站着看!黄兄当真是个妙人。”
他也是个聪明人,简单一句“站着看”,他也约莫看出了陈苍的态度,说话也不再顾忌:“我观那金主完颜亮,大兴改革,其志不小。我祖父在金国,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官面上的风声,我多少也能听到一些,抽丝剥茧之下,也可发现一些端倪。”
“我看这天下,怕是又要起大乱了。”
“黄兄既为宋臣遗民,又为如此人杰,当次将变之时,不如早做打算。不瞒黄兄,我已私下联络,待大势起时,便将揭竿而起,与南边宋国相呼应。届时群雄四起,收拾旧山河,以成岳元帅未尽之憾事,岂不美哉?”
陈苍忍不住了:“辛兄,我们说到底还是在金国。你我初次见面,就和我说这种话,就不怕我出去后反手将你告反立功?”
辛弃疾向他眨了眨眼皮子,“那黄兄会如此做吗?”
陈苍不说话了,片刻,才道:“我还有正事要做,没空。”
辛弃疾哈哈大笑,凑过身来,终于敢和陈苍勾肩搭背了,“在下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小由祖父领着见过各种世面、千般人物,自认看人还是有一手的。一看黄兄,我就知你和我是同道中人,这大概也是我和黄兄你一见如故的原因了。”
“黄兄你还没回我的话呢,对我的提议,你看如何?”
年轻人,或许对于这种改变世界的大事充满了激情和热爱,壮心雄烈,但是陈苍不同。
他前世参与过太多的大事,早已没了这样的热血。
他现在只想治好青奴,完成对于黄狗儿的承诺,至于再之后,他也没想好,也不想去想,挺累的。
于是陈苍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还有正事要做,没空。”
辛弃疾似乎是看上陈苍了,不依不饶。
“何等正事,比我说的这等大事还要重要?实在不行,黄兄你说出来,在下虽然人微力薄,但拼尽全力,也必襄助黄兄成此正事!”
可立马话锋一转,嘿嘿一笑,“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岳姑娘吗?黄兄可能不知,这位岳姑娘的本领,可谓通天。”
陈苍突然心中一动。
是呀,这不是有那个岳姑娘吗?她竟然能带着自己和辛弃疾,在这条充满了大恐怖的街上好好活下来,甚至还敢独自一人上街查探,绝非常人。
甚至,她极有可能都不是李天心他们那样的寻常修仙者,而是更高级得多的存在!
说不定,她就能治好青奴的病呢?
说曹操,曹操到。
就当两人在这里勾肩搭背的时候,岳姑娘从外面回来了。
辛弃疾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耗子,立马放开了搭着陈苍的手,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收了起来,整个人顷刻间端庄起来。
“岳姑娘,我们正说到你呢。”
辛弃疾主动开口。
岳姑娘似乎有话要说,但被辛弃疾这么一说,倒是一滞,“说到我?”
辛弃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苍。
陈苍也不拘谨,直截了当地开口了:“岳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敢问岳姑娘,对于混沌阴气入体的凡人,可有治疗的方法?”
“混沌阴气入体?”
岳姑娘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此病稀少,无法可救。”
陈苍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愿放弃,最后努力了一下,“即便如岳姑娘这般的大修仙者,也真就一点办法也没吗?”
岳姑娘摇头自嘲,“我又算是什么大修仙者?不过凡人遇到混沌阴气入体,也确实无法可救。”
“小友,节哀顺变吧。”
她也看出来了,陈苍这是有什么亲朋好友遭遇混沌阴气入体了。
陈苍沉默片刻,又再开口,问道:“有人跟我说,有个怀阴境的修士,对于混沌阴气颇有研究,说不定就有治疗的办法。岳姑娘,你觉得此言可信吗?”
岳姑娘认真地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混沌阴气,于修炼无用,也不会入修仙者的体,不会对修仙者产生任何影响,我等修仙者自然也就对此不做研究了。就连混沌阴气究竟是什么,我等都所知甚少,自然也就拿混沌阴气入体没有办法。”
“总的说来,终是没人研究的缘故。”
“若是有修士专门对此进行研究,并投入了大量的时间,此人又足够聪慧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被他研究出一些东西来。”
“在修行界,实力的高低,并不意味着一切。我曾经也遇到过,修为只是怀阴境,对于邪祟的见识却远超寻常大修士的奇特修行者。”
陈苍听完,点了点头,“多谢岳姑娘。”
他听懂了岳姑娘的意思,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掺和进李天心他们的追捕中、以求得治疗青奴办法的决心。
目前来看,治疗青奴的唯一希望,就在于那个姓郑的修士身上了。
说完陈苍的事,岳姑娘终于说回了正事。
“我们该走了。”
说着,她走到放着一层层布匹的墙边,取下一卷白布,丢给陈苍。
“撕成长条,一共要五条。”
陈苍接过布匹,看了看。
这布匹看起来很坚韧的样子,做工和用料都不错,绝非人手可以撕开。
他转头,就想去找剪刀,却听岳姑娘说道:“你现在已经是养元境修士,还是九阳之体,试试看。”
养元境修士……
陈苍展开布匹,两手拿捏住两边,稍稍一用力,就见这看似坚韧的布匹,被他轻易撕成了一根长条,不说轻而易举,但也就像撕卫生纸那样轻松。
【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吗?……】
陈苍若有所思。
岳姑娘此时已经来到了柜台后,翻找出了一支笔来,见状,说道:“这是阳气的作用,让你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不过和阴气相比,些许力气,倒是小道了。”
时间有限,她显然也没有继续讲解下去的意思。
至于一旁的辛弃疾,则是看得羡慕不已。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虽然跟着岳姑娘这么久了,但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正统的凡人。
他又心怀大志,需要力量来完成宏愿,见到这番场景,自然是艳羡不已了。
岳姑娘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陈苍也已经撕好了五根布条。
岳姑娘取过一根布条,缠在了自己腰上,在身后缠绕、打了个结,布条的两根末端垂下来,一长一短。
“你们也各拿一根布条缠腰,身后的末端,要一长一短。另外,你们再各拿一根布条缠头,尾端垂于脑后,同样要一长一短。”
陈苍和辛弃疾照做,只是辛弃疾话痨的毛病忍不住犯了,“岳姑娘,为何你不缠头?”
“我们要去出殡,你们一个凡人,一个养元,都是小辈,自然要缠头。我和它是同辈,自然不要缠头,这都是规矩。”
规矩?
陈苍想到了那条定律——凡人在面对鬼的时候,只有找到规律,才有希望活下来。
即便是强大如岳姑娘这般的大修仙者,也要遵守吗?……
岳姑娘此时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用右手食指划过中指指心,挤出了一滴黄绿两色的血来,以笔锋沾之,在她自己的缠腰布带上、位于小腹的位置点了一下。
而此时,陈苍和辛弃疾也都缠好了腰缠和束头。
她依法照做,在两人的缠腰、束头上,都点了一点她的血。
“等会儿,会有一直出殡的队伍经过,我们进去,跟着队伍前进。中途,遇到有人跪下,你们就跪下,它们起身,你们就起身,全程紧闭你们的嘴,不要说任何一个字。”
岳姑娘说完这些,就去门口站着了,看向外面,久久不动。
辛弃疾有些憋得慌,忍不住对陈苍挤眉弄眼,陈苍却如一根木头般呆立,让他甚是无趣。
这位黄兄,哪哪都让他看着很是顺眼,就是人太呆了一些。
“来了。”
门口的岳姑娘突然出声,“走。”
她率先出门,陈苍和辛弃疾紧跟了出去。
出了门后,陈苍果真见到一只出殡的队伍,出现在了这条无人的街上。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只墨绿色的大乌龟,驮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
乌龟的脖子被砍断了,只剩下最后一丝皮肉相连,拖着一个闺头在地上爬行。
棺材后,是一个个面色阴沉,披麻戴孝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色灰白,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陈苍、辛弃疾跟着岳姑娘,堂而皇之地混进了队伍里。
不知是否岳姑娘的布置起了效果,周围这些送葬的“人”,对于他们的加入没有半点在意,恍若没看到。
出殡的队伍停都没停,一路向前。
陈苍走在队伍里,周围都是那一个个的“人”。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那些“人”身上传来的阴冷不适气息,这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谨记岳姑娘的嘱咐,一声不吭,时刻注意着前边的动静。一看到队伍停下,前面有人跪下,他立马也跟着跪下。
如此这般,队伍走走停停,一共停下跪了两次,不多久,就来到了陈苍来时的那个街尾。
陈苍又见到了那间肉铺。
肉铺中还挂着一具具的人干,后厨却没有磨刀声传出了。
陈苍隐隐有种奇特的感觉,那扇通向后厨的黑乎乎的门中,似乎有个扭曲诡异的身影静立不动,也在送葬。
陈苍还看到,前边停着一顶轿子。
一位身穿翠绿色婚服的新娘子,站在轿前,静立不动。
可随着出殡队伍的靠近,突然,她动了。
她笔直地,朝着出殡队伍中陈苍的方向走来,遥遥伸出手。
她似乎想从这场葬礼中,抢走一个新郎,去完成她的婚礼。
可还没等她靠近,队伍最前边,驮着棺材的那只大乌龟,只剩一丝皮肉相连的闺头一甩,从地上甩了起来,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小腹上,一闺头将她撞飞出去。
新娘子又飞入了前方街道外的无尽黑暗中。
那几个纸人轿夫,又抬着轿子追了进去。
出殡队伍,继续前行,走向街道外的那片无尽黑暗。
最前边的大乌龟,已经驮着棺材,走进了黑暗里,不见了。
队伍中,一个个的送葬者,都步入了黑暗中。
【我们也要进去吗?兜兜转转半天,难道说重新进入这片黑暗,才是出路?】陈苍心中暗想。
眼看着,己方三人也要跟着队伍走进眼前这片黑暗中的时候,异变突生!
岳姑娘突然一手一个,拎起了陈苍和辛弃疾两人,随后像一支箭般,猛地扎入了眼前的黑暗中!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陈苍和辛弃疾都没反应过来,但是周围那些送葬者的反应也不慢。
一个个之前还面容僵硬的送葬者,瞬间扭曲狰狞起来,全都扑了上来,似乎要把眼前的这几个闯入者撕碎。
但是一只额生双角、独臂四腿的狰狞恶鬼突地出现,挡在了岳姑娘身后。
狰狞恶鬼比这些送葬者高大许多,但它只挡了片刻,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这些送葬者撕成了碎片。
不过岳姑娘,也已经拎着陈苍和辛弃疾,没入了眼前的这片黑暗中。

